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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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六月，天气越发炎热，整日里都是明晃晃亮堂堂的太阳。纵使开了十足的冷气，也抵不过窗外榕树蝉鸣惹人烦。
“这蝉有完没完，”李明哲耷拉着脑袋，抱怨着，“烦死了。”
“少年啊，你太浮躁。”曾晓叼着冰棍，拍了拍他宽广的背。
“我去，你什么时候去的小卖部，不叫我。”李明哲从桌子上抬起头。
“得了吧，”李峰道，“你哪次是去了的？就知道吃现成。”
“呵！”
晏程将手里刚买回来的水放在舒弈桌上，舒弈一看，问道：“不是冰的？”
“怎么还学会挑三拣四了。”晏程随手拿起他桌上的笔，轻敲了下他的头，“谁惯的？”
“你啊。”舒弈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下次叫我一起去。”
“太热了。”晏程说完，垂眸又道，“你忘了，今天五号。”
舒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今天是五号，明天放假，后天就是高考，他们已经没有下次了。
“想什么呢？”晏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将他乱飘的思绪拉了回来。
舒弈回神，道：“没什么。”
晏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上课的钟声打断了，大家陆陆续续回自己的座位，老彭也跟着进了教室。
“你们教室的温度开得也太低了。”老彭看着坐在空调正下方裹着校服外套的小崽子们，又看了眼空调的显示屏，十六度，于是把温度上调了几度。
“别啊彭老师，天太热了。”
“今天可是三十三度。”
“后天就要高考了，万一感冒怎么办？”老彭道，“等你们高考完，想怎么折腾都行。”
“彭老师，你这话都说三年了。”
“就是。”
“就算你们听烦了，也得再听我说最后一天。”老彭道，“后天高考，咱们今天下午的课不上了，大家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趁着空闲时间都带回家去，住校的同学就搬回宿舍。回去之后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不要出去乱逛，也不要吃辛辣生冷油腻的东西，万一考试的时候拉肚子，可就得不偿失了。等你们考完了，想吃什么都行，这几天就尽量克服克服。”
不要吃生冷的东西？舒弈打开桌上的常温矿泉水又喝了一口。
“之前讲过，咱们理科是在白鹭中学考，”老彭继续说道，“大家千万记住了，别到时候迷迷糊糊地跑来咱们学校，路上也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记住了，彭老师，你都念叨两星期了。”
“放心，我们不会走错的。”
“对了，林琳啊，你是班长，待会儿带着同学把教室都收拾干净，把考场布置好。”老彭又道。
“好。”林琳应着。
“行了，”老彭站在讲台上，深呼了一口气，“你们三年的课程到今天就结束了，好好考试。”
“放心吧彭老师，我们一定好好考。”
“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台下一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脸，老彭欣慰地点了点头，拿起讲桌上的茶杯，一步一步，走下讲台，走出教室。
老彭的身影和三年前没相差多少，只是不如三年前挺拔，背有些驼了。他回头透过玻璃窗再看了一眼朝夕度过的一班，里面的小崽子们一边打闹，一边收拾着东西，他们比刚来时长高了不少，也成熟了许多。
下楼时，老彭遇到了隔壁班的班主任，中年女人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见到自己，也是胡乱擦了下脸，笑道：“嗐，这又送走了一届。”
“是啊，又要高考了。”
高考每年都会有，他们也不知送走了多少届毕业生，但人生并不是存档读档的重来，每一届，每一年，每一天的故事都不会重样。
“真不用我帮你？”晏程问道。
“不用，没多少东西。”舒弈道，“张叔在校门口等我，没多远的路，你也还有东西要搬。”
“哎，”晏程突然叹了口气，“男朋友跟我见外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舒弈放下手里的一摞书，趁着大家都在搬东西，轻握了下他的手，道：“不是见外，是舍不得。”
晏程果然很受用。
“我先搬下去一部分，你也快走吧。”舒弈道，“我们后天，考场见。”
“好，”晏程道，“考场见。”
舒弈抱着书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司机张叔。
