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锁》薄文君

87、叙述八十三则

　　看完了信，秦隽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太确定皇帝话语里的悔意是否暗指知悔，又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皇帝的心意，哪是那么容易能被揣测到的呢？
　　第二日，还不等秦隽去重新审视这位恭王知悔时，齐王昭怀的邀请函就来了，他不得不去。嘱咐了柳兮之后，临出府见到了顾念。
　　顾念这些日子一直呆在京城里，想必也会不乐，秦隽便停下脚。
　　“阿念若是觉得闷，便让秦文陪你出去走走？”心下一软，便说了这话，刚刚出口，又不免有些后悔。顾念是没什么身份背景，可未必就没有人打她的主意。
　　顾念似乎看出秦隽眼里的为难，只是笑笑，“兄长快去正事要紧，阿念不闷的。”
　　“好吧，可有什么想要的，兄长吩咐下人买了，一一给你送去。”
　　“那便劳烦兄长让人去给阿念买一个糖人了。”
　　“还是书生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习惯，顾念开始收集起了书生样式的糖人，不过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秦隽点点头，答应了，出府翻身上马，应约到了酒楼。
　　彭沅这边则是专门挑了不少身手好的暗探去盯死这场会谈，几波人交锋几次，死伤无数，却打扫得极其干净，让人无法察觉生命的逝去。
　　最终彭沅只能派人在不远处看着，说到底，他们现在势力还是太弱，想渗入昭怀的势力里，至少还得一俩年的光景。
　　“也不必急于一时。”昭慎听完探子的回报，拍拍彭沅的肩膀，安慰了起来。
　　彭沅神色淡淡，眼里有些许失落，不过很快收拾好心情，左右今天还请了知悔去，他不着急。
　　永乐那边自然也出人去了，杨知经营的极好，是以那个酒楼便有他自个儿的人。
　　昭怀似乎对自己在长安的势力颇为信任，就那般无所畏惧地站在荣安斋门前，以王爷之尊亲自接待了所邀请之人。秦隽细细打量着这位王爷，距离上次相见已经过去许多日，看着这位爷眉开眼笑的样子，秦隽心里有了别的心思。
　　那还是他才中探花时候的事，已经听闻不少三皇子有大才的言论，只是这位王爷一路看似顺风顺水的背后，也许远不如表面上看的那么光鲜亮丽。若是手下有人可用，何必当初倚重腐朽？若是前路无可阻挡，何必当初八皇子那件案子沉默闷头啃了亏？至少在如今的博弈来看，各位皇子并没有多明显的优势。只是昭慎，知悔是后入局的，自然威势上弱于昭怀，昭悯。
　　“齐王殿下。”走上前一步，行了礼。昭怀连忙伸手来托了托秦隽。
　　“秦学士少礼，学士一来，荣安斋增光不少！”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假面。
　　“殿下过誉了，方才隽在西街见过了永乐郡主，想必也快到了。”秦隽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让开了昭怀的手。
　　昭怀不放心上的笑笑，收回了手，“此时也不早了，等永乐来了，本王便会和她一道入席。学士，日头正晒，不妨先进去？”说着侧开身子，让了路。
　　“隽惶恐。殿下以王爷之尊尚待于此，隽为臣子，怎敢逾越？”说着便直接乖觉站去了一旁。
　　昭怀见他走另一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继续挂着那温和的笑容等待下一位来宾。
　　果然，来的便是永乐郡主，在其之后是知悔，知悔之后便是文墨。秦隽挑眉，如今来看，这齐王胃口还真大，聚集多方人，也不知道打算干什么，难道真觉得能吃下？
　　看向永乐那不客气的步子，轻轻巧巧挪进了荣安斋的背影，秦隽在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文墨背后是永乐，那永乐背后又是谁呢？代表的利益是明王还是某位皇子呢？
　　席间酒过三巡，主人自然要打开自己的话匣子，齐王微眯着眼，看不出来是真醉还是佯醉，手里还握着一个酒杯。
　　“今日荣安斋能有一位学士，一位状头郎，俩位王爷，一位郡主，可以算是大唐建国来的奇事。本王想永乐，学士，文按察，六弟都在思索为何今日受邀吧？哈哈哈，怀无大志，唯好交友，诸位都是有俊才之人，自然该以盛宴相邀。”
