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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叙述九十一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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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筹备结束,秦隽只觉心头直跳,没有一点宽慰之感,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惶恐与担忧。
年典凶险,而这凶险只有这么些人知道。就好比你手里握住了唯一的水,而不久就会有一场大火。不是所有人都能欣然成为救世主的,在成为救世主之前,就得赌上所有,包括他自己。
秦隽这几日常常午夜惊醒,他已经许久没有见柳兮和孩子了,担心他们,也想念他们。
“师兄,到手了!”许清安兴冲冲冲了进来,这几天他也紧张不已,早早就把顾念送去安全的地方,自己也住在了恭王府。好歹王爷能养一些府兵,如今局势凶险,杨知他们绝对不会逞一时意气,提前暴露行藏。
“早间我假意把王二放了出去,虽然被陛下痛斥一通,可到底还是拿到了京卫大半指挥权。”
“王二可曾抓到?”
“不曾。”
秦隽皱眉,这京卫指挥权岂是那么好拿的,一个王二就值得陛下兴师动众?
“陛下也许是想保住昭恒,呵。”那摇摇欲坠的名声,有何保的必要?
昭恒还真是有个好母亲啊。
“这件事不需纠结,师兄,只要我们拿到指挥权就可,接下来的事可就好办多了。”
秦隽摇摇头,“你当这么多人的面拿下指挥权,昭怀,昭悯,昭慎必定心生不满,明日便会有参你的折子。一旦王二先被陛下或别的人抓住,处死,陛下就会立刻收缴指挥权。”
许清安倒是不急,如今王二才逃出去,自己倾全力都没有找到他,其他人自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而收缴指挥权也需要时间,年典只有五天了,许清安有自信在五天里保住指挥权。
“距离年典五天,算了,先不管他们的弹劾,清安,你我要快一些拉起京中防线。”说着秦隽站起身,轻轻拆下了桌子上的木板,精巧的沙盘描绘了京城的地图。
“这是这几日匠师们的成果,年典会先从宫门开始,一共有三门,玄武门,朱雀门,白虎门,京卫指挥权指挥的将士并不足以面面俱到。我们要猜一个地方,一个他们必须经过的地方,才能一击即中。”
“玄武门在西,朱雀门在东,白虎门在南,此三门分别又对应了三大城门。师兄,逆贼在宫内应该没有势力,年典当天,城门防守松懈,必然是由城入禁宫。”
许清安说的,秦隽何尝不清楚,但是他们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马,许多战术只能挑最容易获胜的去抗衡。可是守死宫门,万一人少不足以包抄呢?或者守住皇帝,人少不足以突围呢?
“你与杨知交手过,可以先说说你的看法。”秦隽看着沙盘,手上抚过了朱雀门对应的东城门外的小山。
“我在清河时,杨知所带之人极少,不过大多善于一术。或劈或砍,兼有暗器,只是纪律性不强,作战远不如训练有素的衙役。只是,单就此事来看,清安不觉得对如今之局有帮助。”
“单打独斗强?”秦隽深思这件事,他们手里的消息太少了,只能剖析一些浅显的表现,来赌一个也许存在的可能。那要是不存在呢,那便是死。
秦隽面色一冷,闭上眼睛,想着什么。
玄武门对应的西城门是最热闹的一个门,那里出去几里便有村庄,人来人往最频繁。朱雀门对应的东城门不远处是一座小山,树多林密。而白虎门对应的门之外是一条大河。
单打独斗的孤军,那自然不会去玄武门,毕竟那里对应的城门进出多,虽然可以遮掩,但是那些人身上的凶气是遮掩不住的。散兵游勇绝对不会走那里,人多意味着消耗的力量就多,对于单打独斗是一点都不适应的。
那么白虎门呢?大河凶险,应该不会有人去吧。也只是应该,万一杨知想不开,兵行险招呢?
“清安觉得白虎门如何?”
“白虎门外大河湍急,清安以为,应该是没有可能去那里的。”
“清安···我们,赌得起可能吗。”
秦隽苦笑一下,手上兵将不足根本不能分援两地,白虎还是朱雀,总得赌一个。
“都说师兄善卜卦,不妨以此定死生吧。”
秦隽拿起龟甲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但是最后,清俊的书生站起来,把手中的龟甲狠狠一摔。
“我不信天,布防朱雀门!”
