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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叙述八十八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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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隽从楚王府出去,便觉得有人跟着,吩咐秦文特意绕路,那种窥视的感觉却还是没有消去。
就这样一直到了秦府大门,秦隽正要迈步进去,就被喊住,声音再熟悉不过。
“少游兄留步。”是彭沅的声音。
他前日才苏醒,如今便能下得榻了吗,略略思索了一点,秦隽转过身去。
方见他脸色青白,眼周略黑,很明显是神劳思疲之相。
“彭大人。”
“欸,不敢当。沅见少游兄从东街过来,想来是得了些消息,何不直接回禀王爷?”
秦隽心知彭沅如今的要挟,他之前是偏向了昭慎,如今知道的事自然也是该交流的。可如今的局势,很明显手里的消息就不再是一份功勋书,而是投名状了,另投他处的投名状。
“隽如今才刚刚收下,自然要批阅一番,以免有些不着调的东西污了王爷的眼睛。”
“沅自然会替少游兄过目。”
秦隽后退一步,将信藏于身后,一挑眉。
“彭大人这是不信隽?还是,想借此去向王爷邀功呢?”
彭沅笑着摆摆手,轻咳了几声。
“学士误会了。既如此,沅不强求,只是此物牵连甚广,未免万一,沅带来了几个人,替学士护府。十三!”
拍拍手,十三果然带上了一队人,观其步伐,可知个顶个是内功有成的人才,绝不是如今秦府底蕴能越过去传递消息的。
“隽谢过大人好意,不送。”
秦隽脸上没什么表情,彭沅细细打量他一眼,转过身子,在十三的搀扶下离开了。
“少爷。”秦文担忧地上前一步。
“不必为此担心,我早已料到有今日。”秦隽摆手,大踏步进了门。
局势危急,纵然消息传递不出去,他也要在楚王给予的情报里找一个转机。
回到书房,吩咐秦文关了门窗,秦隽拿下书架第三层的书,便听得一声极小的动静,一个暗室出现在眼前。
秦隽走进去便扭转机关关上了石门,借着烛火,秦隽慢慢打开了信件。
贤妃与锦禄熟识。
居然只有一句话?秦隽不解,贤妃自然知道,贤良淑德四妃之首,是四皇子昭悯,如今的宁王之母。锦禄是谁呢?
另一个密室里,很快就有人将秦隽和彭沅的会面告知了杨知,杨知特意又把帝师顾玄请进了密室。
“陛下以为呢?”顾玄这样问道。
“朕之前便在楚王门口发现些人,特意在秦隽拜访被拒之后,捉了一个回来,拷打了才知道他们绝不是在那里闲逛之人,而是另有他人指使。朕怀疑那人便是秦隽,他既然安排了人,就势必会与楚王见面。而秦彭会面,探子离得太远,只能见到彭沅离开,朕冒险猜测,两人一定没有谈拢!而什么能让秦隽不惜与彭沅正面冲突,朕以为,除了见过楚王得到消息再无其他。”
“陛下就不怕彭沅只是因为许清安迁怒于秦隽吗?”
“彭沅此人,绝不会因为这件事不惜与秦隽冲突,势必,今日之事更重要。”
“陛下觉得楚王会交了什么消息?”
杨知皱了眉,一手轻蹭着自己的下巴。
“能让彭沅着急,让秦隽着急的东西,这天底下绝不会有十件。两个人都是汶王派系,那么这件事势必关系到了两人在汶王系里顺次。又要关系到楚王···楚王···伪帝宫里的事还需要老师教导。”
顾玄摸着胡须笑了,“陛下不必自谦,能想到这么多不依仗过往,在老臣看来,陛下已经聪颖过人了。依老臣之见,此事必定是楚王手里的依仗,既然是依仗那必定关乎三位皇子,我们需要从三位皇子的秘事里寻觅蛛丝马迹。”
“那需要很多时间,”杨知皱眉捏了捏眉心,叹口气,摇摇头,“就算朕等得,永乐也等不住了。老师也清楚,我们没有明王的人手,未必能起事。假如文墨再在京几年,永乐的威势势必胜过我们,到时候,朕又怎么指望得上这一个援军?”
顾玄急忙进谏,“陛下三思,多年大业,不可莽撞行事啊!”
“是啊,多年大业···大唐根基一日稳过一日,老师,我们还能等到下一个明王吗?最迟明年,文墨就会升官,且看如今的许清安便知道,考状头的仕途,又岂是我们能干涉的?许清安只有个死了的家族名声和旧功劳,三年韬光养晦都能走到如今的位子。”
杨知顿了顿,长叹一口气,“那么,文墨呢?永乐会用尽一切力量把这个状头推上去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而年典,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陛下!如今有一争之力的可不只是皇帝了,朝中王爷众多,派系倾轧正盛,绝不是入局的好时机。”
“老师说的这些,朕都明白。可是驭虎之日太短,我们务必抓住一切可能,否则,只会自己吃苦头。”
“陛下···”
“朕意已决,拟旨吧,调动一切力量,务必要在年典决出胜负!”杨知站起身子,离开了,最后的一步,他踏得很重。
这封旨意很快就到了永乐的手里,文墨从密道才走出来,就看见佳人手持一封信,接过,自然揭开,看了起来。
“永乐,当真要莽撞行事?”
