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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宝旅行-狮子王 ...

  •   金黄的沙漠,一望无际,热气袭人。

      在高达五十度的高温下,耐热的沙龙也扛不住躲进了洞穴。它正舒舒服服蜷在窝里,打算小憩一会儿,地面突然传来突突突的声音,吵得它龇出尖牙发出威胁的细锐尖叫。

      压过沙地的庞然大物丝毫不理会它的抗议,自顾自地走远,在平整的沙漠上留下几道不那么整齐的胎印。

      珊蒂驾着自己改装的越野车,正向距沙漠边缘最近的小镇进发。她走走停停跑了两天一夜,不出意外,下午两点之前就能抵达。

      “唔……珊蒂……”

      副驾驶位上的人刚从熟睡中醒来,胡乱扎起的金发滑出几丝,随风飞扬。

      “多睡会儿,刚才的沙蟒可把你折腾坏了。”

      珊蒂加快了速度,想尽快赶去镇上。

      金发的人衣衫凌乱,全身上下布满伤痕。看见珊蒂焦虑的样子,他乐呵呵地说:“只是中伤,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有。怎么,被上一个混蛋虐待惯了,连痛都不知道痛了吗?”珊蒂咬牙切齿地说,“真想割了他的老二。”

      受伤的人眨眨眼,困惑地问:“老二是什么?他的副手吗?”

      珊蒂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放心吧,珊蒂认真起来的话,他们绝对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我狮子王大人在啊!”

      “那我们休息之后,就去教训他们。”

      “哦!你要帮我出气吗?谢谢哈,不过不用啦,我现在和珊蒂在一起很开心,以前的事早忘光啦。”

      “你还真是心比天宽。”

      “除了爷爷和珊蒂,其他人对我来说怎么样都好。”

      “为什么你会落到那种人手里?”

      “因为上上一任主人不会用刀,上一任就把我买下来让我保护他。虽然因为暴脾气经常拿我和其他武器出气,不过能被使用就很满足啦。”

      “你口中的爷爷可心疼死了吧。”

      “嘿嘿,不会的,因为我现在有了珊蒂。”狮子王咧嘴笑道,“你一定会把我修得闪亮闪亮的对吧?”

      “继续睡吧你。”

      珊蒂把他的头按了下去,一踩油门,冲向小镇的方向。

      黑羊镇以独产肉质鲜美的独角黑山羊闻名,这里的羊肉定点销售,常年供不应求,价格节节攀升。一些贵族和富商慕名而来开出高价企图垄断贩卖,被当地养殖户拒之门外。有位不知好歹的贵族曾带了一支卫队大闹黑羊镇,还劫持人质试图逼当地人就范,结果被齐心合力的镇民赶了回去。

      之所以发生这些事,是因为养殖户外售的都是中等偏上的羊肉,上等和特等的羊肉则留给自家人食用。要想获得特等肉,就必须用等价值的宝物来交换。有能力取得珍贵宝物的,只有优秀的寻宝猎人。而优秀的寻宝猎人,一般是不屑于被金钱收买或是为特权所驱驰的。

      珊蒂就是一名四处搜集珍宝以换取财物的寻宝猎人,此次她要交换的是黑羊镇特等的黑羊肉。

      下午一点左右,前方出现一条布满沙尘的沥青公路,公路对面是一家奇迹般经营数年的酒馆。

      珊蒂把车停在酒馆斜前方。酒馆老板正与一位老主顾闲谈,看到风尘仆仆下车的珊蒂,热情地招呼她。

      “看哪,我们的大姑娘回来了。”他拥抱了她,问:“今天来点儿什么?‘沙漠绿洲’还是‘五十度日光’?”

      “您最拿手的可是‘久旱逢甘露’啊,罗伊德先生。”

      罗伊德哈哈大笑,打了个响指,馆内一名年轻人端出湛蓝的鸡尾酒送到珊蒂面前。珊蒂从兜里掏出一颗金黄的草莓大小的果子,扔给罗伊德。

      “金油果,再晒几天就能帮您酿出世界上最令人迷醉的美酒,以前的账也一笔勾销了吧?”

      罗伊德喜不自胜:“我知道你一定办得到的,亲爱的珊蒂。别谈账不账的,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珊蒂拿过鸡尾酒,回到车上,远远喊道:“长町老先生在家吗?”

      “是的,他一直盼着你来呢!”