“来来，快给我。”张叔接过他手里的书，“还有不少吧？你先上车歇着，我帮你搬下来。”
“不用了，没多少，”舒弈道，“张叔，我再回去一趟就行，你去车上等我吧。”
“诶，好。”
张叔笑着将手里的书放进后备箱，就站在校门口等着，没等多久，就看到少年拖着收纳箱出来，他忙迎了上去。
他从舒弈初中开始就负责接送他上学，一开始，这小孩儿并不理人，后来偶尔会同他说上两句，直至今天，他几乎每次都能看到舒弈是笑着从学校里走出来，有时候身旁还跟着另一个男孩儿。
他也有个女儿，所以每每看到舒弈的样子，都会莫名心疼。父母挣那么多钱，孩子依然不快乐。舒弈能变成现在这样，他只觉欣慰。
入夜，舒弈端着玻璃杯坐在飘窗前，杯壁是温的，里面是晾得刚好的牛奶。
窗外宽阔的石亭江，当空的一弯新月，月勾如刀，切割着漫天星辰，冷白色的光辉洒在粼粼的江面，跟着一路翻滚向东。
身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是晏程打来的语音电话。
晏程道：“干嘛呢？不回消息。”
舒弈看了一眼记录，十分钟之前晏程发了条消息。
“没干嘛，刚下楼拿东西，没看到消息。”舒弈解释道。
晏程笑道：“又喝牛奶？”
“嗯。”说着，舒弈将杯里剩下的都喝了。
“不做题吗？”晏程问道。
“不做了，”舒弈道，“再做也没什么意义。”
做了三年的题，也不差这一两天，与其毫无止境地刷题，还不如看几眼之前的错题来得有用。
“要不要出去？”
舒弈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问道：“去哪儿？”
“带你私奔，”晏程道，“来不来？”
听筒里传出的晏程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舒弈有些鬼迷心窍了：“来。”
“下来开门。”
舒弈诧异，立马穿鞋下楼，打开门一看，晏程果然在门口。
舒弈掐断电话：“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晏程将手机揣兜里，从自行车座上下来。
“骗人。”舒弈瞧见他额上沾着几滴细小的汗珠。
“不骗你。”
“哪儿来的自行车？”舒弈打量着这辆和他年龄不相称的老式自行车。
“找李叔借的。”晏程道，“听说是载我对象，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不是说后天考场见吗？”舒弈道。
“想你了，想带你私奔，”晏程的眼睛弯着，伸出一只手，笑得像只偷到葡萄的狐狸，“跟不跟我走？”
“跟。”舒弈伸手搭在他手上，晏程握紧。
夏日热风的声音在耳边轻响，吟诵出星夜的歌。
“我们去哪儿？”舒弈坐在后座上问道。
晏程没有回答他，只是载着他一路飞驰，最后，停在了郊外一处野田边。
“这是......”舒弈望着眼前景象，“格桑花？”
“嗯，好看吗？”晏程架好车，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沿着田间小径往里走。
这是一整片格桑花，长在低矮的野田里，精干的枝条，细长的叶线，只最高处开着花，一丛一丛连成片。在夜色下，似乎散出微光，引诱着行人驻足，深陷其中。
“好看。”
站在花丛中，舒弈有些身临其境，仿佛自己也是许多花中的一朵，开在广袤的野田里，以星辰为盖，月亮也化成小夜灯。
“你最好看。”晏程道。
“怎么想起来这？”舒弈照着野田，深吸了一口带着热风的空气。
“想了很久，很早之前就想带你来。”晏程坐在布满青草的田埂上。
“过来。”
“嗯？”舒弈不明所以。
晏程揽过他的后腰，将人往自己身上按：“奶香味的。”
舒弈双手搭在晏程肩上：“出门前喝了牛奶......”
晏程另一只手绕在他的后颈，朝着那绵软的嘴唇直直吻了下去。舌尖略近口腔，内里牛奶的味道还未来得及消散，让这个吻更加香甜。
“晏......程。”
“嗯？”晏程同他分开，拇指轻轻摩挲着被自己弄得微红的嘴唇。
舒弈环抱着晏程的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嗡着嗓子说：“我很喜欢你。”
“我知道。”晏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我也是。”
很久以后，舒弈回想起高考前晏程带他去看的一大片格桑花，又问起晏程为什么要带他去。
晏程说，因为格桑花在西藏是美好时光的意思，是幸福的花，被赋予了最美好的情感。
偶然路过一片格桑花田，就想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你。如果我身处西藏雪域高原，那你就是我的格桑梅朵。
荣幸之至，我的雪山初阳。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私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