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陷落 ...

  •   舒砚和郁南川正打算去吃午饭,手机就响了。
      “小砚。”舒太太道,“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出来一下。”
      “啊,好。”舒砚挂了电话,朝着一旁的郁南川道,“学长,我得去一趟校门口。”
      “嗯。”
      舒砚紧赶慢赶到了门口,舒太太现站在保安亭旁,右手边还牵着个小孩。
      “妈,你怎么把一一带来了?”舒砚问道。
      “你这么久不回家,小弈想你了。”舒太太道,“这两天阿姨请假,我和你爸也要出差,正巧是周末,你照顾一下小弈,明天下午司机过来接他。”
      “可是......”
      舒砚还没说完,就被舒太太打断了:“我还要赶飞机,就先走了。”
      舒太太走后,舒弈才过去抱着舒砚的腿:“哥哥。”
      “吃过午饭了吗?”舒砚问道。
      “还没,妈妈说她赶时间。”舒弈有些委屈。
      “想吃什么?哥哥带你去。”舒砚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想吃食堂里的饭。”舒弈道。
      舒砚看了眼时间,现在再去食堂肯定是来不及了:“一一,我们吃点别的好不好?”
      “可是我想和哥哥吃一样的。”舒弈道。
      舒砚想了想,给郁南川打了个电话,等到食堂时,他已经打好饭等着了。
      “学长,这是我弟弟舒弈。”舒砚道。
      “大哥哥好。”舒弈笑着打招呼。
      郁南川回以微笑。
      “还好学长在食堂,不然你可吃不到这里的饭了。”舒砚道。
      “谢谢大哥哥。”
      吃完午饭,舒砚要给舒弈订酒店。
      “不能住在哥哥宿舍吗?”舒弈道。
      “一一,你长高了,睡不下。”舒砚笑道。
      “哦。”舒弈瘪了瘪嘴。
      周末一过,送走舒弈,舒砚也轻松了。
      如今郁南川大四,已经开始工作了。舒砚大二,也可以不用住校,便同他一起在校外租了个公寓。
      舒砚洗完澡出来,郁南川坐在沙发上摆弄电脑:“总觉得我们是在养孩子。”
      舒雅耳尖一红:“你......别胡说。”
      “阿砚,过来。”郁南川沉着声音,朝他招招手。
      “怎么了?”舒砚在他身旁坐下。
      “我下周要出差,在S市。”郁南川将人揽进怀里。
      舒砚顺势靠在他身上:“嗯,你昨天说过了。”
      “这次不一样,要两个月。”郁南川道。
      舒砚愣了两秒,侧着身子环抱着他的腰,头在他肩窝蹭了蹭。
      “我可能不能陪你跨年了。”郁南川道。
      “没关系。”舒砚道。
      郁南川低头碰了碰舒砚的嘴唇,舒砚的手逐渐上移,勾住他的脖子,将这个吻加深。
      一想到要分开两个月,两人比平常更腻歪。
      舒砚一下晚课,出教学楼必然会见到郁南川在楼下等他。
      两人并排走在梧桐道上,现下天气渐冷,梧桐树叶几乎枯黄,挂在枝丫上飘飘欲坠。
      舒砚道:“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好不容易有个不上课的早上,舍得起来?”郁南川道。
      “学长,我想去。”舒砚道。
      舒砚一叫他“学长”郁南川就没辙,于是妥协:“八点半。”
      舒砚睡觉前特意定了个七点的闹钟,第二天早上准时想起。
      他伸了伸懒腰,睡眼惺忪的,郁南川实在不忍心,在他额头亲了下:“别起来了,降温了外面冷。”
      “说好的送你。”舒砚挣扎着起来,“我想去送你。”
      “好,”郁南川道,“你先洗漱,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简单点,牛奶面包吧。”舒砚道。
      他们离机场近,打个出租车也就半小时。
      郁南川临走时,舒砚抱了抱他:“学长,怎么办,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这么巧?我也是。”郁南川回抱住他,“快回去吧,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学长,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过春节。”
      “好。”
      错过一个元旦,还有阴历的除夕,还有明年,后年,还有很多个以后。
      郁南川走的前两个星期,本来没多大的公寓突然变得空荡荡,舒砚有些不适应。到了第三个星期,也慢慢习惯了每天电话互道晚安。
      进入十二月,天越来越凉,恨不得裹进被子里不出来。
      这天,舒砚刚下课,就接到了舒太太的电话,说是家里出事了,让他回家一趟。
      舒砚有些着急,连忙请了假就朝家里赶。
      “爸妈,出什么事了?”舒砚问道。
      “你过来。”舒先生坐在沙发上,义正言辞。
      舒砚不明所以。
      舒先生突然问:“郁南川是谁?”
