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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向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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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城每年高考文理安排都不一样,舒弈没想到自己还会再回白鹭中学,再进这里的教室。
他在这儿两年,如今一见,只觉无比陌生。
“弈哥,这儿!”高阳站坐树荫下东张西望,一看到他就立刻站起来招手。
舒弈走过去才发现一班已经到了的大多都扎堆而在这儿。
晏程给他递了把凳子,是街边小吃店里顺的。
六月八号下午最后一堂考试,正午刚过,头顶的阳光越发毒辣,小吃店的老板看不得这些孩子站在外边,都纷纷将店里的凳子搬了出来,还贴心地将电扇也抬了出来。
嗡嗡的黑色大电扇吹出了整个夏季最凉爽的风。
“准考证和身份证。”晏程将一个透明笔袋递给他,是之前老彭为了防止有同学忘带证件而收上去的。
才坐下休息没多久,就来了几个带着袖章的志愿者,挨个给校外的考生递了瓶撕掉标签的水。
“算了,还是不喝了。”高阳开瓶盖的手止住了。
“你身体不行啊少年。”徐墨朝着晏程使了个眼色,两人笑道。
“我刚已经喝了一瓶!你们才不行。”高阳反驳。
“怎么回事,这儿还有女同志呢,别开黄腔。”曾晓道。
“放不开啊?那我们走?”冷仙笑道。
“请穿上衣服。”李峰笑道。
“快来,可以进考场了。”老彭过来提醒道。
白鹭中学校门一开,分散在学校外整个雒城的理科考生都一拥而入,暑气和人气夹杂,让这三十三度的天瞬间又热了两度。
好不容易进了校门,在楼梯转角处,晏程抽空说道:“考完记得等我。”
“好。”舒弈笑了笑,朝自己的楼层走去。
考生陆续到自己所在的考场,在教室门口排起长队,挨个验证指纹,进行安检。
听了两天的考试指令结束后,英语听力开始试音。在那句“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时,舒弈心中生出了一些不舍和向往,大概是最后一次听这段音频。
窗外白云飘过,这是雒城一年中最安静的时候,就连最聒噪的蝉也不叫了。
“叮铃铃!”广播里传来急促的打铃声,舒弈整理好最后一支笔,雒城的安静结束了,他的高中时代也结束了。
“都不要动,坐在座位上,”监考老师说道,“从第一位同学开始,依次把自己的试卷交上来,答题卡在左,试题卷在右,交了试卷才能离开考场。”
舒弈走出白鹭校门,照常站那棵大榕树下等晏程。考完最后一门,校门口多了许多发传单的,除了一些高校的招生指南,就是驾校的广告,舒弈站了一会儿,就拿了一沓传单本子。
不过今天舒弈等了很久,晏程也没像前几次一样出现。
“舒弈。”
舒弈回头,迎面走来个抱着花的女人,那是程女士,她旁边还站着老晏。
“叔叔,阿姨。”舒弈冲他们打了招呼。
“在等晏程啊?”程女士问道。
“嗯。”骤然见到晏程父母,舒弈有些不知所措,心底升起一股负罪感。
程女士将手里的那捧花递给舒弈,道:“高考快乐。”
舒弈呆呆地接过花:“谢,谢谢。”
那是一束新鲜的向日葵,像是刚从花店买来的,花芯还缀着细细的水珠。
“别客气,”程女士笑着,“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擅自买了店员推荐的。”
“谢谢阿姨,花很好看。”舒弈道。
程女士的眼神有些慈爱,见他紧紧抱着那束花,很是开心。
“爸,妈。”晏程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你们怎么回来了?”
“咱们儿子高考,爸爸妈妈当然要回来咯。”程女士说着,看向老晏,“你说是吧。”
“是,是。”老晏附和道。
“这花是......”晏程注意到舒弈怀里的花。
“是阿姨送的。”舒弈解释道。
“就一束啊,妈,你有点偏心了。”晏程嗔怪着。
“花店剩下的全是康乃馨和红玫瑰,你觉得你适合哪一款?”老晏道,“我现在去给你买?”
“那倒也不用。”
康乃馨?玫瑰花?晏程脑中惊现两个词:罔顾人伦,大逆不道!
“你们考完妈妈就放心了,”程女士道,“待会儿还有事吧?”
“嗯,要回学校一趟。”晏程说道。
“那我们就不耽搁你们了,”程女士点点头,眼神却一直往舒弈那边瞟,“我和你晏叔叔最近几天休假,等哪天空了,让晏程带你回家吃饭呀。”
舒弈眼里充满了疑惑,但还是答应道:“嗯,好。”
“爸妈,我们该先走了。”晏程心里偷笑,打圆场,领着舒弈拦了辆出租车,就朝着学校去。
车上,晏程道:“明天考完口语没事,就明天吧。”
“什么?”
