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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叙述八十九则 ...

  •   秦隽回到了府里,柳兮还在桌前等他,冬日菜肴凉得快,她静坐着,仿佛与时光一起沉默。
      “不是让兮儿早些用膳吗?”秦隽笑着脱下外衣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柳兮抬起头,见到他,平平安安,毫发无伤,才开心一笑。
      “你不回来,我不放心。”
      俊朗的男子上前坐在了妻子旁边,又站起身给妻子布起了菜。
      “往后许是再无这些艰险了。”
      “少游真就这么肯定?”
      秦隽摇摇头,拣一块鸡肉进柳兮碗里,“今日休整,夫人饶了我,便许我骗骗自己吧。”
      顿了顿,他又拣一块鸡肉给自己,才说下去。
      “为君者不昏,为臣者不奸,为王者不庸,然时局到底不稳呐。世事如漩涡,无人轻饶我。”
      “吃也堵不住你的嘴!”柳兮嗔他一眼,又拣了两块鸡肉丢他碗里,嚷着让他快些吃完。
      “冬日大寒,不妨用些酒?”柳兮笑弯着眉眼试探。
      “哈哈哈哈,自然是好,”秦隽大笑,桌下脚步微微呈后退之势,果见柳兮伸手要打,秦隽缩步,一让身,没打着。
      “娘子跋扈,为夫岂敢?酒水免了,免了!”
      说完笑着,堂堂大学士端着碗就跑了。
      堂堂大学士的正妻在后面追着,“好你个少游,说谁跋扈呢,给我回来!你还躲!”
      夫妻笑闹作一团,招来两个小宝宝,锦悉锦涓也都探出头来看这夫妻俩的玩闹。
      另一边并不轻松,许清安收到了消息,但是如今良弓犹晚,再不能悔,也就作罢。只能日日守着消息,端看彭沅昭慎等人准备如何作为。
      “殿下,可查出锦禄是谁?”
      彭沅的势力走不进宫里,只能依靠昭慎每日去淑妃那里请安来获得消息。昭慎冷着脸摇摇头,锦禄二字,仿佛是有人恶意伪造一般,在深宫中没有一点消息。
      彭沅也不着急,已知消息是真,如今查探不到,那便更说明消息之后是更严重的一件事,不然也不会呈现这般一手遮天之态。
      “不急,此必是大案,我等已快人一步,自不惧有人截夺首功。”话语影射自然是先前许清安一事。
      昭慎点点头,接道“阿沅受伤之事,虽说父皇已托许清安所理。然阿沅为受害之人,自然可以全权先查,此事是你受伤,而不仅仅是汶王失权,务必深究!”
      昭慎的意思无非是让彭沅将两件事分开,不可因为这件事被许清安抢功就停止调查,而是直言了自己的关怀,维护羽翼下的官吏。这么些年,纵然昭慎变了不少,可对于一心追随他的彭沅,他亦没有辜负利用之心。
      “谢王爷关怀。”
      “你大病初愈,当多保重。时近年典,虽有大事,也不必亲历亲为,损伤根本。”
      “沅晓得。”
      昭慎点点头,方才让人退下,自个儿在府里深思良久。
      今日入宫虽然没有收到任何与锦禄相关的消息,但却得到了一个其他的消息。
      昭怀正妻已立,昭悯正妻已契,这么来看,就该轮到自己了。
      昭怀所娶,是先太傅独女,本来是最好的依仗,可惜那太傅走得早,只留下一群不大可用的门生故吏。
      昭悯所娶,则是今太师嫡女,太师清廉,虽然不参合政事,但是能给昭悯搏得清流的支持。
      而自己,母妃也已经在相看人选,想来成亲也就是明年开春的事了。想自己到人间二十余载,尚不知思慕为何物,却已要成亲,早年浪迹之心,于夺嫡之中消磨,余下的还有多少,都不足以对抗命理。
      昭慎静坐而笑,不知不觉又想到那年魏葭入京,众皇子争夺青睐,如今时日没过多久,便都另娶。细细想来,当真是光阴飞度。
      第二日彭沅便坚持要出府查案,昭阳拦不住他,只能陪着。二人重新走回那个巷子,那巷子近临贵人坊,又是雇凶,彭沅也是京官,买凶之人势必不是常人。
      京兆尹捉获之人彭沅无权责问,那边许清安牢牢把控,不可能让他抢功,彭沅只能暗访巷间邻里,询问那厮最近接见的人。
      袭击彭沅的人姓王,行二,高有六尺,家住长安城郊,平日里便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彭沅等人便都乔装了来到城郊王二家,王二只有个老母亲尚在家里,早年便丧父,家中长兄在幼年时便走散,如今只他一个独子,偏生还进了狱。
      到的时候,冬日难得晴天,日头正好,王二之母在院中手里拿着草杆编织草鞋,应该是以此谋生。
      “老人家。”彭沅走到门前,深深作了揖。
      老太太没有抬头,自顾自编织手里的草鞋,不理他。
      “老人家,晚辈彭沅拜会。”
      又是一揖。
      老太太才抬起头,“你们不必再来了,乡野人家,老妇人又知道个什么呢?”