      “爸?”舒砚很诧异,没想到他会提到郁南川。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舒先生道。
      “我......爸,你怎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舒先生打断了:“说!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舒先生这样的态度,舒砚也猜了个大概:“您都知道了。”
      “混账!”舒先生拨落一旁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热水一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就凝结成了一团水雾,飘散在空中。
      “爸,对不起,我......”
      “说好的好好说,怎么又砸东西。”舒太太道,“小砚,你现在就和他断了,别再惹你爸爸生气。”
      “妈,我不能。”
      又是一个茶杯。
      “你再说一遍!”舒先生大吼道。
      “爸,我喜欢他。”舒砚道。
      “啪”舒砚结结实实挨了舒先生一记耳光:“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你,你!”
      “爸!”
      “小砚,你快答应你爸爸。”舒太太道。
      “妈,我不会分手,我喜欢他。”舒砚道,“既然家里没事,我就先回学校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由不得你。”
      这场谈判以舒砚的不妥协不欢而散,舒先生帮舒砚办理了休学,没收了他的手机,让人把他关在卧室。
      一个星期后,舒家来了一波人,把舒砚强行带走。
      舒砚被带上一辆黑色汽车,等他醒来时,周围已是另一番境地。
      他在一个陌生的屋子,整个房间很小,出了浴室,只能放得下一张床。房间的窗户很高,安着铁栏杆,即使是踮起脚也看不到天。
      他叫破了嗓子也没人给他开门。
      这里没有钟,时间过得很慢,不知多久以后,门响了,有人打开锁,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上去是个医生。
      “你们是谁?”舒砚问道,“这儿是哪儿?”
      没有人回答他。
      “带走。”“医生”指挥一旁的两人,将舒砚架着半拉半拖出去。
      走过洁白空无一人的走廊,穿过布满铁栏杆的阳台,一直走一直走,越过铁皮门,进到个稍宽阔的房间。
      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们把舒砚按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医生”坐在桌子前,拿起一张表格:“舒砚,十九岁,C大日语系大二学生。”
      “你们到底是谁!”舒砚听他念着自己的信息,忍无可忍。
      “你父亲把你送来,当然是为了帮你。”“医生”一脸微笑。
      “送我回去,我不需要你们帮忙。”舒砚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等治好了,肯定会送你回去。”“医生”道。
      “我没病!”
      “有没有病你说了可不算,”“医生”拿出一张照片。
      看到照片的瞬间,舒砚瞳孔收缩,那是他和郁南川的合照,不过自己被剪裁过,只有郁南川那一半,被放大了打印出来。
      舒砚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像是意料之中,他笑了笑:“带回去吧。”
      舒砚又被送回那个狭小的房间。
      天逐渐暗下来,不知是没有月亮还是窗太高看不见月亮,总之,房间里黑得可怕,静得诡异。
      冬天的风呼呼地吹着,舒砚裹在薄被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栏杆,照进房间,周围逐渐亮起来,舒砚睁开眼睛,可以看见笔直的光束,他下床走过去,站在光斑里,并不温暖。
      太阳从东到西,由早到晚,天又暗了。
      当太阳再次升起,开始新的一天,从外面递进来一碗粥。说是粥,其实不然,稀得像是柴火饭沥出来的米汤,清晰可见的碗底流浪着几粒米。
      舒砚饿急了,但那粥并不能充饥,只能吊着半条命。
      太阳东升西落七次,舒砚蜷缩在角落,门开了。
      从外面推进来辆送餐车,上面有结实的白面馒头,粘稠的米粥,和布满油光的榨菜。
      那不是一顿饭,是救命的稻草,舒砚这个在大海中央溺水的人,拼命地去抓住它。
      但怎么也塞不进去,全吐了出来。
      舒砚抬头望着他:“你们这是在犯法。”
      “犯法?”“医生”笑道,“不,我们这是在救你。同性恋是什么?那是恶心的东西。你是一个男人,女人有什么不好?非要去违背去人伦喜欢一个男人,就这么喜欢被艹?你不觉得很恶心?”
