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花月帝国

21、幻梦已醒

　　这么多年，我对你如何，你是真的感受不到吗？
　　沈莲止是真的没感觉到，他和对方同吃同住多年，早就把他当兄长看待，又怎么会知道兄长对自己好，居然是抱有另外的意思呢？
　　那如今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又会发生变化吗？
　　沈莲止试图进一步想，但发现自己无法想象自己和沈凌绝再进一步会怎样。既然进无可进，那便只有保持原样和倒退一步的选择。倒退一步，也不是互不见面这么简单，多年的情份难道说断就断？沈莲止觉得他们俩还没到那种绝路，保持原样，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打定主意后，沈莲止就不再纠结沈凌绝那天的话了，就当从未听到过就好。
　　只是沈莲止这么想，沈凌绝心里却不会这么想。
　　交付任务后，沈莲止本以为自己又要回归枯燥的修炼生活。但对于这次任务，众人都有些意犹未尽。所以冬雪很快就找到沈莲止，又加入了别人的冒险队伍。
　　沈莲止心里不禁松了口气，这样也好，不用想着怎么面对凌绝师兄了，或许过段时间，师兄也会想明白的。
　　沈凌绝找了几次沈莲止，都扑了个空，心里的火气就越烧越旺。
　　而当沈莲止完成了冬雪师姐的任务后，准备去水榭莲台和师尊汇报时，居然在师尊的小院里看到沈凌绝，而沈凌绝正在大声的质问师尊。
　　“你违背契约，是想被天道泯灭吗？”
　　沈莲止顿时屏住呼吸，他们在说什么事情？
　　浅雨突然抬头，看向站在小院门口的沈莲止。
　　沈凌绝也发觉不对，扭头看向门口。
　　“发生了什么事？”沈莲止急急走进来问道：“什么契约？谁又会被天道泯灭？”
　　两人都没有解释，竟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师兄，你快些说啊！”
　　看见沈莲止拉住了自己的胳膊，沈凌绝终于又鼓起了勇气。他看着沈莲止，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莲止，想必你也察觉了，我喜欢你，想要和你结为道侣，你可答应我？”
　　“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这很重要！”
　　沈莲止无措的看了眼师尊，而浅雨只是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看来这次是躲不过了。虽然对这件事，沈莲止一直抱持着能避则避的态度，但在师尊面前，他不能再这么犹豫了。
　　“凌绝师兄，你一辈子都会是我的好师兄。”事已至此，沈莲止也冷静了下来，他不偏不倚的看着沈凌绝，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我对你从未有过其他感情。”
　　沈莲止说的这么肯定，将沈凌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打破了。
　　沈凌绝甩开沈莲止的手，无声的仰头苦笑。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确定自己付出这么多代价后，居然还是无法打动眼前这人的心，他就觉得内心苦涩。
　　为什么呢？这次自己明明已经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他还是不会看向自己？
　　“莲止，你的心，真的是铁石做的吗？”
　　沈莲止转过头，不敢再看凌绝师兄那张悲伤的脸。
　　“是了，你不是不会爱人，你只是不爱我。”沈凌绝哭着哭着又突然笑了起来，“可是你知道吗？你喜欢的人，是个假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沈凌绝突然抽出剑，剑尖指着浅雨作势欲刺。
　　“你骗了他，也骗了我！”
　　沈莲止心胆俱裂，情急之下一掌击向沈凌绝。
　　沈凌绝不察，一下被击倒在地，体内一痛呕出一口血来。
　　“你疯了？”沈莲止拦在浅雨身前，“居然袭击师尊？”
　　沈凌绝用手背抹去嘴边的血痕，平日温文尔雅的脸上满是狠戾。
　　“我没疯。莲止，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们去千寻宗，那怪物的入梦技能对你没用的事情吗？那你再仔细想想，从梅溪驻地到这里的几年间，你是不是都没有做过梦？”
　　“不做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入梦技能对你没效，是因为你本就陷入在梦境里，又怎么可能做梦中梦呢？”
　　沈莲止皱起眉头，他根本听不懂沈凌绝在说什么。
　　“罢了罢了，本以为这是场美梦，结果做着做着，就发现还不如现实。”沈凌绝又拿起剑，只不过这次是对着自己的心口。
　　察觉到沈凌绝的企图，沈莲止吃了一惊，赶紧冲上前去夺他的剑。但这次，沈凌绝快了他一步，等沈莲止扑到他身上时，剑尖已经从心口插入，穿透后背了。
