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楠顾安

92、番外二.亲人

　　顾杨深知，让长辈认可，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他们是两个时代的人，无法代入他们的想法，也无法揣度他们的心之所想。
　　唯独能做的，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是顾杨却觉得，他不能被这件事情所压垮。
　　就像他曾经偷偷无数次地起誓那样：“一切困难都别想我和聂闻分开了。”

　　顾杨鲜少有过忤逆长辈心意的时候。但如果对方是聂闻，他一定会奋力冲破世俗的束缚，与他在喧嚣的人海相拥。
　　聂闻跟他说：“你是我的万千星芒，不是我的无妄之灾。”
　　顾杨又何尝不是呢？
　　聂闻于他，是救赎，是羁绊，是鼓舞。
　　所以，顾杨有什么权力拒绝这样一个优秀的少年呢？

　　外祖父母的身体还算好，除了外祖父偶尔心脏有些不适之外，基本上没什么大碍。
　　可是非常不幸的是，在去年年后，顾杨尚在外地读职高的时候，祖母却去世了。

　　其实人应该通透的活着，不然到走的时候，心里头仍然是於堵着的。
　　与其恨这恨那过一辈子，不如开开心心吃喝玩乐享受世间一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呢？

　　今年的除夕夜，顾杨决定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都得去看看。
　　祖父并没有重提旧事，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他看上去还是那么犀利，唯有鬓边花白，脸上皱纹重叠，象征着他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寡言了许多。

　　当初热血爆棚的顾翔，在经历过岁月的磨练之后，逐渐磨平了棱角，变得沉稳了下来。值得一提的是，他现在真的当上了电竞选手，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挺好的。”顾杨真心觉得。
　　在这样一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里面，有自己热衷的事情，是很好的；敢于追逐梦想，是很棒的；能够视线当初梦寐以求的理想，是最好的。
　　旧一辈的时代终将过去，接下来，会是这群年轻人的天下。
　　付出就必定会有收获，只是反馈的果实大小不一罢了。

　　堂兄弟经久不见，再次在除夕相遇，也没有产生失而复得的亲切感。与顾杨跟顾欣不同，顾杨与顾翔，仅仅停留在点到为止的交情上。
　　按理说，他们都是男孩，应该会找到很多共同话题才对。
　　可是不知怎的，一些抒情怀旧的话，顾杨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说，顾翔也不主动去提。冰冷、陌生，可是却活生生的——在骨子里流淌的近亲血脉是无法改变的——让人莫名惆怅。
　　让顾杨有些怀疑，小时候听说的——他和姐姐跟这位堂兄关系好得不得了的事情，是不是胡诌八扯出来的。

　　顾杨没有在祖父家待到很晚，八点后，他就跟顾欣一起离开了。
　　姐弟俩坐上电车，漆黑沉寂的夜空下，谁都不发一言。
　　顾杨突然觉得有些慌乱。

　　所有的人物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他人生旅程里的，每个人，不管重要与否，都如同一张大渔网里面的根根细线，扮演着无可代替的角色。
　　因为顾翔的冷漠和成熟，顾杨隐隐把他和顾欣联系了起来。
　　女孩子温柔、善良，哪怕在最落魄的时候，也强撑着自己的脊梁，为自己挑起了一片天空。
　　她一定要那么做吗？
　　她难道不可以一走了之，在寄宿高中里面顺顺利利地度过自己的高中生活吗？

　　顾杨倏然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愧疚感。
　　车子停停走走，顾杨微微抿嘴，模样看似有些拘谨。
　　他扭头看向身侧坐着的女孩。她神色平静，五官秀气。
　　“姐。”顾杨喊道。
　　车子里面没有什么人，所以这一声呼喊，也就格外清晰。
　　顾欣回神，挑眉询问，“怎么？”
　　顾杨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折了很多层的A4纸，递了过去。

　　顾欣垂眸，轻轻接过。
　　顾杨当即回过头，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慢悠悠地坐好。
　　顾欣抖开纸张，一个形象的人物图画也就浮现在面前。画面很真，甚至让顾欣出现了错觉。
　　画纸的正中央，一个女孩子微笑着望向远方。
　　顾欣忽然想到，几天前，她开玩笑似的向顾杨要一张自己的画像。

　　顾欣视线逐渐下推，看到纸张的边角处，男孩子用黑色勾线笔轻轻写下的备注：除夕快乐。
　　顾欣笑了起来，她眉眼弯弯，看上去格外柔和天真：“那祝送我礼物的男孩子呢，新的一年，一帆风顺，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