      “你才是。”舒砚道。
      “医生”扶了扶眼镜,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哎,好好跟你说非不听,带他去治疗室。”
      舒砚被人拖到一间宽阔的房间,四周墙壁被白色涂料粉刷,连大门也是,白的肃杀。明明是最纯洁的颜色,却是这样罪恶
      这个所谓的治疗室,正中央放着个木质椅子,上面连接着各路奇奇怪怪的电线,椅子正对着的墙面上挂着偌大的液晶电视。
      舒砚被迫坐上去,手脚也被固定住。
      电视被打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部正开始重头戏的同性电影,舒砚目光避开,却被人抓着头发,被迫看向屏幕。
      “怎么不敢看?是觉得恶心?”“医生”问道,“还是......害怕有反应?”
      随后,“医生”又拿出那张照片:“郁南川,二十一岁,C大金融系大四学生,家庭住址......”
      “你到底想干什么!”舒砚吼道,“你......啊!”
      太阳穴上的电极起作用了,像是一根细长又锋利的针,从左边穿插道右边,再从右边穿插道左边,循环,无尽的循环。
      屏幕里的戏还在演,房间里的灯依旧明亮,舒砚感受不到,疼痛从头顶传递到全身,他是不是快死了?
      “学长,学......长。”舒砚的口齿里蹦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疼痛了酥麻停止了,舒砚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是恶魔,”“医生”拿着照片继续说道,“他就是个引你入歧途的恶魔,你怎么能喜欢他呢?你看看上面那两个人,多恶心,你想成为这样恶心的人吗?不,你不想,你并不喜欢他,你并不喜欢男人,你只是被他迷惑了。”
      “你,住口,”舒砚咬着牙,“我喜欢他......啊!”
      疼痛再次袭来,每次结束时,“医生”都会问他还喜不喜欢。
      最后,舒砚被拖回小房间里,除了每天过着在清粥里追逐米粒的日子,“医生”还会定时带他去另一间像教室一样的房间,里面坐着另一个“医生”。
      这天,“医生”又把他带到了治疗室。不一样的是,这次屏幕里不只是单一的同性电影,还有别的。
      “你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很美?你难道对她就没有欲望吗?”“医生”问他,“你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望是与生俱来的,不要压抑你自己的欲望,释放出来啊!”
      不过,“医生”似乎对舒砚的反应很失望,刺痛再次袭来。
      屏幕里的画面和身体的不适让他觉得恶心,无比恶心,他终于吐了出来。
      “医生”很满意,他再次拿起照片,递到舒砚面前。
      舒砚就像是失去声音的鲸鱼,看到照片的时候,就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学长......”
      回到小房间,舒砚只能摊靠在床边。周围本该纯白的墙面被贴上了各种恶心的电影画面,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不能被言语的部位。
      恶心的感觉再次充斥在胃里,但却吐不出什么,只有发苦的黄水,刺激着舌头和口腔,像是喝了一整瓶毒药。
      就像是中风的人,只能无奈地流着粘稠的口水。
      舒砚做了个梦,梦见他回到碧绿梧桐小道上。那是个晴朗的初夏,树叶还挂着未消散的绒毛,温暖明亮的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柏油路面上摇曳成一圈一圈的光影。
      “阿砚,过来。”郁南川穿着白色的体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在路的尽头向他招手。
      “学长。”舒砚叫着,“你回来了,你来接我了。”
      “阿砚,快来,我们回家了。”
      “好,回家。”舒砚笑着跑过去,只是这条路太长,怎么也跑不到头。
      “你跑的好慢,我不等你了。”郁南川说着转身离开。
      “不,学长,你等等我,你说带我回家,你别走。”
      舒砚从梦中惊醒,枕头湿了一片。
      墙壁上的图片依然醒目,舒砚精神有些恍惚,冲过去,将那些东西悉数撕碎。可无济于事,等他从治疗室回来,他们会贴新的上去,无穷无尽。
      舒砚撕不动了,他太累了。
      稀粥有从门上的小口送了进来,他连爬过去的力气也没有。
      随他吧,都随他吧,他一点都不想动。
      不知多久,门被打开,“医生”带着人进来,将一碗冷掉的粥灌进他嘴里。
      舒砚反抗时,失手打烂了一只白瓷碗。“医生”很生气,将他打了一顿,丢进浴缸,冰冷的水打在他身上。
      是下雨了吗?
