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楠顾安

90、第九十章

　　游戏上市那日，离春节还剩下十来天左右。
　　抢先上市，还要保证不能烂尾，每一个细节都要处理到位，是所有人都必须注重的一点。
　　公司上上下下的所有技术员工经过上百次的调试，终于在最后成功产出了游戏。诸多资金的投入，众多人力和物力的加持，好在奠定了一个美好的末端。

　　游戏登陆网站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生怕一个溜号，就错过一些大事件的发生。

　　“五——”

　　“四——”

　　“三——”

　　“二——”

　　所有员工齐齐倒数，激动却又内敛。

　　“一——”

　　“宣发和卡点做好了吗？”林秘书的声音响起。
　　“好了！”小慧手指敲击电脑键盘。

　　“数据收集员工在吗？”他又问。
　　“到位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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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杨自然也被叫了过来。不管怎么说，这款游戏是他的第一场投入，那是他十八岁的所有努力。
　　他站在离人群较远的地方，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
　　周遭齐齐一片的欢呼声，顾杨也在同时无声地松了口气。
　　老天没有刻意跟谁过不去，一切的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他眨眨眼睛，屏幕好像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将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部拉到那上边去。顾杨不知不觉间就走了神。

　　倏然间，他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顾杨转头望去，是聂闻。
　　他扬眉，对着大屏幕指点道：“你看——”
　　“我这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的数字！”顾杨发自内心地感慨。
　　“那你得快一点适应。”聂闻淡淡地点评，“跟着我干的话，这点东西，都是家常便饭。”
　　“我们这是抢在对家空降之前上市了吗？”顾杨好奇地问。
　　聂闻点点头，“据我所知，他们家在空降之前突然有一方撤资，导致游戏不能如期运转，进行下一步动作。”
　　“撤资……”顾杨喃喃，“是挺缺德的。”
　　“喂，”聂闻被顾杨气笑了，“你这个叛徒，向着哪一波的！”
　　顾杨轻轻地笑，后知后觉地提起，“这些应该都是对家内部保密的吧，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聂闻嘴角提起，痞里痞气地冷哼一声，“看他们这么磨叽，凭直觉猜到的。”

　　很多时候，顾杨都会感觉到诧异。在遇见聂闻之前，他对自己喜欢的类型不曾怀疑，茫茫人海，男男女女不计其数，怎么会独独被他所吸引？
　　——答案简单至极。
　　因为聂闻优秀、自信。初遇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却像是披着一层薄薄的金辉，好像所有向他靠拢的人，都能沾染上一点微茫。
　　他聪明、机智、风流、俊俏……
　　而顾杨的身上，正缺少这些东西。
　　所谓“异性相吸”，顾杨当年一身傲骨，却没有骄傲的资本，只能弯下腰卑微求存。他奢望有朝一日能抛头露面，故而在未曾实现目标之前，很难不去瞻仰一个将所有事物捏在股掌之间的少年。

　　顾杨很久之前就听说过要召开游戏发布会的事情，但他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有幸莅临当场。

　　顾杨和聂闻是分开乘车的。
　　他头发齐眉，稀稀疏疏地，有些甚至盖住了眼睛。脑袋靠在车窗上，窗子也凉，他神色淡淡的，不过多跟车子上的人言语。
　　他情绪有些飘忽，又是激动，又是对自己即将告别第一阶段的工作成果不舍。
　　身边不知不觉挨上了一个女孩。她看上去比顾杨年龄稍微大一些，但说话声音娇娇嗲嗲，十分显年轻。
　　她静默了一会儿，小心地开口：“你好，我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顾杨转过头来。出神地想到，她好像不是一开始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人。

　　顾杨性子冷，不爱跟别人接触，所以诸多小女生喜欢，也只能偷偷藏在心里头。顾杨又缺乏这方面的经历，所以搞不懂“我可以认识一下你吗”里面的深层次含义，只当是同事之间随意打个招呼。
　　他只是挑着眉，点了下头。
　　女孩看样子是松了口气。她轻声说：“你是这款游戏角色设计师吧！”
　　“是的。”他礼貌地回答。
　　“哦……那个……”女孩子扭扭捏捏地支吾道。
　　顾杨有些诧异地歪头。
　　她留意到顾杨的神色，努力半晌，硬是憋着了句，“你长得真好看！”
　　顾杨忽然察觉到这话意思不太对。他顿了下，硬是没接这句夸赞。
　　“你——有女朋友吗？”她抿着嘴，声音很轻。
　　车上有人耳朵灵敏，一下子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连忙转过头来。
　　刹那间，私人谈话的氛围一下子就扩大了。

　　顾杨看着女孩子紧张的神情，莫名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他微微笑了一下，弯下眉，耐心地解释道：“对不起啊，我有对象了。”
　　“啊？”女孩子错愕。