“如今若我不应,便会被杨知泼脏水,当初答应结盟之时,永乐便想到了这一天。永乐如今,既害怕又痛快。”美人蹙着眉,眼睛却亮亮的,那种兴奋仿佛快要实质化。
文墨伸手握住永乐的手,笑了“碧落黄泉,子砚都甘之如饴。”
永乐便秘密吩咐明王旧部,那些旧部都是父王当年的精锐,纵然因为时间生疏了一些,可到底恩情仍在,也算得上一呼百应。
秦隽看完密信清楚自己势必掩盖不下这件事了,要探知宫里的消息,只能依仗这些王爷了。而昭悯自不必想,此事涉及贤妃,势必是昭恪要挟昭悯的事。昭怀?此人如今势为最大,贸贸然携此事,昭怀必不愿意损伤自己的羽翼,何况因着之前的昭恒一事,昭怀不适合在此等疑似兄弟相争的事里出现。
那便只有昭慎了。
至于昭悔,羽翼不丰,恐难全身而退。
秦隽收好了信,出了密室就见到在书房整理他书册的柳兮,柳兮听见响动,转头看向他,脸上带笑。
“出来了,昨日你说午后便回,我左右见不到人,担心得紧,刚刚得见秦文,方知你来了书房。少游,饿不饿,可用过午膳?”说完柳兮上前打算给他取下外衣,手指碰上外衣却突然一顿“怎么这般冰,这大雪天,可别冻着,你等着,我先去屋子里取件衣服来。”
“不必。”秦隽笑着上前抱住柳兮,“我不冷的,只是石室温度要低些,冷了衣物外周,劳娘子操心。一会还要出去一趟,娘子不必等我用晚膳。”
“好。”柳兮由他抱着,微低下了头,隐去眼里的担忧。
过了一会,秦隽出了门。
“秦文,备马,我要去汶王府。”
柳兮在书房里看着他离开,偌大府邸,便一下子只剩下了她和两个孩子。
京城很大,空的可怕。
她怀念那些在清河的日子,纵然不太平,也没有这么多事要做,这么多人要见。
到汶王府的时候差不多要到用晚膳的时候,秦隽在门人通报之后一进门就见到穿一件短衫的昭慎。
嚯!这大冷天的。
“少游兄来了,快请进,今日府内学军那边吃了汤锅,热得紧,想着几步路,就没有披外衫。有冒犯无礼之处,少游兄见谅。”
“殿下言重了。”
“哎,今日你我只论兄弟,不论君臣。”昭慎上前要牵秦隽的手进去,秦隽后退一步,错开了昭慎的手。
昭慎有一瞬的脸色冷凝,但很快恢复正常。
“你我即便要离心,也不缺今日。阿沅今日确实是听我令去的,只是少游兄,若要离去,便好聚好散,大家亮堂了说话。何必如今遮遮掩掩?”
“殿下真愿意让隽离去?”
“本王留不住一个离心之人。只是少游兄,如今已经看到了慎的失败了吗?”
秦隽摇摇头,看着昭慎不语,过了一会,伸手将信塞给了昭慎,见他接过,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未曾见肃为失败,只是肃为···隽累了。”
“累了,就不做了吗?”
秦隽收回了手,想到了柳兮这段日子里的郁郁寡欢,想到了锦悉锦涓的孤独,想到了那些在清河的久远日子。
这位没有上进心的探花郎,一如既往地没有了上进心。
“隽不知道。”
说完便离开了。
昭慎握着信,在大雪天里,呆呆地站着,等回过神来,方觉眉目间冷极,像结了冰。
秦裴是纯臣,难道秦隽也想走这条路吗?彭沅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不再就此事思索。秦隽明显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今日午后,他欲要截夺消息,尚且能看到秦隽眼中属于浮生观的摆弄风云的渴望。
可只是一两个时辰,人便能轻易改变吗?
“也许他一直都是在顺应顺流走呢?”昭阳在一边陪着彭沅猜测,看得出,她对秦隽倒是没有什么兴趣。
“秦隽任上第一件事发生了,他处理了,后来的发生了也处理了,如此来看,就连我当初与秦隽同办的事情,也都是到他跟前了,他便做。你这般说,说他是顺流而下,就势而为,也不无道理。我认识他至今,只有夺权一件事是他自己主动的,那就此来看,背后势必还有什么原因要求他往前走,如今不知道为何没了,于是他不走了。”彭沅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昭阳没兴趣搭腔,只是点点头。
“既然情报到手,我们可以趁秦隽消沉的时候做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