      看来许清安已专门派人来打探过,但是彭沅并不打算放弃,他继续道“老人家,晚辈路过,可能讨碗水喝?”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计,叹口气站起身走过来。
      “既然是客,老妇人自不敢拒,进来吧。”
      说是门,其实也不过是枯木编织,草绳作结,略作遮掩。
      彭沅看着这门,不免想到长安城中,家家王公,谁不是几进大门,用朱漆涂抹,便是最简陋的偏门,都要站一两个护院。
      天下太平,何以百姓穷苦至此?
      田家用陶碗,老太太把陶碗浆洗干净,舀了半碗水递给彭沅,彭沅笑着接过,道了谢。
      老太太打量他半晌,叹口气,“后生可是有先天不足之症?”
      “老人家懂医理?”
      “当初江北大旱,老身随夫逃难,途中便见过如你这般的孩子,实在活得不易。可怜那年大旱,人群拥挤,平白走失了老身的大儿子,唉。临到如今,才太平了几年,二儿子不争气,替人卖命,也吃了官司,日前有差爷来,说是他得罪了大官,活不过今年了。”
      彭沅也跟着叹气,却也知道其中关键,所以他继续问了下去,“令郎替人卖命,既出了事,缘何官府只怪令郎?”
      “那人是个贵开天的老爷,官府岂敢同他作对呦!可怜吾儿,为了二十吊钱,便要送命。”
      二十吊钱,对于乡野人家来说是不少了,但是对于昭慎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彭沅如今知道自己被二十两银子买了命,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而如今自己没死,二十两银子便成了买凶手的命了,人命关天,量价二十,当真可悲。
      彭沅苦笑一声,“是个贵开天的人,又为何自己不敢受责?老人家,令郎可同你说过,这人是谁?”
      “这等贵人,岂会轻易暴露身份?可怜吾儿临死,都不知是为谁抵了命。”
      老太太说到此,心下悲痛难忍,双手捂脸哭了起来。
      彭沅心知线索已断,但是既然王二敢一口咬定是个贵开天的人,还知道自己是京官治中。那想必这人的威势绝对要在百官之上。
      皇帝?皇帝哪有心思来为难一个区区治中?
      昭怀?昭怀昭悯都不像会做这么鲁钝之事的人。
      那就只剩下自己开罪过,今年又得了自由的那位八爷了。
      想到这里,彭沅也知道许清安想来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免想到昨天昭慎要他务必查清的样子。
      心内一暖,但是,这个案子他是不打算弄清了。
      一来可以让许清安无功而返,恭王派劳而无功。二来也能保全这老妇人。若此案论定,昭恒必定狗急跳墙,残害此人。
      “十四。”彭沅唤了一声在门口等着自己的人。
      十三是昭慎的人,十四则是他另外培养的人,他深知事事必然不可能都按昭慎的想法做,因此彭沅必须自己培养一个完全听命自己的人。
      “大人!”十四走进来,抱拳弯腰。
      “你去找人送这位老人家回江北吧,再找一位信得过的人,陪着老人家,每半年可走账上划一吊钱,给其生活。”
      “是!”