　　与此同时，一辆灰色SUV在路上飞驰着。
　　聂闻和程启坐在后排。聂闻西装革履，正经的穿搭压制住了他的漫不经心。他闭目养神，看上去格外沉静。
　　程启则悠哉游哉地抱着手机，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手机接触屏幕的声音。
　　倏然间，他放荡不羁的神情一僵。将眼睛瞪大了一圈，重新点开视频观看。
　　得到确认之后，他笑出了声，连忙推搡着聂闻：“诶！聂闻！快过来看！”
　　“我现在要洁身自好，别他妈给我看什么不正经的东西。”聂闻懒懒地说。
　　“放屁！”程启笑骂，“我是想让你看你家那位！”
　　聂闻睁开眼，眯着眼眸，轻飘飘地扫了眼屏幕。
　　“耳机？”他勾勾手。
　　“啧，瞧给你毛病的。”程启不满地把自己的耳机从衣服兜里掏了出来，往聂闻手上一扔。
　　聂闻的嘴角一开始还是平直的，到最后，已是肉眼可见的憋笑，还满脸正人君子地说：“这有什么？”
　　“你们发展速度挺快？这就叫‘对象’了？”程启八卦地凑上前。
　　“我和他的关系呢，”聂闻虚心解释道，“是没有形容词可以诠释的。”

　　发布会定在下午，聂闻和程启成了备受瞩目的两个人物。说实话，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暴露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但这次，聂闻还真有种别样的感觉。
　　他和程启站在巨大厅堂的中央，左面是兄弟，镜头里面是观众，右面是恋人。
　　很奇妙，却也寻常。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万幸的是，等待蓄力的时间不长。
　　无数镜头对准聂闻和程启，他们是这场发布会的舞台焦点。
　　程启和聂闻笑容异常得体。
　　聂闻没办法别过视线，看顾杨的面部表情。但他直觉以为，顾杨此刻应该也在全神贯注地望着他。

　　“下面是提问时间。”林秘书刻板地说。
　　一个记者率先抢下话语权。
　　“您好，想问一下两位老板，我们都知道在年前发布游戏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那请问是因为什么导致您们做了这样的抉择呢？”
　　程启得心应手地答：“是这样子的。我们觉得年前的发布，能够给很多热爱游戏的人，一个恰当的时间点去享受里面的游戏内容。”
　　“那聂老板，您认为呢？”
　　聂闻嘴唇轻启：“我只是觉得，一个大投入的游戏资源，不应该因为时间的束缚而让它等待。这对我、对我的同事、对技术人员、以及该游戏本身，都并不礼貌。”

　　“最近网络上流传着‘游戏设计大胆采用毫无经验的设计师’这样的传闻，请问两位老板对这样的一个问题，分别都有什么看法呢？”另一个记者问。
　　“我觉得角色不管是从角色构图、上色、建模等综合元素上来看，都不拖整个游戏的后腿，所以我很满意。”
　　“我来给程老板补充一下吧，”聂闻微笑着说，“大家选用有经验的员工，多半是看中了他们的资质和能力。就连我当时对招聘新员工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但是当我看到他们的绘画草稿之后，却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可笑之处。”
　　聂闻顿了顿，“如程老板所言，他们的技术其实并不逊色，只是不为人知罢了。我看重资历，也并不看轻能力，如果因为经验少就摒弃一些新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场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我想请问一下二位老板，旗下投资了各行各业，为什么要在‘游戏’这一方面投入了更多的资金和精力呢？“记者问。
　　“因为热爱。“聂闻和程启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也爱打游戏，但是我打不过聂老板。”程启笑道，“如果大家愿意的话，可以关注一下我们的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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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问一下。”一个女记者笑着问，“自打二位的照片曝光两位老板的真人图片之后，吸引了很高的流量。二位方便跟诸多女性颜粉透露一下感情状况吗？”
　　林秘书身体绷直了，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找人联系，大声斥责：“这叫什么问题！”
　　手机锁屏没打开，程启已经拿起了麦克风，含笑地回答：“我吗？”
　　“还没有相好的呢，准备努力努力。”
　　“那么我们现在压力给到聂老板这边——”
　　台下呼声炽热，向来为人处世滴水不漏的聂闻突然有些紧张。

　　几米以外，顾杨表情平淡，内心却汹涌澎湃。
　　聂闻可以选择跟程启一样的说法，也可以塑造一个完美的人设。
　　所有声音停滞，只能听见记者按动快门抓拍的声音。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聂闻会给出一个跟上面问答一样完美无缺的答案之时，却见他嘴角勾起。
　　与先前任何一次暴露在外界的职场笑容不同，它略带着害羞和期许，第一次毫不保留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男人嗓音略低，声线好听。
　　他没有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语，而是轻轻地吐出四个字。
　　“未婚，在谈。”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