　　“师兄！你不要做傻事！”沈莲止连忙试图给他止血，但沈凌绝犹有血迹的手，按住了他。
　　“至少现实里的你，谁都不爱。”
　　沈凌绝的手垂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
　　沈莲止愣了一下，才开始大声呼喊。“不要睡过去！我护住了你的心脉，只要马上治疗，就不会死的！”
　　一只冰冷的手从沈莲止身后伸出，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将沈莲止的手从沈凌绝的身上拿下，沈莲止的灵力瞬间中断了。
　　“师、师尊？”
　　“他不是睡着了，而是醒了。”
　　师尊的声音就贴着沈莲止的耳边响起，低声的轻喃仿佛情人间的耳语，“委托人已退场，你也该醒了。”
　　他不知道师尊的声音为什么听上去有些悲伤，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捂着他的眼睛。剧痛随之袭来，不仅有□□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他的本命佩剑在哀鸣，因为它杀掉了自己的主人。在剧痛的恍惚中，沈莲止听到耳边还传来师尊轻轻的一声再见。
　　很快，沈莲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片黑暗中，突然显露出一个人形，他有着绝美的五官，眼中却尽是迷茫。
　　他在黑暗中走着走着，听到有流水的声音。黑暗如浓雾般退去，眼前是一片仙气飘飘的池塘。
　　池水清澈，但里面只有一尾浑身雪白的鲤鱼，和一蓬还未开花的莲花。鲤鱼时不时将头探出水面，调皮的将口中的水吐到莲叶上，莲叶上的水珠滚呀滚，最终还是不堪重负的落下水池。
　　他伏在池边，伸手去够那鲤鱼。鲤鱼穿过他的手，继续游的欢快。他又尝试去够那莲花苞，他的手很轻易的就穿了过去。原来他没法接触到这里的任何东西。
　　鲤鱼游着游着，突然跳上了岸，化作一个男子。男子穿着白袍，脸型锋利似刀削，眉眼却温柔，他欢快的和莲花说着什么。莲花的花苞轻轻摇了摇，似乎也在回应他。
　　这一幕，好熟悉。
　　他纵身一跃，跃入池中，池水混着嘈杂的声音，从他的身体各处涌进他体内。他的身体变得很重，拉着他不停的下坠，不停的下坠。
　　他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越来越多的声音。
　　但只有一人声音振聋发聩，他说小莲花，我以后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多多保重。
　　他伸手去抓，想要那人不要走。可那人毅然决然的离开，再没回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华丽的宫殿中，一盏铜鹤香炉在飘着袅袅青烟。扎着丸子头的童子探头进来，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莲止仙君，你终于醒了。你这一睡，可是睡了好些天啊。”
　　床上的人肤如凝脂，眉若远黛，浅色的唇微微抿着，琉璃一般的眼中仿佛含着一块永不会化的寒冰。素色的锦袍还穿在身上，他竟穿着外衣就睡着了。
　　莲止挥手，换上一件新衣。童子哒哒哒地跑进来，将铺散满床的乌发拢起，细细梳理起来。
　　莲止凝神内视，果然在识海揪到一只虫子。他将虫子从体内逼出，红黑的虫子混着莲止金色的血液，滚落在他的手心，仍在不断扭动。
　　“仙君，这是什么虫子？”童子惊讶，在这天界之上，居然还有如此丑陋的虫子。
　　莲止并不言语，吩咐童子去寻一玉盒来，把虫子装上。待童子将头发梳理好，莲止起身，打算先去寻那人。
　　“仙君，你睡着这几天，王母日日差人来问，说等你醒了，就去王母那里一趟。”
　　莲止头也未回，只淡淡回道：“她寻我简单，我寻她却不易。等她下次再传话过来，你传音给我便是。”
　　这童子是莲止用莲叶扎的式神，只听莲止的话，闻言点了点头。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天界天高九重，内有无数漂浮的岛屿。每块漂浮的岛屿，都有一位神主。莲止所在的这块岛屿，神主便是王母。神主间不断争斗，输掉的神主下场不仅只有死亡，他所占领的岛屿也会被胜者吞并。而占领的岛屿越多，其上产生的资源也就越多，产生的仙灵之气就越多。
　　仙灵之气孕养万物，莲止原身是一株水莲，一朝化形便塑仙灵之体，与日月同寿。他天生就与他人不同，所以不仅不亲近任何人，甚至固执起来连王母的话也不听。王母麾下十二神将，他是最强的那个，也是最不受掌控的那个。
　　莲止拿着玉盒，来到南岛凌绝子的宫门外，抬脚将一掌厚的宫门踹开，大步迈了进去。
　　“什么人！敢擅闯神将宫殿！”
　　一声高喝，从四周涌出乌压压的人群来。这些人是凌绝子飞升仙界时带来的家将，看家护院尚可，但莲止同为神将，自是不会被这群人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