      越野车呜呜直叫,卷起一阵尘土。珊蒂瞅一眼越来越虚弱的狮子王,一口干下最爱的鸡尾酒,绕过长町养殖场,直接去了武器店。

      “哦上帝,您对他做了什么?”

      看到眼前的惨状,修理武器的技工责备而怀疑地看了珊蒂一眼,正要脱去狮子王的衣服好为他修理,却被突然警醒的狮子王擒住手腕。

      “别……别害怕小家伙,我不会伤害你,你先放手。”技工露出痛苦的表情。

      珊蒂连忙安抚狮子王:“没事,没事的狮子王,他是来帮你疗伤的,不会有事的。变回去好吗?”

      见珊蒂也在身边,狮子王放松下来。他放开技工,顺从地听从指令变回原形。

      技工瞪着眼前的武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伤得这么严重了。”他四处翻找修理用的工具,“请等会儿,我得找找有没有能用的工具,毕竟这年头用刀的不多了。”

      “能修还是不能修?”

      “别急,您的刀受伤不是我的原因。要知道,用过时的武器就是这么回事。话说回来,您应该不只这一样武器吧?”

      “我用手枪百发百中,跳蚤也闻风丧胆。”

      技工耸耸肩,不置可否:“跳蚤没有胆。”

      珊蒂面露不快:“你的意思是我说谎?”

      “不,当然不。”他含糊地答道,“对您来说,用刀就像剑士用魔法杖一样,对您对刀都没有好处。”

      “或许你是对的,不过我不需要你来教我该用什么不该用什么,我用过的武器比你修过的还要多。”

      他做了个鬼脸:“当然,小姑娘。”

      他从陈旧的工具堆里挑出最新的一套,对面色更加阴沉的珊蒂吐了吐舌头:“□□话我有最新设备,或许愿意的话,您可以缓缓,带他到大城市的武器店去。”

      “有什么办法呢?但愿我回来他就已经活蹦乱跳了。”

      珊蒂把几枚金币放到柜台上,离开武器店驱车赶到长町养殖场。长町老人为她准备了上好的特等羊肉,因为她带回的稀有草种的价值远远超过之前要求的上等羊肉。

      “别糟蹋了这肉,要知道,多少人求之而不得。”长町老人把肉小心翼翼地捧给她。

      “明白的,先生。”珊蒂用干净的布袋装起肉,然后紧紧扎住袋口。

      养殖场的一位助手颇为得意地说:“前几天那个闹过事的贵族还来这边求肉,说什么想举办一个史无前例的晚会,需要特等黑羊肉招待来宾。我们送了他一个字,‘滚’。”说着笑了起来,长町老人没有笑,但不自觉地挺了挺后背。

      珊蒂也露出厌恶的神情:“那群超龄巨婴除了吃喝玩乐根本一事无成。”

      “没错,他还说他是举国闻名的巴鲁特伯爵,上帝,我们对他是谁根本毫无兴趣。在这儿,哪怕是国王也得礼让三分。”

      “巴鲁特?”珊蒂重复了助手提到的名字。

      “你认识他?”

      “使用这个名字的人,是我永远无法原谅的混蛋。”珊蒂摸了摸腰下的枪,“那混球的晚会在哪儿?”

      助手故作惊讶地举起双手:“告诉我你没想去破坏他的宴会。”

      “我只想和他友好地打个招呼。”

      “不我可不信你。知道吗珊蒂小姐,人人都说托尔法城的白银大厅是个举办晚会的好地方,要是我,一定会选那儿。”

      珊蒂往他手里塞了一枚火红的果种,对长町老人说:“记得单独种在向阳处,每天浇两次水,早上十点和晚上八点。”

      说完,她背起肉离开。突然又折回来,朝助手打了个响指:“别忘了给他加薪。”

      回到武器店,狮子王的修理工作刚刚完成。他似乎正睡着觉,没有立刻化作人形。珊蒂把他放到副驾驶位上,回到酒馆还了酒杯,顺便给车加满油,然后沿着道路向东而行。

      接下来要去拜访的,是小岭城的工匠师傅,柯特。许多人说他虽然只有三十多岁,手艺却好过许多资历更长的老师傅。珊蒂不了解工艺,但因为柯特把奄奄一息的狮子王修补到现在这个生龙活虎的样子,她决定送他一袋黑羊肉以表谢意。

