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锁》薄文君

86、叙述八十二则

　　秦家确实不是纯臣，反而是保皇党。这件事还得从秦裴当年分家之后说起，秦家是簪缨大族，纵使分家也有个体面。
　　那时候的秦裴遇见了现如今的皇帝，早些年皇帝的性格和昭慎也确实是像得紧，好交游，惯任侠。就这样的关系一直到了皇帝终于登基，以雷霆手段血洗朝野之时，还封赏了自己一派的人，也就是在这时，皇帝决定让自己最信任的秦裴成为一个没什么党争背景的纯臣，这样，才方便为自己办事。
　　这一潜伏就是六年，当时盛家恩宠重，皇帝便指使秦裴去刺探一些情报，到底功高震主，皇帝自然放不下心。而就是在这种试探里，皇帝认识了一个人。
　　盛忆景的小姑姑，盛将军的妹妹，盛宣。
　　这个名字很是男孩子气，足以看出当时盛老将军对此女的厚爱。
　　故事要从那年长安说起。
　　多情的帝王恋慕上了将军府的小丫头，她性子热烈，纯粹，同皇帝一样喜欢骑射。当时的皇帝还很年轻，秦裴，盛宣，他们三人在一起，便恍若俩位哥哥带着幼妹一起玩耍一样。直到居长的皇帝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秦裴看在眼里，想劝，劝不住，只能看自己的傻妹妹一头扎进了帝王的花言巧语当中。
　　离开九重宫的皇帝自然是秦裴敬佩的兄长，可进入九重宫呢？那便是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
　　至少，秦裴从来没有看好过这一段感情，盛老将军也没有看好过，他知道那些事，可是碍于皇帝的颜面，自然是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但是爱女嫁进皇宫他决不允许。
　　“秦裴，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娶到宣儿呢？”
　　九五至尊轻轻双手扶住脑袋，似乎对这件事很是头痛，突然，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对秦裴说：“都说你高才，不若帮帮朕吧。”
　　秦裴摇了摇头，他知道皇帝的心思，也看得到盛宣的结局，作为兄长，即使是义兄，他也舍不得那么明媚的女孩丢了魂。所以他冒着大不韪拒绝了皇帝。
　　“你啊，还真是大胆。”皇帝笑笑，摇摇头，没有在意秦裴的拒绝。
　　可阻止了火焰，难道就能阻止飞蛾吗？
　　盛宣跪下来求他，秦裴扛得住皇权，也肯辜负他和皇帝之间的兄弟情义，却看不得这个妹妹求他。
　　后来的无数个日月了，他也会时时想起这个妹妹，有时候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觉得自己才是推她进火炕的人。
　　“你可知道，帝王的身边，从来不会只有一个人。即使这样，你也愿意？”
　　“宣儿愿意。”
　　“宣儿···”秦裴劝不住飞蛾，只能做那鹊桥，在二人之间通传消息。
　　情如烈火浓，帝王更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一来二去，二人又背着秦裴暗通款曲。年初秦裴大病一场，等他病好时，便收到消息，盛老将军把盛宣赶出将军府了。
　　他急匆匆赶到京城里的小院，见到的盛宣，大着个肚子。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生气，以至于他给了盛宣一个耳光。这是大唐，纵是大唐，也没有这般直接到无媒无聘便珠胎暗结的事。他怒她不知羞，更怒皇帝的不着调。
　　“裴哥哥！”盛宣似乎是被吓到了，捂着脸哭着叫了秦裴一声。
　　接着冲进来的是皇帝，“秦裴，你疯了？”帝王的怒斥并没有让他清醒。
　　“我疯了？你才是疯了！你这般作为置宣儿的名誉于何地？”
　　“朕，会娶她。”
　　就是那么的不可一世，他是皇帝，自然有那不可一世的资本。
　　娶了吗？没有，盛宣不愿意，她情愿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小院里，只有在这个院子里，他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
　　盛将军是这时候来秦府的，他很想念幼妹，便亲自托秦裴照看妹妹，一来二去，二人熟识了，秦裴便和盛将军定下了儿女亲家。
　　也就是那时候，秦裴没有注意到，皇帝在一步步疏远他，这种疏远也让他变得更像一个纯臣了。
　　元和三年，盛家事发，秦裴金殿求情，皇帝无动于衷，亲自批了罚没盛家，流放全族的折子。他不知道盛宣那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也没有办法知道了。
　　因为就在当晚，盛宣失踪了，等五年后他再次见到盛宣的时候。
　　他见到的是他义妹的灵柩。七尺男儿，哭倒在了灵前，就那样伴着夜雨呆了一晚，都没有看见过那个九五至尊的身影。
　　直到半夜，他听见细小的哭声，顺着哭声找去，是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推开门，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盛宣和皇帝的孩子。
　　“意儿，和舅舅走吧。”他伸出手，抱起了小男孩。
　　他们的孩子叫盛意，是一意孤行，也是自己这个叛逆妹妹心底的得意，平生万事，盛意快哉。
　　后来，皇帝找来了。
　　“把孩子给朕。”
　　“皇上还记得这个孩子叫什么吗？”秦裴笑笑，手里抱着熟睡的男孩，接着说了下去“盛意，可真是好名字。”
　　“不，他不叫盛意，秦裴，你给朕记好了，此后这孩子叫知悔，是朕的第六子。”
　　“知悔？是你悔？还是她悔啊？”秦裴惨然一笑，泪从眼眶里不停歇地滚落，“是我悔，我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
　　“我后悔得紧。”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只是神色温柔地把孩子放到灵前的蒲团上，起身跌跌撞撞离开了。
　　“陛下。”温印瑾小心地说了句话，“可要奴才把小皇子抱走？”
　　“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皇帝摆摆手，等人都走完，才看向了那牌位。
　　过一会便又把目光投向了蒲团上的小男孩。
　　“再睡会吧，往后，你再见不得你娘亲了。”
　　在盛家事发之后，盛宣打听过很多消息，他看着她每日惊悚恐惧，自然是不忍的。可是盛家，是必须严惩的，任何想把手伸向皇位的逆臣，他都不会饶恕。
　　所以盛宣死了，自裁，当着他的面，他就那样看着，直到看着汩汩鲜血涌出，他才从心底升起那些慌张。
　　“宣儿！”
　　“我后悔了，你，你会后悔吗？”
　　“天子，···从不后悔。”也不敢后悔，后半句他没说，他看着盛宣死了，没有喊大夫，盛宣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要盛家盛将军和盛宣一起死，所以他没喊大夫。
　　眼里的光消散了，盛宣死了，却没有闭上眼睛。
　　皇帝擦擦眼泪，走出了小院，没有去看自己的儿子一眼。
　　夜里风大，他一个人在榻上难以入眠。
　　元和三年，皇帝从宫外带进来一个孩子，命内府上玉牒，序齿为六，赐名知悔。
　　后来三公主赐封号，许是看着娇艳明媚的女儿，皇帝想起了什么一般，批下封号为昭阳。

作者有话说

　　莫名想到一句词——“而今才道当时错。”，捉虫，修个时间线，皇帝设定为二十二即位。本章再次修改多处时间线，啊，我真是错位时空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