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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舒砚 ...

  •   “我哥他已经死了。”舒弈道。
      “我知道。”郁南川苦笑。
      他们都知道,舒砚九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从前以为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舒弈道。
      “他还在这里,我就想回来看看。”郁南川看着室内的一株兰草,有些发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那些花是你送的吧。”每次舒砚的祭日,舒弈去扫墓时,都会看到一捧新鲜的洋桔梗,放在墓碑前。
      “他最喜欢洋桔梗。”郁南川毕业之后就去了沿海发展,忙起来时经常不着家。不过就算忙得脚不沾地,他也会记得嘱咐人去舒砚的墓碑前放一束花。
      “阿南哥,”舒弈劝道,“这条路我哥自己选的,你也该过回自己的人生了。”
      “舒弈,你知道吗,”郁南川突然问道,“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能早一点赶到,那会不会他就不会死?”
      “......”
      舒弈也时常问自己,如果当时自己已经像现在这般大了,那他哥会不会就不会死?
      可又能怎么办?失去的人,是不会回来的。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着,“但不论怎样,我哥都不会希望你是这样。阿南哥,你的生活,都不该因为我哥的死而糟糕。还有很多个九年,我们未来的路上不可能再有一个叫舒砚的人了。”
      “好了,难得见一次,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郁南川扯出一道笑容,“我听朋友说这家菜挺不错的,尝尝吧。”
      舒弈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着桌上的东西。
      这些食物,看起来无比精致,但吃到嘴里,却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晚饭后,郁南川说,要送他回去。
      刚走出店门,就遇到了熟人。
      “舒弈!”舒弈听出来了,是舒先生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舒先生和舒太太走过来,表情十分难看,“你怎么跟他走在一起?”
      “伯父,伯母。”郁南川朝着他们欠了欠身。
      “你算什么东西?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谁允许你回雒城的,”舒先生连正眼都没给郁南川,就朝着自己的儿子说道,“你跟他在这儿做什么!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舒弈平静说道。
      “你自己的事?”舒先生冷笑。
      “小弈,跟妈妈回家去。”舒太太伸手去拉他,却被他躲开了。
      “就是这个变态,是他害死了你哥!你还跟他纠缠不清。”舒先生是气急了,“你哥就是因为他死的!你难道忘了吗!”
      “您就这么想让人知道?”舒先生情绪有些激动,惹得经过的人都回头打探。
      “你!”
      “舒弈,你怎么走得这么快。”晏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后面,他看到一旁的人,笑着说,“诶?叔叔阿姨,你们也在啊?”
      “晏程?”见有外人,舒太太收敛了怒气,“你们这是?”
      “哦,我们刚一起吃饭来着,没想到舒弈走得这么快,我转个身的功夫就找不见他了,”晏程轻松地说着,又看了看一旁的郁南川,“原来是遇到熟人了。”
      “你刚才说小弈是跟你在吃饭?”舒太太问道,半信半疑,难道真是偶然遇到的?
      “是啊,我们一大群人呢。”晏程笑着。
      “没,没什么。”舒太太也笑着。
      “我们还约着去图书馆,他还要帮我补习。叔叔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好。”舒太太拉着舒先生,“你们快去吧,学习更重要,我和你叔叔也先走了。”
      等到舒先生,舒太太走后,舒弈才开口说话:“阿南哥,抱歉。”
      晏程心道,原来这就是那位“阿南哥”啊。
      “没事,”郁南川看了看旁边的的少年,“这是?”
      “是我朋友。”
      “这就是那个小孩儿?”
      晏程挑眉,小孩儿?
      “嗯。”舒弈点点头。
      “既然遇到朋友了,那就去玩吧。”郁南川道,“我就先走了,你们记得早点回家。”
      舒弈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想叫住他,但又不知说什么,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
      道别之后,他同晏程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晏程刚走出来,就看到门口的舒弈,旁边还站着他父母,看样子很是不愉快,便撇下同伴直接走了过来。
      “我以为你说有事是诓高阳的。”晏程手插在裤兜里,边说便提着脚下的碎石子。
      他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边,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你都听见了。”
      “也没有听到什么......”晏程看着他额间被风吹得微动的碎发,再配上这一脸的疲惫,看上去有些憔悴。
      “听见了也没什么,这不是秘密,”舒弈道,“他们都知道。”
      晏程刚想说,他们知不知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就被他打断了。
      “还记得那些堵我的人吗?我之前和他们打了一架,”舒弈轻声说道:“我转学也是因为这个。”
      晏程静静地听着。
      “那天晚上在那个巷子里,他们没说完的话是,”舒弈道,“我哥,是同性恋。”
      晏程只觉眼前的迷雾终于消散,心里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他这样优秀,但白鹭却从未有人提过他,为什么那三个人会将他堵到巷子里,为什么他会去打架......