      老太太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几位自个儿眼里的差爷架上了马车。
      彭沅走到她马车前,轻声道,“老人家是明事理之人,如今令郎遇害,贵开天的老爷必定恼羞成怒,会加害于老人家。不妨先回江北躲躲,而晚年衣食,晚辈必完备。”
      彭沅转身要走,就被老太太叫住。
      “后生,你···你为何要救老身呢?”
      “结个善缘罢了。”
      彭沅笑着,回了自己的马上,示意十四将人送走。看着马车离开,尘土飞扬之下,彭沅重新看回京郊要倾颓的老屋,越发觉得百姓生活不易,而今上大办年典,更觉讽刺无比。
      他双拳紧握,心里许诺,一定要改变这世道,而在他心中,没有人比宽仁的昭慎更合适。
      第三日,消息就传到了许清安那里,许清安立马派人去追,但到底没有追上,只能专注于牢狱中的王二。
      经此一事,许清安深觉自己在京中的势力远没有想象中来得广,当初彭沅知他抢功就极快,轮到他,倒是后知后觉了。
      于是,许清安立刻到访了秦府。
      大门打开,秦隽迎了出来,“清安今日怎么有空来?”
      “几日不见师兄,师兄面色倒好了很多。”
      “政务劳形,党争劳心,清安难道不知?”
      秦隽笑着,揽过单薄的少年肩膀,进了府。
      二人一起到了书房,许清安刚要开口,秦隽连忙摆手,“他事先不必提,清安,先看此书。”秦隽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
      书名是《言训》,正是许清安丁忧三年所作。
      “你可知你这一册书,今年在江南引起多大反响?”
      许清安到京之后,事务庞杂,书商几请都不曾去,所以他茫然摇头,确实不知。
      “士林引为巨作,书商视之重宝,雕版无数,想来这几日润笔要送到府上了。清安,你是会有大作为的人,党争之事,一定要慎重。若是染上终生之污点,难免为生平之大憾。”
      许清安连忙弯腰,“多谢师兄教诲。”
      “虽有教诲,亦是夸奖,清安来日,必居师兄之上。”
      秦隽将手里的《言训》递给他,“清安是这书的著者,但是为兄少时,购得宝书,必为清安备一册,如今《言训》亦是,收下吧。”
      许清安连忙接过,眼中隐隐有泪。
      他们是年少至今的情谊,师兄待他恩重如山。有同窗之情,更兼如兄弟之谊。
      想到少年时,师兄赠予的一部部书,许清安都忍不住眼泪,只好以袖遮面,略有羞意。
      “师兄见笑了。清安今日来,是想提前与阿念的婚期。”
      秦隽立刻冷了脸,负手站着,哼了一声,
      “清安,阿念如今已是我义妹,虽是义妹,然情同亲妹。大族婚事,本就庄重,岂可朝令夕改,惹他人笑话,辱阿念清誉?”
      “师兄!清安知道此举罪孽深重,但是京中局势,如何等得开春?”
      “如何等不得?”秦隽拂袖,转过身子。
      “年典逼近,而彭沅已先清安一步,欲使清安自罪。党争至此,若再不立时迎娶阿念,清安如何保得周全。阿念在师兄这里,义妹身份多有不便,可若是早早嫁入许府,那便是许府正妻,大族主母,清安必能护之!”
      秦隽转过身,叹口气,“这件事,我要问过阿念才能回复。”
      “清安知道。”
      “你先起来吧,此事我已有耳闻。王二势必要保住,可掣肘昭恒一二。而顾念,纵然她不答应,你也不能怪她。女子清誉何其重要,若随意改动婚期,令堂当如何看待阿念?阿念出身低微,入你家宅,势必不易,你要多多看顾。我秦家虽支系薄弱,子嗣不丰,可也是诗书传家,若当真有祸患,我秦隽纵是拼死,也会保住阿念。清安是我师弟,阿念是我妹妹,隽纵不才,亦不敢负。”
      许清安当即跪下,重重叩首,“清安全听师兄安排!”
      “如今婚期临近,你二人不便见面,师兄就不留你用饭了。回去小心,清安,保重。”
      “保重。”许清安作揖离开。
      秦隽没有送他出府,转身便走向顾念的小楼,为许清安的请求去询问顾念的意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叙述八十九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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