      狮子王是珊蒂在阿姆特斯城捡到的。

      没错,修过以后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幸运,居然白捡了一把性能优秀、忠实又可爱的武器。尤其令人惊喜的是,他拥有人形,可以自己行动,而不依赖于她。

      那时珊蒂正从一条窄街偷偷递给一位病重的母亲亟需的百草药,因为这位母亲曾协助她逃脱贵族的追捕——他们想抓她回去逼她为他们卖命。她告诉了她熬制方法后,便拐入更狭小的小路以避人耳目,然后在小路尽头的隐蔽角落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狮子王。

      一开始她以为是一具死尸。情杀、仇杀、债杀在各个城市的阴暗角落随时上演,他不过是其中一个倒霉蛋。珊蒂正打算视而不见,角落处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她想装作没听见,走出小巷,过不久又折回来查看伤情。不得不说,她被狮子王美丽的外表和强健的体魄吸引了。尽管对方身上脏乱不堪,她还是看得很清楚,眼前的人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从未褪的稚气来看,应该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就这个年龄而言,他身上的肌肉和伤痕未免多了些。

      也许他是被谁训练而成的杀手,任务失败了要被灭口,慌不择路逃到了这里。

      如果是这样就太棒了,把他救活以后,说不定对她有用处。

      珊蒂按住他的颈部,微弱的脉搏在指尖跳动,她开始和他说话:“你还行吗?行的话睁开眼看看我。醒醒。听着,我要带你去医院,别突然对人动手,听见没?”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好吧,你可以昏迷。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先做个好梦吧。”

      可她搬不动一个大男孩。

      正想着办法,手上突然一轻,再看的时候,美少年变成了一把套着黑漆刀鞘的刀。

      珊蒂知道了她该带他去的是武器店而不是医院。

      修理狮子王的工匠就是柯特。他看出珊蒂是寻宝猎人,没收钱,而是拜托她带回黑羊镇的上等黑羊肉。

      “上等以上的肉他们不出售,听说富商和贵族也没办法,如果能吃上一顿就再美妙不过了。”

      “不怕我跑掉?”

      “我知道你们奉行等价交换,而黑羊肉就是修理这把刀的代价。当然我约束不了你,要是你赖账,我就当做了回义工。”

      做义工也不是分毫不取,这个国家有个不错的政策,一个月做到二十小时以上的义工,可以减百分之三的税,当然是针对有合法收入的人群。珊蒂可不希望柯特上报国家的时候,把她和狮子王的名字也透露出去,那可不太妙。

      获救的狮子王从昏迷中苏醒以后没有立即攻击柯特和珊蒂,据他所说,能把自己修得如此闪亮的人不可能是坏人。还有,他永远记得那个时候珊蒂惊喜的表情,和如同初雪般明亮的眼睛。

      在到达柯特的武器店之前,狮子王终于醒了过来。他记得柯特,因为珊蒂说要去见一位老朋友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柯特的名字。

      柯特正为一道工序烦恼,见一个身影背了个口袋兴冲冲奔进来,差点拿枪打过去。

      “柯特,你要的东西来了!”狮子王放下口袋,扯开绑绳。柯特往里面看一眼,不禁笑开了。

      珊蒂大方地坐下:“修理费和谢礼,还不赖吧。”

      “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柯特让狮子王把肉放到冷冻室里,然而狮子王一动不动,直到珊蒂出声吩咐,他才扛起肉进了内屋。

      “他完全是你的刀了。”柯特意味深长地说。

      “他从来都是我的刀。”

      “原来你这么中意他,我以为你喜欢更可靠一些的武器,比如它们。”柯特指指身后一排新型武器,珊蒂耸耸肩。

      “没有谁比他更可靠了。”

      正说着,狮子王提了一个哇哇大叫的人从武器店入口进来。

      “在屋里看他鬼鬼祟祟的,想从后院潜入仓库偷东西。柯特,要怎么处置他呀?”