      “我本来不想理会他们,但他们说得太难听,所以我同他们打了一架,我打赢了,然后转学了,”舒弈自嘲似的笑了笑,“是不是很讽刺?”
      “其实他们做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不在乎,”舒弈继续说着,“但不能以我哥做为谈资。”
      “他们说同性恋是会遗传的,有一个同性恋的哥哥,那弟弟又会是个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更加恶心。这些话我听过许多遍,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舒弈道,“可是晏程......”我现在很在乎你是怎么看我的。
      舒弈见他许久未说话,心中苦涩:“晏程,你会不会后悔对我掏心掏肺,而我却瞒着你这些。”
      “说完了?”晏程看着他。
      “嗯。”
      “我不后悔啊。”晏程笑着。
      少年的声音清澈,如同山间清泉流过长满青苔的沟渠,在转角时拍打在光滑的山石上,冲洗着所有的污秽。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我说的是真心话。”晏程看着眼前人,突然伸手,搭在了他的头上,揉了揉他的短发。
      当一贯清冷的少年在他面前示弱时,他就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想去安慰他。
      当手掌接触到他的头发时,晏程才知道,舒弈的头发这样软,揉起来这样舒服。就像他这个人,破开冷硬的外壳,内里其实无比柔软。
      当晏程意识到他的举动出线了时,他人已经回到了家。张阿姨早就下班了,偌大的房子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没开灯,借着月色,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脑海中理了理。
      高阳说他待舒弈是不同的,不久之前连徐墨也说,自己对舒弈的感情已经超过普通的同学,朋友和兄弟。
      晏程终于知道,这种超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了。他喜欢舒弈,从一开始就被他吸引,然后越陷越深,甘愿沦陷。
      可舒弈呢?一直活在鄙夷里的他,对自己又是怎样的感情呢?是感激自己没有加入那个阵营,还是感动自己没有在知道真相之后避之不及?
      如果舒弈只是当他是朋友,那该怎么办?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做他的朋友?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嘘寒问暖?
      不行!绝对不行。
      晏程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他没有办法一直作为一个朋友留在舒弈身边,喜欢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就算到最后舒弈不喜欢他,他也要试一试。
      慢慢来,说不定哪天就会......
      晏程心里存着侥幸,开手机给舒弈发了条消息。
      ......
      郁南川和舒弈分开之后,他提了瓶酒,走到了舒砚的墓地。
      天黑黢黢的,只能隐约看到墓地挺拔的墨绿色松柏,他坐在舒砚地墓碑前。
      墓地的风有些凉。
      “今天我去见了舒弈,”郁南川对着瓶猛喝了一口,“他长高了,越来越长得像你了。”
      再见舒弈时,有那么一瞬间,郁南川觉得自己看到了舒砚,十九岁的舒砚。
      “我还遇到了另一个男孩,是舒弈的朋友。”他继续说道,“那孩子挺不错的,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舒砚,九年了,你是不是都不在这儿了。为什么时间过去得越久,我就越来越想你......”
      郁南川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仿佛那个笑着的男生就在自己眼前,仿佛时间又倒回到了他第一次见到舒砚的那个夏天。
      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舒砚,是在大学,那个蝉鸣的夏天。
      作为大三的学长,去接刚来学校报道的新生,舒砚就是其中一个。
      在一片绿色的梧桐树下,男生拖着行李箱,满脸笑意地走过来问他:“学长,请问第三宿舍怎么走?”
      他第二次见到舒砚,是在学生会,他来面试。他才知道,原来这个男生,是日语系的新生。
      他们一起共事,最后,他们在一起了。
      舒砚喜欢叫他学长,他也喜欢听这个男生这么叫他,他们经常在那片梧桐树下散步。
      后来,舒砚休学了,没人知道是为什么,据说是他父母亲自来学校办的手续。
      他给他打电话,却总是冰冷的女音,说着“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找不到舒砚,舒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直到一个月后,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小男孩打过来的,用的是舒砚的手机。
      那个男孩说:“大哥哥,你救救我哥哥吧,他被爸爸关起来了。”
      他找到了舒砚的家,却没有见到舒砚,而是见到了一个九岁的男孩。
      “舒砚呢?”他问。
      “哥哥被爸爸关起来了......大哥哥,你快去救救他。”
      他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哪里都没有舒砚。
      再后来,警察来了,他们说,舒砚死了。
      舒砚,死在了冰冷的浴室,死在了九年前的冬天。
      他还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那个爱笑的男生,就只剩下一座冰冷的坟墓和一张黑白的照片。
      舒砚死的那天,警察来了,满世界都是红的蓝的,却没能将他救下来。
      警察局里,他才知道,舒砚被送进了戒断中心,整整一个月,非人的折磨,将这个充满朝气的,活生生的人,逼死了。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找到他,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绝望地死去。
      ......
      “舒砚......舒砚。”郁南川抱着他的墓碑,酒瓶空了,被丢在一边。
      他醉了,他看见了舒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舒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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