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叙述八则 ...
-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过顾念手里的鱼篓,干脆直接安安静静做一个抱鱼篓的架子,等着顾念发鱼。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公子今日学习,便到这里吧。鱼肉鲜美,公子带回府上吧。”
“不必,”
许清安摇摇头,抱着鱼篓,
“我送姑娘回去再回府衙。”
顾念见推脱不掉,只好颔首同意,伸手去拿鱼篓,却被许清安躲开。速度比捕鱼那会快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要抢他的鱼。
顾念讪讪收回手,默默向前带路了。
她家并不住在常平镇,反而是住在临近湖边的一个小渔村。
渔村很安静,小小地盘桓在湖边,一小方的灯火闪烁,反而让许清安若有所思。天下之大,山河广阔,人却还是住在一方小屋,来日眼前,都只不过是天下一个角落。
没几步就到了顾念的家,一间有些单薄的屋子,若在海边,只怕一阵风就能带走这安身之所。
主不留客,天留客。
春雨来得小声,却依旧绵绵密密绊了归客的步子。
“公子留下用了晚膳再走吧,雨这般密。”
“姑娘唤我清安便是。”
彼时,他正靠在屋门边上,看着天地的雨势,又慢慢被黑夜吞噬。转过头来,看向顾念。
他眉眼生的极好,像极了画里的俊秀佳郎。有些雨丝沾湿他的眉目,水光伴着他极深的眸色,好像多年的湖水成了精。屋内的烛光斑驳,时不时在风的轻抚下会蹭过他的脸庞。是怎样的一张脸,宛若玉化的佛像,不悲不喜,于此人间,度过一岁又一岁所谓命中注定的日子。
顾念看的低下头去,转身去料理了鱼,其实她并非一人所居,有个哥哥,却早早分家,自己得了个小屋,大半祖产被嫂嫂唆使哥哥拿走。
等顾念捧来一盘鱼,鱼身烤制的极好,没有焦糊的外壳与气息,一看便知道她已是个中好手,烤了不知道多少的鱼。
“公···清安,来用饭吧。”
“多谢姑娘。”
“唤我阿念便可。”
“阿念。”
他嗓音清冽,如冬日柔软快融化的细雪。念出来的名字却像是咒语一般,让顾念呆愣许久。
“阿念,用膳吧。”
“好··好啊。”
只听得见屋外的“咻咻咻”的风声与雨水落在地上沙哑轻微的声响。二人的晚膳便是吃完这三条烤鱼,许清安与顾念各自取了一条,剩下的自然也是顾念留给许清安的。
雨势渐渐小了,接过顾念手里的斗笠与小灯,许清安道谢完毕,也怕府里人担心,便离开了。
顾念一个人看向盘中的鱼,这间不大的屋子,似乎更加空旷了,就像少了一个应该的人。
“少爷,你可回来了。秦大人醒了。”
许乐早在门口候着,心里焦急等了快半个时辰。许清安这才回来,将灯递给许乐,回屋里,换了一身衣物才去看望秦隽。毕竟,秦隽尚在病中,自然不能受自己一身湿气。
“师兄,如何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秦隽依旧苍白着脸躺在榻上,见到自己的师弟,眸子里有了些神采,微微招手,示意他走近。
许清安蹲下身子,凑近秦隽,听着他低哑的声音。
“清安,你怕不怕?”
怕不怕这官场还未尔虞我诈,便被自己照顾的百姓反刺一刀。怕不怕接一个案子,肩上便背了一条人命。怕不怕暗箭难防,甚至是倒下。
“虽千死敢往。”
他哑着声音回答。
秦隽强自忍着疼笑了笑,
“好样的。清安,如今我已负伤,府衙之事还需要你多多看顾。那一日,我本意是外出随便走走,却不想在街上撞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疯疯癫癫的向我冲来,喊我为他做主,我想问他,可就是那样的青天白日,来了一群人,掳走了乞丐。惟留下一枚玉佩,残破不堪,我已交付给娘子。之后我走入承安坊巡视一遭,打算回转时,头一痛,便不知事了。”
“清安晓得,师兄安心养伤,图谋不轨之辈,清安必会揪出,还师兄一个公道。”
“清安,这几日,莫让许乐离了你,保重自己。”
“全听师兄嘱咐。”
“去吧,好好休息,明日再审。”
“是,师兄多保重。”
许清安看着秦隽疲惫地合上了眼睛,似是要睡着,便也轻轻起身离开,掩上屋门,刚巧撞见走来的柳兮。
“嫂嫂。”
温文行礼。
柳兮回了礼,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
“若我记忆无差,此玉佩底部隽刻那柳字,当是亡父之物。这乞丐必与那一年劫道有来往。还请清安详加调查。”
“清安必竭尽所能,查至水落石出。”
夜色越发深沉了,第二日又一次逼近。他一个人坐在屋里,开着窗,看向屋外漆黑一片中隐隐约约的春桃身姿。眸色沉沉,玉佩,劫道,乞丐,袭击,人群。仿佛触摸到了沉睡的虎,颤栗与兴趣让人一时无措。
“升堂!”
苏湖与王闲早早被带到,但不知为何,许清安又早早着人去把卿辞唤来府衙后院。
“秦大人。”
秦隽今天倒是可以起来走走,伤在肩膀,头部受过击打,虽然昏昏沉沉但还是可以走动走动,于是自个儿在院里走动,却不曾想,这后院居然有个姑娘正站在春桃下。
“姑娘是?”
“奴唤卿辞,是许大人吩咐来的。”
秦隽点点头,片刻,看着这姑娘容貌又不免心生疑窦。他自幼记忆极好,尤其对人,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许久不忘,这卿辞姑娘,有些面善啊。
卿辞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便又看向他。
“秦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观姑娘有些面善,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卿辞笑着摇摇头,盈盈一拜。
“许是大人记错了。”
秦隽也不好说什么,沉默着走向自己的书房。走不出几步,便被卿辞叫住。
“秦大人,卿辞幼时也曾是长安之人啊。左不过造化凄然,”说着她幽幽叹口气,仿佛想到了什么很不好的过往。
“如今局势,秦大人一定要趟这浑水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