      小偷是个十多岁的男孩子,衣着整洁简朴,头戴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他的头也埋得很低。柯特一把摘下帽子,男孩扭过头不去看他。

      “你最好有个不受惩罚的理由,小鬼。”柯特的声音颇具威严,吓得他捏紧衣角,不敢吱声。

      狮子王在男孩身边蹲下,咧开嘴笑:“说出来也没关系哟,有什么难处珊蒂会想办法。她当初也是这么帮我的。”

      珊蒂刚想否认,男孩却已投来可怜兮兮的目光,她只好拉上不情不愿的柯特一起听。

      男孩名叫路克,家住小岭城西北郊的农场。离农场不远有一处贵族的住房,每到夏天,伯爵先生都会和家人一同来到乡下消暑。伯爵有两个女儿,其中小女儿阿妮塔和路克同样大,两年前的一次偶识让他们成为了朋友。阿妮塔经常带路克去家里玩,伯爵先生平易近人,总是吩咐佣人为他们准备新鲜水果和香甜的点心,而伯爵夫人却不大待见这位浑身土气的客人。一个星期前,他照例在约定的地点等待阿妮塔,她没有出现。两天以后他去伯爵家的别墅拜访,被伯爵夫人拒之门外,说阿妮塔生了重病,无法见他,还让他不要再来找她了。路克不相信,以为是他们把阿妮塔关在房间,好叫他们从此断开来往,便决定拿最新的武器打入伯爵府,但是父亲不同意给他过多的零花钱,于是他才打算偷偷借走武器,用完以后再送回来。

      柯特边听边擦了几把枪。

      “这就是你偷武器的理由?”听完路克的话,他嗤笑一声,“当年我被父母发现从他们荷包里拿钱的时候,理由也是位姑娘,他们非常理解,然后在警察的监督下把我教训了一顿。好了小伙子,老实点跟我去审判庭吧。”

      路克躲到狮子王身后,抓着他说什么也不放。

      “骑士可不会躲在武器背后。”说着柯特去拉路克。

      珊蒂也赞同柯特,偷东西和理由无关,把路克交给审判庭是最符合逻辑的做法。

      然而狮子王正看着她,和路克一起。

      珊蒂摇着头说:“不,狮子王,这不是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我们不能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珊蒂不是救过我吗?救了我这个陌生人。”狮子王笑道。

      “这不一样。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小男孩是不是在撒谎。”

      这时路克从狮子王身后蹦出来,大喊:“我没有说谎!伯爵先生一家要去托尔法城参加什么晚会,阿妮塔不想去。她说过想和我呆在一起,和我照顾牛羊,还说会拜托伯爵先生让她留下。一定是伯爵夫人听说,把她关起来,阻止我们见面,一定是这样的!”他委屈地流下眼泪。狮子王搂过他帮他擦眼泪,刚才还态度强硬的柯特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安,他可不想落下一个欺负小孩的名声。

      珊蒂始终冷静地盯着路克,良久才说:“这样吧,你带我们去伯爵先生家附近,我得先探查虚实。”

      小男孩仍在流泪:“真的吗?”

      “这不代表我相信你。还有听着,在带给你确切消息之前,都给我安安分分等着,不许插手。”

      面对毫不动容的珊蒂,路克瑟缩了一下,然后敬畏地点点头。

      柯特把珊蒂揽到一边:“你不觉得对一个孩子过于严厉了吗?”

      “一个遇到丝毫不顺心的事就要偷武器打入另一个人住宅的孩子?别跟我开玩笑。”珊蒂压低了声音说。

      “……知道吗,也许你是对的。”柯特歪歪脖子,“但他终究只是个孩子,你不该对他那种态度。”

      “我会注意的,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担心阿妮塔。”

      “哦不珊蒂,我亲爱的,你不能。他们是朋友,你不能做出离间行为。”

      “可是她有必要知道朋友的另一面。”

      “是的,但也应该由她自己发现,而不是你一个外人去告诉她。”柯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珊蒂,“让我猜猜,你没有过推心置腹的朋友是吗?”

      “在你眼里狮子王不算朋友是吗?”

      “不,不,珊蒂,他不是你的朋友。”柯特看着她的眼睛,说,“它们可不会说谎。看看你看他的眼神,你从没拿他当朋友不是吗?。”

      珊蒂移开目光:“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跟阿妮塔说的。”

      “是的,这样就对了。你也说过,别插手别人的事,大家各取所需各得其乐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柯特拍拍珊蒂的肩膀,过去对路克说:“好了小男孩,这次我不计较。但只要你胆敢有下次,我会把你丢进毒沼喂沼怪。”

      于是珊蒂和狮子王在路克的带领下前往兰伯特伯爵的宅邸。一路上路克和狮子王手拉手,十分快活地聊天。他们穿过广袤的草场,面前出现一条小溪,溪水另一头五百米远的地方,便是兰伯特宅。珊蒂感谢了路克,让他回家等消息。男孩不满地撅起嘴,但是狮子王也说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他不得不回去了。

      珊蒂和狮子王刚刚越过小溪,一个人提了个小箱子从伯爵府走出来。

      “伯爵一家没有说谎,阿妮塔确实病了,而且情况不容乐观。”珊蒂说。

      她迎过去,和那个人打招呼。

      “下午好,医生先生,那家小姐怎么样了?”她装作跟伯爵家很熟稔的样子。

      医生有些戒备:“您是……?”

