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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莲止仙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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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众人看清闯入者的面容,都纷纷禁了声。
还是一个看上去像领头模样的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拱手问道:“莲止仙君,我家仙君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我若执意要进,你敢拦我?”莲止一挥手,劲风卷出,人墙迅速分开。闪的慢的人,半边肩膀刺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他立刻被周围人搀扶了下去,若不及时处理,这半条胳膊就废了。
自是没人敢拦这煞神,莲止缓步走了进去,在侧花园寻了个亭子,坐了下来。
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人战战兢兢的端着茶盏进来。
“不用准备这些,你凌绝殿里的东西,我是万不敢再吃了。”
那人吓得手一歪,茶水撒了出来,幸好还有托盘接着,才没有撒得到处都是。他赶紧低头退了出去,心中惊吓万分好半天才缓过来。
莲止就这么坐着,也不催促。天界的白日十分悠长,直到日头偏西,一个青色的人影才出现在凉亭外。
莲止抬头看他,明明五官没有任何变化,但莲止还是很难将他和梦境中的师兄联想到一起。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他相依为命的师兄,而是同为神将的凌绝子。
“事到如今,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莲止心中鄙夷,这一切明明因他而起,他又是有什么脸面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莲止点了点玉盒,问他:“这个东西哪儿来的?”
凌绝子眉头一皱,想要去拿那玉盒,而莲止显然不想把这玉盒给他。
“你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吗?”莲止问他,“那日你来找我饮茶,说要和我谈谈南岛结界布控的事情,你忘记了吗?”
“是,我将那人给我的药丸化在茶水中,然后我俩一起饮下,他便可以将我们一起带入他创造的梦境世界。”
“那人是谁?”
事已至此,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堕神墨雨。”
其实在醒后,莲止回想起梦中那“浅雨”的样貌时,心中就已经有了这个答案,但这个名字于他来说过于陌生,一时不禁有些茫然。
“你在天界的时间比我长,想必还记得他另一个名字。原神将浅雨堕天后,改名叫墨雨了。”
浅雨、墨雨,这名字改的还挺应景。
莲止回过神,继续问道。“堕神不是你想请就能请得到的,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次,凌绝子闭紧了嘴巴。
“你说,如果我告诉王母,你将这等邪物带入天界,她会怎么惩罚你?”莲止打开玉盒,指甲盖大小的红黑虫子抽动了一下身体,显然还是活的。
凌绝子显然并不知道那人给他的药丸是用什么做的,此时乍然看到这邪虫,惊得倒退了三步。
“敢和堕神做交易,凌绝子,你也太托大了。”
莲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凌绝子立刻内视自身,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他哇的呕出体内邪虫,一掌给碾成了飞灰。
“这该死的墨雨,竟敢算计我!”
莲止心内清楚,虽然清气和浊气相悖,但若是凌绝子,确实可以短时间进入九重天下的深渊。堕神中都是对天界不满之人,不抓着这个机会狠狠措措天界人的锐气,都枉称他们一声堕神。
但邪虫被凌绝子消灭后,他的脸色却没有好起来,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在左胸上,一个暗红的契约之印赫然形成了。这是只有堕神才能掌握的邪术,主从契约之术,看来是以邪虫的死亡为条件触发的。
凌绝子咬紧了牙,握着衣襟的手用力到发白。他这次栽的彻底,若墨雨不死,这奴从印记便永远不消!
莲止赶紧将玉盒收入袖内,他不确定自己身上有没有被下这个印记,但显然现在还是让那邪虫活着比较好。
“为什么?我只不过想让你拥有感情,想让你喜欢我,这真的有那么十恶不赦吗?”凌绝子眼眶通红,精神崩溃的大吼:“我是人类,就活该受感情折磨吗?”
