《雾雨》客年

10、工具

　　睁开眼睛，我又一次看见了奥拓。这些年来他一次又一次把破布娃娃般的我重新拼接起来，那些血肉模糊的样子我自己都不愿意看到，也许医学狂人就是这么执着。
　　“你现在昏迷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他看着我说，好像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我自己拆开手上缠绕的纱布，在护理这方面，我都已经熟练到可以去医院实习了。
　　“砸到你的那个人，是他的伴侣，”奥拓跟我说，“但这是秘密，只有我知道。”
　　我很好奇他怎么知道的，对操甲手来讲感情是绝对致命的东西，那会污染精神力，大大削弱机甲的战斗力。这栋大楼中，所有人都在为生死而担忧，爱上一个人等同于自杀。但是我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看那场比赛了吗？有没有为我下赌注？”
　　奥拓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我发现自己的嘴上已经干到起皮。喝水的时候我听到他说：“我不玩这个。”
　　“哦，真可惜。”我愣了一下，漠然的说，“我会让你挣很多钱的。”
　　奥拓静静地看着我喝药，那些漂亮的小药丸，五颜六色，甜的像糖果。我捏来捏去，把糖丸捏成小兔子或者小鹿的形状。我还是蛮喜欢住院的，比起闭塞黑暗的赛场，这里显得正常多了。
　　“其实你不需要……”奥拓犹豫了一下，谨慎的看了看四周。顶上有一个一闪一闪的红点，如果他们只是想监视倒也不会这么拙劣。这更像是一种警告，让我们时刻记住自己被置于监控之下，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我恢复的时间越来越快，没过多久，我就可以从海底抓来磷虾，喂食我的水母。我下海的时候风和日丽，忽然间狂风暴雨，匆忙上岸时手背上被刺了条口子，回来时就有些发烧。
　　穆坐在我的沙发上，窗外电闪雷鸣。每次他来都伴随着突变的天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他把蓝鲸还给我，说：“现在你有资格去更大的竞技场了。”
　　我发现自己不太需要机甲了。十八年的时间，身体潜能已经被开发到极致，我已经学会如何用手杀死绝大多数物种。但我宁愿自己什么都不会。
　　“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继续遵从你的安排？”我不信他的鬼话，他在我身上赚的盆满钵满，不太可能随便放我离开。
　　“有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穆晃了晃手里的信封，那封面熟悉的我想哭。我甚至都不需要用电子仪扫描，就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兜兜转转，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错过了那艘船———Sun404。
　　“这将是一个全新的超A级宇宙舰队，集合了各个物种最强的机甲战士，它将执行有史以来最难，最艰巨的任务……”
　　“寻找地球？”
　　“不，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穆对我的回答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人人都知道那只是远古人的传说。”
　　“但是很有趣。”我低下头逗弄我的水母，它对磷虾的味道非常兴奋。我想起穆拿着那封信来到我身边的样子，也许我对他来说，就像宠物。
　　“你决定了吗？这次你有选择的余地。”
　　“你知道我没有，既然那是一份无法拒绝的条件。”碰到盐水的伤口泛白，隐隐还有些痛。很奇怪，从十多米高的地方掉下来是一回事，被小鱼咬一口就是另一回事。有的时候，隐蔽的伤口更加疼痛。
　　穆满意的离开了，他的如沐春风让迎面赶来的奥拓瞬间知道了我做的决定，他的脸色比上一次我被扔进地下竞技场更难看。这次他不顾那监视器如毒蛇般明显的滋滋声，捉着我的肩膀来回摇晃。
　　“你清醒一点，穆只想要钱，而……\"
　　“我是工具，我知道，那又怎么样？”我被晃的晕死了，甩开他的手坐在床上，“可那是宇宙舰队，是所有操甲手的梦想。对一个地下竞技场的人来说，还有什么会被现在更糟吗？”
　　“糟透了。宇宙舰队的养料是什么？是无数的资源和希望！”奥拓总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疲倦的像背负着一整座山。此刻他揉着眉心，疲惫而苍老，“来这里之前，我是银河舰队的队医。你根本无法想象那里会发生多恶心的事情，我看到无数像你一样的孩子，满怀期待的加入，被一点点磨碎掉。你以为生死搏斗已经很难过了吗？不是的，最难过的是看他们还活着，像行尸走肉般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