      “哦抱歉,我叫蒂珊,如您所见是一名寻宝猎人,偶尔给伯爵带点稀奇玩意儿逗小姐们开心。尤其是阿妮塔小姐,她就像天使一样,真希望世上所有的不幸都远离她。”

      听了她的话,医生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不,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珊蒂故作惊讶和悲伤。

      医生摇摇头,说:“事情没有你想象的严重,只是要想医好那位小姐的病,必须食用清山上生长的龙果。但那种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珊蒂轻轻笑了:“一般人的话,的确。”

      她接着对医生说:“劳烦您告诉兰伯特先生,三天之后我将前来拜访——带着龙果,请他准备好谢礼,明白了吗?”

      医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在他发问之前,珊蒂和狮子王已经走远了。他们花了半天时间赶到清山,在那儿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山寻找龙果。过程并不是很顺利,一路上遇到各种野兽甚至难缠的幻兽,珊蒂几乎用光了子弹,狮子王也受了轻伤。

      他们来到半山腰一片红色的花海,一向勇往直前的狮子王这时候突然站在花丛外沿不动了。

      “珊蒂,可不可以不要去了。”

      珊蒂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狮子王看着眼前小小的花,面露怯意:“我不想走这里,它们很痛。”

      “你怕弄疼这些漂亮的花?”她想去摸摸他,这种想法实在太过可爱了。

      狮子王意外地缩了缩身体:“它们碰到身上,很痛。”

      珊蒂将信将疑地试着碰了一下花瓣,果然一种说不清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花,但似乎有人见过,而且还用它来对付过狮子王。

      “是他吗?”珊蒂气愤地问,“又是你那个前主人?!”

      “……他用这种花教训我和其他佣人。”看到珊蒂越来越严肃的表情,狮子王紧接着说,“不过已经没关系了,你看我身上不是什么痕迹都没有嘛!都被柯特修好啦,也不痛了。珊蒂你大可以放心使用我哦,嘿嘿。”

      他总是这样,完全没有对前主实施报复行为的念头,而是一再强调和自己——他现在的主人——在一起多么开心。

      要是她也像他一样洒脱就好了。但是她不能原谅狮子王前主人的行为,更无法让一切随风而逝。

      珊蒂开始寻找其他的路,终于在较陡的山坡处寻得一条险峻的小道。没过多久,他们在岩石与岩石之间发现了几枚不知从哪儿掉下来的龙果,它们新鲜饱满,应该是刚脱离枝头不久。珊蒂把这些龙果用手帕裹起来揣到怀里,和狮子王下了山。两人在车里心满意足地睡了一觉,天一亮立刻赶回伯爵府。

      珊蒂不确定医生是否向兰伯特伯爵传过话,直到看到出来迎接的兰伯特一家,才放下心。

      这家人的情况和路克说的一模一样。兰伯特伯爵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而伯爵夫人总是用一种鉴定好次的目光打量珊蒂和狮子王。他们的大女儿继承了些许母亲的刻薄和冷傲,不过到底年轻一些,总归对他人还保留着善意的好奇。

      阿妮塔喝过龙果的汁以后身体好转了些,兰伯特伯爵把准备好的谢礼呈给珊蒂看。

      “不,伯爵先生我不需要什么宝石,这些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珊蒂瞟了两边的人一眼,压低了声音对伯爵说,“事实上,我寻得了一件了不得的珍宝,想献给沙博特公爵。听说这位大人也将出席在托尔法城的晚会,不知能否请您为我引荐一下?”