“回家吃饭啊,”晏程翘着二郎腿,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你刚可是自己答应的。”
“可是......”
“想反悔?我妈可是当真了。”晏程道。
“不是,我只是......”
“五个月期限到了。”晏程瞥了一眼,见司机正专心开车,便凑到舒弈耳边小声说道,“舒弈,你该跟我回家了。”
舒弈愣了片刻,原来当时的话晏程都记得,然后笑了笑:“好。”
他们这样的关系,迟早也是要见天日的。
车到了一中门口,他们下了车。
高考日,学校除了未走和回来的高考生,便没有其他人。
“晏哥,弈哥,你俩上哪去了现在才回来。”高阳大老远地就在喊他们。
“这是你们的毕业证和毕业照。”林琳将东西递给他们。
“谢谢。”
“刚曾晓说一块儿吃饭去。”高阳道。
“聚餐不是十一号?”晏程问道。
“就我们几个随便吃点,杏花雨去不去啊?”
“行啊。”
杏花雨是雒城一家很有名的老字号火锅店,光是它在雒城的分店,就有小十来家。
“快走快走,”冷仙也催促着,“他们家的虾滑我想好久了,这两天一颗辣椒都没见,太馋了。”
车在江边的门店停下,众人打闹着进去。
“哟,弈哥,还有人送花啊。”在门口遇到了先来的曾晓,见舒弈抱了捧花,打趣道,“不会是哪个妹子送的吧。”
“不是。”舒弈笑了笑,“长辈送的。”
晏程听到这儿,莞尔。
一听是长辈,一旁的的人瞬间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致,曾晓走在前面带路,穿过大堂,进了个的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见他们一来,就催着点菜。
为了高考平清淡了许多天饮食,好不容易熬到考完试,他们直接点了全辣锅,连清汤都省了。
“喝酒!必须得点酒!”
“附议!”
......
“今年的英语卷有点难啊,”李明哲喝了点酒,脸色上来了,说话也有些迷糊,“最后一个阅读理解,我差点都没理解到,要是让老王知道我写成那样,得削我。”
“就是,那哪是阅读理解,”曾晓也抱怨,“单词我倒是都认识,题我也读了,但答案呢?找不到啊!”
“揣摩一下出题老师的意图,可能是想让我死。”高阳道。
“不过这考试挺怪的,”李峰举着杯说,“它不让我把试题卷带走,我没有卷子,到时候评讲的时候不得听天书啊。”
李峰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包间突然安静下来,他呆呆地看着一屋子的人,问道:“你们咋不说话了,我刚说的不对?没卷子到时候老王得让我站后面去吧。”
说罢,没等其他人开口,他突然拍了拍自己的人脑门儿:“哦,我忘了,咱们毕业了,不用回去听课。”
是啊,他们毕业了,没人再会把他们做错的题掰烂揉碎一遍遍地讲了。
“嘿,自己酒量多少心里没点数啊,”曾晓将他按回座位上,想起锅里还漂着自己不知所踪的毛肚,大喊道,“卧槽,我毛肚老了。”
“这是我刚烫的毛肚,”高阳将他夹到自己碗里的毛肚夹了回来,“你的毛肚在那边!烫皱的那个!”
曾晓的打断,让刚才升起低落的情绪散了,包间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
本来还提议,吃完饭去KTV唱歌,唱通宵,结果吃饭时拼酒拼得太厉害,还没走出火锅店,人就已经飘起来了。
“他们......没事吧?”林琳看着横七竖八的醉汉们,有些担心。
“给他们拦辆出租车塞进去,直接拉回家,能有什么事。”冷仙道。
“我还能喝!”李明哲趴在曾晓身上,“给我满上!”
“满上个屁!”曾晓一边推着一边吼道,“你是不是想压死我,然后继承我的高考分数?”
“呸,”李明哲啐了一口,往他背上又压了压,“早说了,你那点儿分数,爸爸看不上。”
“艹,重死了,从我身上下去。”曾晓推了半天没推开。
“我不!”李明哲勒住他的脖子,“我就要愣开抱到你,一齐飞到天边切!”
“你是不是有病?”李明哲的骚操作直接给曾晓整无语了。
送走了其他人,晏程和舒弈在街边压马路。
温热的晚风一下一下撩拨着少年的头发,衣角,一点点散去香料的味道。
借着路灯,舒弈轻轻牵起晏程的手,晏程愣了下,紧紧回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