      终于,世界再次回归寂静。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出了一身冷汗,呼吸似乎也不顺畅。眼前像是有团迷雾,拨不开,打不散。
      外面阳光灿烂,但却照不进来,他被太阳抛弃了。
      那又怎样?即使被推入泥潭,他也不愿苟且。
      身体的温度在逐渐流逝,他是眼花了吗?唯一干净的天花板上,好像有郁南川的影子。
      窗外闪着红色的灯,又或是蓝色的,还夹杂着鸣笛声。
      “医生”戴着手铐,被押上了警车。
      真正穿着白大褂,济世救人的医生并没有来,法医抬着裹尸袋从楼里出来。
      哭喊声弥漫在空气中,充满着腥臭味。
      舒砚被葬在城南的公墓里,和其中每一个墓碑一样,冰冷,但却很坚硬,唯有碑前的白色洋桔梗,柔软脆弱。
      他的一生太短,以至于年少情深,相思成疾,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
      郁南川很久没接到舒砚的电话,就算是打过去也是关机,他有些担心。他提前结束了工作,在元旦之前赶回来。
      辅导员告诉他,舒砚半个月前就休学了。他太忙了,以至于回过头来才发现,已经半个月没有舒砚的消息。
      他尝试去找他,却毫无头绪。郁南川这才发现,他和舒砚的联系只有学校。离开了学校的舒砚,在他的世界消失了。
      又过了几天,郁南川接到舒砚的电话。
      “阿砚,你在哪儿?”郁南川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哥哥......”说话的是个带着哭腔的小孩儿。
      “舒弈?”
      “大哥哥,哥哥被关起来了。”
      舒弈说他是被舒先生关起来了,说治好了就会送回来。
      郁南川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拜托了所有的朋友,将雒城大大小小的医院都问遍,也没找见舒砚的身影。
      后来,有人告诉他,舒砚并不在医院,而是被送进了戒断中心。
      等郁南川赶到时,这个所谓的戒断中心已经被查封,四周围满了警车,警察进进出出。
      在被救出来的人里,郁南川找不到舒砚。
      直到他在警察局里见到躺在冰冷铁板上的舒砚。
      闻讯赶来的舒先生和郁南川碰面,险些打了起来。
      做笔录时,警察告诉他,舒砚是自杀的。他藏了一小块瓷片,生生磨断了动脉。
      照片里的舒砚脸色苍白,躺在通红的汤水里。
      一个月之后,阴历除夕,万家灯火,郁南川捧着花,辗转来到舒砚的墓碑前,站了好一阵,才将手里的花放下。
      他们不仅错过了今年,也失去了往后的每一年。
      墓碑上照片里笑得灿烂的男孩,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郁南川惊醒过来,脸上泪渍未干,原是做了个前尘往事的梦。
      昨天见过舒弈后,他来看舒砚,在他的墓碑前喝得酩酊大醉,现在酒醒了,天也亮了。
      早晨的墓地,空气中透着柏枝沾着微露的气息。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发黄的照片道:“我得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过身,看到有人推着个坐轮椅的人过来。那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只是因为身体不好,看起来没多少精神,病恹恹的,弱不禁风。
      也是来探望已故亲友的吧。
      郁南川从他旁边经过。
      然后听到:“学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陷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