      兰伯特面露难色:“实在抱歉,单凭在下与沙博特公爵的交情,实在不足以帮您这个忙。”

      珊蒂只好收下他事先准备的礼物:“好吧,抱歉提出无理的要求。不管怎样,阿妮塔小姐的健康是最重要的。那么,我们告辞了。”

      珊蒂和狮子王回到武器店,把宝石交给柯特。

      “哦天哪,从哪儿得来的?”柯特的“提交审判庭名单”里可能又要多一个人了。

      “兰伯特伯爵给的,你找个机会还给他们。放到门口也好,交给阿妮塔也好,总之想办法送回去。”珊蒂急急收拾了行李,上车就要离开。

      “等等你没惹上什么麻烦吧?我可不帮你收拾烂摊子!”柯特追了几步,在车后大喊。

      “送不回去就是你的了!顺便告诉路克一声,阿妮塔没事了!”珊蒂回头喊道,一踩油门,消失在街头。

      珊蒂一路开到托尔法城。她把车停在高级的购物街,拉上狮子王买东西。狮子王诧异地瞪着手里越来越多的购物袋,不知道是否需要阻止她。之后他们去一家小型旅馆开了钟点房,珊蒂一件件试穿下午购置的礼服,问他哪一件最好看。

      “珊蒂怎么穿都好看。”狮子王坐在床上,澄澈的双眼满含真诚和笑意。

      问他就是个错误。

      珊蒂想了一会儿,打开门叫来一位男性服务生,把所有礼服穿给他看。可怜的年轻人结结巴巴地也说出“您穿什么都好看”的话,被珊蒂赶了出去。当然,她付了一些小费。

      “我没说错吧。”狮子王笑得更开心了,“不过珊蒂为什么要穿这样的衣服啊?行动一点也不方便吧?”

      “我一会儿要去参加晚会。”

      “晚会?你跟兰伯特提过的那个?”

      “没错。”

      珊蒂选了件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前前后后照镜子。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坐到狮子王身边,捧起他的脸轻轻揉捏。狮子王不但没生气,反而享受地配合着蹭她的手,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两人玩了一会儿,狮子王问:“但是珊蒂你有入场券之类的吗?听你说起的时候好像不容易进。”

      珊蒂神秘地从身后抽出一张请柬,这是她顺手从兰伯特家里拿出来的。

      “这才是等价的回报。”

      快到出发的时间了,珊蒂化了妆,穿上与礼服最相配的高跟鞋,试着走了两步。

      虽说许久不穿高跟鞋,但是感觉不错。

      她问狮子王:“还缺些什么吗?参加晚会的话?”

      狮子王想了想,笑着说:“是微笑呀。每次跟不熟悉的人说话,珊蒂总是一副马上要去决斗的可怕样子,用那种表情参加晚会可不行啊。”

      怪不得之前的服务员那么畏惧她,搞不好是这个原因。

      “好吧,我会反省的。不过相信我狮子王,今天晚上以后,你看到的永远只会是我的笑脸。我保证。”

      “真的?那太好了,珊蒂高兴的话,我也会高兴的。”他推着珊蒂出门,“我们快去吧,明天很快就会到了!”

      他们驱车来到白银大厅。珊蒂独自一人进入,狮子王则留守车内。

      大厅内五光十色,来的人全是贵族和社会名流。珊蒂站在视野开阔的二楼,一下子找到了目标。她稍稍补了妆,向侍者要了一杯葡萄酒,一边晃动酒杯,一边装作无意地靠近今晚的主角——巴鲁特伯爵。

      巴鲁特刚刚结束开幕演讲,正意气风发,满意地俯视一张张对平民来说可能一生都见不上一面的面孔。他正要下楼与他的朋友们交谈,一位从未见过的美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一向不放过任何一位中意的女士的巴鲁特伯爵挺了挺背脊,摆正了似乎有点歪斜的领结,前去与她交谈。那位女士自称蒂珊,对于伯爵主动与她攀谈感到受宠若惊。两人投入地说了长久的话,之后她跟他进入到他的私人房间。关门之前,巴鲁特特地撤走了保镖。

      停车场静悄悄的,偶尔走过几名路人。狮子王像是难以忍受车里的沉闷似地出来跳上车顶,盘腿坐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珊蒂离去的方向。过路的人见了,嘀嘀咕咕地绕开他,不时回头张望。

      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发现了狮子王的异常行为,嬉笑着向他靠近。

      “嗨绅士先生,在等哪位夫人呐?”

      姑娘们相互使眼色,猜测他会更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个。

      “我?我在等珊蒂。”狮子王不知道那些眼神里隐含的意义,笑嘻嘻地回答。

      “珊蒂?这是哪位爵爷的夫人啊?”

