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叙述九十二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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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乱语！”昭悔带着一队人从杨知身后队伍处截杀出来，打了杨知一个措手不及。说是措手不及也不完全恰当，毕竟杨知早些日子就看出永乐的破绽，岂能轻易再被下套。昭悔截杀速度之快是他没料到的，但并不慌乱，一摆手，便又有一队兵马从朱雀门冲进来，昭悔差点让人包了饺子。
秦隽和许清安在一旁看着，皆是心惊胆战，大唐儿郎大多文武双全，只是这个全也只是局限在狩猎打打的程度，如今二人自顾不暇不说，其他皇子也有要做壁上观的趋势。死一个兄弟再划算不过，昭怀还有所遮掩地派了一队小兵上去救人，昭悯却是撂开手，在一旁沉默不语，眼中满是戏谑。
杨知的力量在有昭悔这个变数之下并不足够完全吃下皇子皇帝的亲卫，但是能够吃下昭悔。顾玄跟在杨知身边，眼见人多了起来，只能无奈劝谏。
“陛下，不若杀出一条血路，柴火未绝方图来日！”
杨知心下忧思，但亦是成大事之人，当机立断，一摆手，“将士们！速速突围，不要恋战！”
当即大军且战且退，余下等人也不愿与昭悔多做磋磨，并不恋战，不多时，便都各自散去。
秦隽见状，心下叹气，此等机会难得，然世事多变。此番昭悔未能斩下敌首，本来的首功如今反而有了隐瞒不报的嫌疑。皇帝面色沉若水，休整过后，朱雀门一应兵卫都下了大狱，听候审问。
又连夜唤了昭悔，秦隽，许清安进宫问话。
殿中气氛沉闷得很，许清安和秦隽两人跪在昭悔两侧，三人俱都不言语，听候皇帝发落。
“朕问你，你今日带兵厮杀，可是早就收到杨知谋反的消息？”
“儿臣···”
原先的谋划无非借立首功免去隐瞒之事，用杨知的首级堵住发问的声音，如今大功未成，祸事先行，当真是料不得的。
昭悔吞吐起来，他虽然不大聪明，但也不乐意出卖两位替他谋划大事的能臣。
“老六，朕，要听实话！你可知，欺君是个什么罪？”
昭悔吞吐之际，温印瑾急急冲进殿来，“陛下，永乐郡主求见，说是已拿了逆臣杨知！”
逆臣，旧隋，那可是大事，温印瑾人精得很，如今早早禀报，陛下要记自己一功，此番又卖了六皇子一个好，于他都是不亏的买卖。
“宣。”皇帝本没有想另问他事的心思，但牵涉到杨知，自然是不能放松的。
却要说这杨知是怎么与永乐遇见，原是这一波人逃出宫去，长安虽大，却没什么能去的地方，只能回了明王府，明王部下大多是真正经历沙场之人，此番存活是最多的。这群人也只效忠于永乐，见永乐受困，便陡然发难，拿了杨知，又杀光杨知的兵将，冒作自己的尸首，由此把自个儿一身伪军的脏污都洗干净了去。
永乐见此事败露，杨知却完好无损回来了，心知不妙，文墨又说须尽快捉了杨知面呈圣上，方能将林彦南之事趁热打铁。永乐应了，便急急捉了杨知来见。
“永乐参见陛下，陛下福寿安康。”
“免礼，今日年典，怎不见永乐来啊？”
“请陛下恕罪，永乐受制于乱臣贼子，苟活于明王府中，未能赴宴实不得已。”
杨知听见呜呜两声，文墨在府中便担心此人攀咬坏事，已经命人割了杨知的舌头，此番杨知再难说清缘由，便只能由着永乐颠倒黑白。
皇帝自然不傻，但于此事，他了解不多，若把时间都耗费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上，反而会误了要紧之事。
“逆臣京中可还有援兵？”
“回陛下，杨知一应将士皆以处死，断无复来可能！”