　　“王爷醉了。”出声的是文墨，他没有看永乐一眼，显然二人欲在人前尽量撇清关系，只是端着酒站起身，“此时若墨再与王爷饮，难免咄咄逼人，是以自罚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
　　昭怀被他陡然打断了后面的话，心里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笑着，众人无人打破这个僵局。宴席终于在这种诡秘的安静中陷入了尴尬。
　　秦隽并没有放下手里的筷子，倒是吃的有些津津有味，却不想这时候知悔会出声：“三哥今日宴请可是下了大功夫，便是连学士的酒癖都摸清楚了。”这位恭王动了动鼻子，便是自然而然地一笑。秦隽都有些想不起来初初入京时这位小殿下寡言内敛的样子了。
　　“还是六弟鼻子灵啊。”昭怀也上道，自然而然接了“梯子”，拍拍手，便迅速有人上了一坛酒，只是封着，寻常人并不能知道里面是何酒。
　　秦隽看了那密封的酒，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知悔一眼，心里有了算计，想必日后不能再低看这个被彭沅安排来做靶子的恭王了。
　　昭怀命人开了封，酒香浓郁。
　　“癯仙？”文墨开了口。
　　“文按察亦是见多识广，此酒正是癯仙！”昭怀笑着，命人给众人都倒了一杯。“癯仙清醇，不见酸涩，可谓佳酿。学士的学识常人不及，酒癖常人亦不及。”
　　“王爷谬赞，隽愧不敢受。”
　　“秦学士，这可是谦虚了？”
　　“还是恭王殿下有异才。”
　　“哦？说起来，本王这癯仙，可是开封都不曾，六弟如何得知，还不老老实实招了啊。”
　　知悔垂下眼笑笑，又抬起头，手里接过桌上的酒杯，“不过是手下人多嘴，说破了。让三哥见笑了，悔这便自罚一杯。”说着就要一饮而尽，被昭怀捉住了手腕。
　　“且慢，一杯癯仙一杯银，一坛癯仙金不换，六弟如此，莫不是还想借此再来一杯啊？父皇的年俸可没少了你啊，怎么就到三哥这里骗酒喝呢？”
　　知悔用了巧劲，轻巧挣脱便是一饮而尽。
　　“悔的年俸如何？三哥心里不清楚么？”
　　显然这波面子，知悔是不打算给昭怀了。
　　昭怀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干笑着收回了手。永乐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二人，心下颇觉无趣得紧，想来今日也探不到什么可靠消息了，便直接撂下这杯酒，起身告退了。
　　“永乐这便要走了吗？”
　　“王爷勿怪，郡主府中事务繁杂，偏长吏愚笨，这几日离不得永乐，只能早早回去了。”
　　“真是奇了，这般无用的长吏留了作甚，待本王回禀父皇，为永乐妹妹解忧。”
　　永乐不作反驳，娇媚一笑，行了礼，“那便谢过王爷了，永乐告退。”
　　文墨见永乐走了，也想走，可惜这几日局势不明显，朝中各派都还没有明显站队的势态，二人必须避嫌。
　　秦隽作壁上观，细品杯中癯仙。
　　权斗误人，也误酒啊。可怜一杯癯仙，一个牛饮了，一个不喝了，留下一个心怀鬼胎，一个神思不属。
　　癯仙啊，癯仙啊，可还有同道者知你？秦隽的感慨别人自然是听不到了，如今宴会没有收获，还被恭王反将一军的昭怀脸色和心情都不是很好，好在他一转身便看见还在细品的秦隽，终于觉得有几分收获，便主动开了腔。
　　“学士若觉着好，本王那还有俩坛，一会回去便差了人送学士府上。”
　　秉持不要白不要的心态，实际很想要的想法，秦隽还是坚定地拒绝了。
　　“臣妻不喜臣饮酒，王爷的心意，隽心领了。”
　　“哦？学士这般的人，还惧妇人？”
　　文墨在一旁不作声，知悔静静看着，秦隽眼见着是靠不到这俩人了，叹口气，唉。
　　“美酒虽好却伤身，夫人操持家务尚且不易，又如何能以醉酒之身给她徒增困扰。王爷，隽当真不能受此大礼。”
　　“学士为人佳，这为夫也是啊。”
　　这般的吹捧，秦隽早已经听腻了，只是可惜，如今说这话的是王爷，秦隽只能耐下心听着，时不时还得奉承几句。
　　啊，这般耽误公务真的好吗？算了，反正是大唐给他发工资，秦隽继续应付着话多的齐王。

作者有话说

　　许愿俺不挂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