      “夫人?她没有说过,珊蒂就是珊蒂。”

      “想不到是位痴情种子呢。那位夫人承诺给你什么?金钱,地位,还是爱情?”

      “她说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他露出稍显困惑的神情。

      “单纯的小弟弟,”其中一位姑娘拉过他的手,亲切地问,“不想试试更刺激的事吗?”

      “不会有比和珊蒂一起旅行更刺激的事啦。”狮子王似乎并不反感与温柔的人亲近。

      姑娘们拥上来,握住他的胳膊把他的上半身拉下来,然后在他的脸上印下亲吻。

      “这是干什么呀?”他问。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珊蒂什么都没有教给你吗?这叫亲吻,表示我们很喜欢你。”

      “来吧,到我们这儿,你很快就会忘记珊蒂夫人了。”

      巴鲁特痴迷地看珊蒂,他完全被她俘虏。

      “听说您有一把上百年的刀。”珊蒂来到巴鲁特身边。

      “曾经有过,不过他太没用了,就扔了。”巴鲁特捉了她的手。

      “是啊,您说得没错。”

      珊蒂猛地抽回手,撕开自己的礼服,露出内里的黑色无袖紧身衣和紧身裤。

      巴鲁特陶醉的脸色变了,慌忙起来要大叫,被珊蒂一拳打得躺回去。在他挣扎地爬下床之前,她把枪抵在他的额前。

      “对于您还记得狮子王这点,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她冷冷地说,“说说看,扔弃他之前,你是怎么对待他的?”

      巴鲁特没有回答,他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眼珠滴溜溜地转。

      “你支开了保镖,不记得了?”珊蒂丝毫不掩饰嘲弄,沉了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那家伙遭受的屈辱,我要一件一件讨回来。”

      她没在开玩笑。冷如冰窟的目光,毫无笑意的嘴唇和坚硬的面庞,即便此时此刻枪抵在脑袋上,巴鲁特也深信她不会杀他。她会让他生不如死。

      晚会进行到深夜,二楼突然传来巴鲁特伯爵惊天动地的惨叫。等保镖破门而入,伯爵已经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显然,在此之前他受过不小的刺激。现场没有留下与犯人本人有关的痕迹,除了一些一碰花瓣就生出令人难以言说的疼痛的红色小花。

      珊蒂把撕毁的礼服抛入白银大厅附近的河里,匆匆回到停车场。

      “你回来啦!”狮子王从车顶一跃而下,看上去异常高兴。

      “出什么事了?”

      “刚刚有几个漂亮的姐姐跟我说话。”

      “被你叫姐姐有点惨啊。”

      “她们先叫我‘弟弟’,我当然就叫‘姐姐’啦。”

      “你们聊了什么?”

      “她们亲了我,还要我和她们走。”

      “哦?”珊蒂车门开了一半,回头凝视他接着往下听。

      “不过我要等珊蒂,而且她们老是摸来摸去,怪不舒服的。”狮子王挠挠后脑,说,“还是和珊蒂一起比较开心。”

      珊蒂想询问更多细节,白银大厅那边出动了一些保镖,想必也报了警,她只得放下疑问催促狮子王上车。在人们察觉之前,他们逃离了托尔法城。

      两人往西边逃去,当托尔法城缩成一个遥远的小点,珊蒂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方向盘都快握不稳了,狮子王也笑起来。

      “怎么啦珊蒂?”

      “没什么。”珊蒂慢慢停下车,抱过狮子王说,“以后就我们,我们两个人。”

      “本来就是这样了啊。”

      珊蒂摇摇头,放开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我知道,这叫做亲吻,说明珊蒂喜欢我。”狮子王邀功似地说,整个人闪得像天边最亮的星。

      “不,这叫爱。”

      她又揽过他,深深地亲吻。

      “这,叫做深爱。”

      “嘻嘻,原来亲脸是喜欢,亲嘴是爱啊。真好区别。”

      “你也亲过她们的脸了吗?”

      “没有啊,我又没有喜欢上她们。”狮子王标志性地咧开嘴笑道,“不过我想亲珊蒂,可以吗?”

      珊蒂捏了一把他的脸,重新启动越野车继续向西行去。

      来日方长,她决定教给他更多东西,或者说,常识。

      比如,亲吻之前不需要询问。

      又比如,深吻背后的意义。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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