莲止仙君无情无爱,但凌绝子飞升后,在王母殿里受封时看过第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他独自熬过了漫漫成神路,摒弃了多少诱惑,却没想到,那惊鸿一瞥,就让自己沦陷了个彻底。他想法设法搬去了和他同一岛屿的南岛,借着巡防之名与他亲近。但他两人的距离,并不曾缩短。
旁人笑他笨,莲止仙君是仙灵,没有人类感情的。
那如何才能让一个仙灵拥有感情呢?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墨雨才能给你解答了。
本是忌讳颇深的话题,三两浊酒下肚,大嘴巴的人就什么都说了。
白鲤化成的仙灵,本也无情无爱,却不知何处惹怒了王母,被王母打散了一身灵力,罚他自封记忆入下修界历练。那白鲤倒也争气,硬生生又修炼了上来,重投王母阵营。只是不到一年,不知又发生何事,白鲤疯魔逢人便杀,仙灵变堕神。
九重天下,是为深渊,遍布浊气。浊气乃混乱之气,长时间接触人会性情大变,更别说将浊气引入体内修炼了。
凌绝子贵为神将,自是不怕这些浊气,他到深渊里寻觅,还真让他寻到了墨雨。
曾经也是仙灵的堕神墨雨给了他答案,把仙灵变成人类就行了。重置他的记忆,放到都是人类的环境中去。为了生存,仙灵也会学会七情六欲。
两人的契约就这么完成了,凌绝子给了墨雨想要的,墨雨帮他实施这个计划。毫不知情的莲止,就这么被卷了进来。
听了凌绝子绝望的发泄,莲止似是仍觉得不够,又给了他一记重击。
“谁和你说的仙灵生而无情?那些喜欢乱嚼舌根的仙官?”
凌绝子一下子愣住了。
“自我化形以来,与你共事最久,多次出生入死,我的身边可说的上一声只有你。我不爱与人虚与委蛇,别人如何议论我,我皆不管。只是没想到,你也不懂我。”
若不是信任,又怎会和他坐在一处,一起饮下毒茶?
“凌绝子,是你负我。我对你,并无亏欠。”
你、不、懂、我,这四个大字,将凌绝子彻底击垮了。他想起了在战场上和自己背靠背共同杀敌的莲止,想起只要他邀请,就算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也会赴约的莲止,还有虽然面无表情,却会认真聆听自己说的每句话的莲止,甚至还想起在幻境中,会对自己微笑的莲止。
莲止一直把他当最好的朋友,但自己却想拥他入怀,如今,怕是连站在他身边资格,都没有了。
自作自受。
莲止不再看凌绝子绝望的样子,他这次来,除了证实幻境中那人的身份,就是彻底斩断和凌绝子的关系。沈莲止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他是王母座下第一神将,莲止仙君。
虽然他和凌绝子都已经从幻境中走出来,但这件事情却还没有完。凌绝子对交易的内容守口如瓶,怕是觉得一旦说出来,自己的罪孽更重,而且他身上的主从契约也要解决,堕神袭击九重仙界,也不是没有先例。
莲止离开凌绝子的宫殿,在南岛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这南岛琼楼玉宇遍布,可是除了人类,再无其他生灵。本是见惯了的景色,如今却让莲止倍感讽刺。
浅雨化形后,岛上的动物一夜间都消失了。等到莲止也化了形,仙花仙草也很快被拔了个干净。没人对王母这一举动提出异议,且不说他们本就是人类,没有化形的仙灵,和普通动物植物也没什么区别,单说说反抗王母的下场,浅雨就是个先例。
莲止的心,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冷的。他现在还记得,神智初开时,陪伴在身旁的那条白鲤。那条白鲤最是顽皮,总是咬他的莲叶,吐得他满身水。当时莲止就想,等化形后,要全部欺负回来,譬如白鲤抛高高,白鲤转圈圈什么的。结果白鲤先他一步化形不说,还每日取笑他,气的他三年没开花,直到白鲤低声下气给自己认错。
白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沉默的呢?
他有了浅雨这个名字后,就越来越少来看望自己,但每次来,都会带些人类的新鲜玩意儿给莲止看,还会睡在莲池边,他说只有这样才睡得着。莲止那时非常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浅雨不来了,别的仙草说他死了。莲止不信,他等啊又等,终于等来了他的小白鲤,小白鲤却不会笑了。
“小莲花,人类那么复杂,早知道,我还不如做一条什么都不懂的鱼。”
他不知道那人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和王母反目成仇,反抗不成便堕入深渊。若不是在幻境中又见到了那人,他真的以为浅雨已经死了。结果他不仅没死,还成了能在深渊里呼风唤雨的堕神。
莲止想起幻境中的种种,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怪他。不管他是浅雨也好,墨雨也罢,若能有缘再见,他还想像以前憧憬过的那样,和他在月下花丛,把酒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