“好！这般杀伐果断，颇有乃父之风，只惜你是个女郎。”
“大唐孩儿，无论男女，都仰赖君父，自当为君父排忧解难。”永乐在宫中多年，深得盛宠的原因便是她一张嘴可谓是妙语连珠，漂亮话说得极好。便是如今的关节，也能逗得皇帝抚掌而笑。
“你这丫头伶俐，倒不似老六，愚笨得很！”说到结尾皇帝加重了语气，摆明了对杨知叛乱恼火得紧，秦隽心知不妙，此番若没什么变数，昭悔仕途，定当艰难。
“罢了···”皇帝一语未尽，就见被俘的杨知陡然站起，双手不知何时解开了束缚，手中银光一闪，就要向皇帝扑去。异变陡生，众人都反应不急，却见昭悔直直冲上去，他离得近，抢先扑倒皇帝，杨知手中刀刃没入其背心，听得昭悔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此时许清安和秦隽也都反应过来，一左一右上前擒住杨知，此人状似发狂，然而皇帝已经来不及再搭理杨知，倒是抱紧自己的儿子，心下突然多了从未见的惶恐。
“来人传太医！！！”
一场闹事，至午夜方休。
皇帝摆摆手命众人下去休息，自己却静静坐在昭悔的屋子里，虽说年纪不大，今日事变多发，心身疲惫也是有的。但是皇帝难得没有去休息，秦隽退下之前隐隐打量了一眼皇帝，见其眼底青黑，眼中血丝，思虑担忧做不得假。心里方才松一口气，昭悔舍身救驾，虽说如今还在生死不明，但之前的事便都揭过了。
而永乐还在殿外跪着，说是自己看护不利，致使杨知差些谋害皇帝，又险些杀害皇子，罪该万死。
夜色清冷，皇帝听着温印瑾的回报，冷哼一声。
“她当朕是什么？她手中的棋子么？天下之大，尽在朕掌握之中，她又凭什么敢算计朕！”
温印瑾低头不敢惹怒皇帝，却听得帐内传来隐隐痛哼声，皇帝冷怒面容方才和缓下去。
“罢了，如今午夜，等她跪到辰时便派人送回去吧。今儿饶了她，是顾念明王多年的情分，来日若再如此，朕容不得她了。”
“陛下宽厚圣明，郡主定是能领会的。”
温印瑾这话却又触了皇帝的霉头，于是明黄身影颇具讽刺地笑了。
“她惯来是这种性子，一心图谋的事当真以为朕不知晓？若林家事发，朕便只能亲自处置她了。若是无事，她便还是大唐的永乐郡主。温印瑾，出去，这番话一并说了便是。”
温印瑾领了吩咐，低头退了出去，把事情都同永乐说了。却见这往来雍容优雅的郡主红了眼睛，身侧的手强自握紧了，闭闭眼，方才开口：“多谢陛下教诲，永乐知道了。”
原来那件事，他一直知道。可他从未将庶民的命看做是命，所以从不觉得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竟是如此么，如今更是提点她，不要以为捉了杨知，就能挟功邀赏，为林彦南伸冤。
夜色有多冷，雪风呼啸，永乐就那样跪在大雪里，仿佛冻成了一个雪人。权力是杀人于无形的东西，没有人知道刀什么时候来，但是不选择就会死。这个地方，文墨进不来，只能永乐一个人熬过去。
辰时，冬阳初露，便有一群太监上来扶她，宫女们拿来新雪给永乐搓洗身子。永乐神志迷糊之时，只见得眼前人影憧憧，她忍不住去想，究竟是这群懵懂的宫女成日公认使唤的人生好些，还是自己这样纵然平日锦衣玉食可只要天子易怒便差点冷死御前的人生好些，想了许久，她都没有答案，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不都是受制于人！
永乐冷笑一声，披上锦袍大氅，坐上华丽的马车出了宫。至于杨知之事，林彦南之事，她不会放弃的，哪怕要付出一切，她也不怕。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叙述九十二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