“是!”许清安领了吩咐便立刻下去准备,五天时间不多,交接替换要费去不少时间和精力。
年典转瞬即到,先由礼官上前唱颂,后接各皇子亲王奉祝词。
轮着序齿来,昭慎之后便到了昭悔,昭悔还没有说完最后一句,就被昭恒粗暴打断。这个吊儿郎当的皇子站起来轻蔑笑笑,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祝词。
许清安和秦隽都没空去搭理这个挑刺的刺头,他们的心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着,血液也鼓噪不安着。
皇帝志得意满坐上主位,正要喊出那一声免礼时。
就见破空一剑来,一黑衣少年大喝一声。
“伪帝,拿命来!!!”
接着便是人群冲出来的厮杀,场面混乱作一团。
这样混乱的局面倒让秦隽,许清安放了心,年典之前他们的动作太大了,假如年典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那随之而来的清算肯定会把昭悔打下地狱。
成为下一个被圈禁起来的楚王也说不一定。
就是这样的进退维艰,昭悔都乐意和秦隽他们赴死了,倒让秦隽颇为感动。
杨知的部将确实不少,加上明王的一些兵马。秦隽特意另外派了一支小队去救永乐。杨知倾巢而出,明王府守备势必薄弱,若能救出永乐,就会让破局变得容易。
杨知很快控制了场内不少人,十三交了兵器,只能赤手搏斗,昭慎身怀武艺,自然不惧,可惜彭沅就没有好武艺了。一行人且战且退,回了大殿。
“护驾,护驾,护驾!!!”
小太监到处奔走呼喊,被逆贼一刀削了脑袋。
秦隽静观局势,还差一点时间,朱雀门的人才能赶过来,他伸手拽着许清安和昭悔,一路借着人群往侧后方退。
约定的布防即是从东边过来,这时他们三人也是从东面退,同时听得昭慎大声呼喊。
“快送父皇入殿,负艺者随本王血战!”
他上前一步跪下,皇帝虽神色慌张,但还是静静看了昭慎一眼,抽出了自己的御剑递给了昭慎。
“慎儿小心,此事若平,当封尔为亲王。”皇帝尚武,初始慌张过去,此时也显现了大无畏的神情,“大唐儿郎们,逆贼作乱,随朕杀之,五人记一功,九功晋爵一级!”
众人不由得振奋起来,连昭怀,昭悯,昭恒这三人都不甘落于人后,皇帝尚武,皇子们自然是习过武的。
昭悔也想冲出去,被秦隽拉住。
“王爷不急。”
建功立业不必急于一时,他们布置人手,可不是为了逞匹夫意气的。
“清安。”
秦隽喊了一声,许清安就知道他的意思,许清安皱眉,汗水从额间留下,伸手比了个十,秦隽心里有了底,便继续看着混乱的局势。
杨知等人冲杀上来,先是不少的宫女太监倒地,之后便是皇子武将撑住场面。
秦隽退后一步,敏锐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震动。
“来了。”
话语里是兴奋也是激动。
“末将参见指挥使!”姓王的小将连忙上前给许清安行礼,事情紧急,许清安连忙说道。
“速随恭王杀敌!”
“是!”
将士们冲杀出去,打了杨知一个措手不及。
秦隽和许清安依旧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都是没什么武力值在身的人,自然不能出去碍事。
昭悔也很有眼力见,特意冲在最前,大喝一声。
“大唐儿郎们,杀!”
成功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皇帝打量着他,看着昭悔那酷肖自己的脸还有和他母亲一样的眼睛。仿佛又重新看到了当年那个明媚少女带着笑扑过来。
那时候阳光打在身上,温暖也温柔,少女明媚给帝王带来了一丝新鲜感之后,死于帝王的威严之下。
“大哥,喜欢宣儿吗?”
那时候盛宣眼睛闪闪地看着他,他笑着,亲亲少女的额头,他说什么来着···
“喜欢。”
这些时光清晰得仿佛就像昨日才经历完,却这么突然就到了今天,自己和盛宣的儿子也长大了啊。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昭悔的拼杀和冲锋,眼睛里是欣赏的笑意,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得太明显。
这几年来,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怎么会无感,皇帝与儿子,再亲近也有权位之争,如今他偏爱小儿子,也无非是因为小儿子不成气候。
可要是昭恒一日成长到可以威胁自己的地步,那么纵容和温情也就没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方又僵持不下,自然更是费时间。皇帝走出了大殿,看见了杨知。
他瞳孔一缩,很明显就看出了杨知像谁。
果然是旧隋乱党!这么多年了,潜伏得还真是深。
“伪帝!你坐杨家的皇位不会害怕吗?”
“朕乃天命所归,何惧之有?旧隋无德,君主无道,人人得而诛之!”
“既无道,你为恩亲,何不行忠臣之劝,反效乱贼,弑君篡朝,尔有何德?”
字字句句,锥心入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