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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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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很晚。顾杨将游戏顺利收尾之后,终于不用早出晚归,可以安安心心搁家里面歇息两天了。
但一个人的轻松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闲下来。
新游戏测试、准备宣发、授权等相关事宜全部落在了聂闻和程启的身上。本来这就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加上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他旗下五花八门的事情争先恐后地来到二人身边,他们不免忙得焦头烂额。
顾杨对此表示分外的心疼和同情。可自己需要学习的知识还有很多,实在对他们的境遇爱莫能助。
顾杨安安稳稳地收获了第一桶金,有规划地把这些钱存进了银行卡里。看着微信钱包里面的余额从一百原直接跳到了上千块钱,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满足感。
他闲得没事干,干脆请姥姥姥爷出去吃了顿饭。
两位老人的脸上愈发显得苍老,密布的皱纹让顾杨于心不忍。顾杨一想到他们为了让自己和姐姐更好的成长,而放弃了享受天伦之乐,就格外难受。
除此之外,一切都极其正常地运行着。
聂闻和顾杨又恢复网上文字聊天的状态。聂闻不避讳他,直接地跟他透了个底:“游戏会在年前发布。”
顾杨当时微怔,“不是年后吗?”
“对家为了出其不意,已经宣布在近期空降的事实了。其实想想,年前上也有好处,毕竟今年的烂网游太多,正好可以收个尾。”聂闻说。
这一点,顾杨倒是没什么见解。但他知道,聂闻对于工作是极其自信的,他并不愿意接受那么多行业规则,相信只要实力够,就一定会有人欣赏。时间的前后,都是无伤大雅。
“好,支持你。”顾杨回复。
二月上旬,顾杨躺在床上补觉,听见门被敲响。
彼时,外祖父在沙发上看电视,外祖母戴着老花镜慢慢悠悠地缝补被褥。一片宁静的屋子中,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顾杨撑起眼皮,拧着眉毛下了地。他好不容易酝酿的一点睡意被吵醒,内心十分不满,打算大声地斥责敲门人的“损德”行为。
所有的不悦在开门的一刹那化作乌有。顾欣的脸随着大门的敞开,而清晰地映入眼帘。
“姐?”顾杨诧异地问。
此言一出,两位老人连忙凑过来。
“小欣?丫头!你怎么也不吱声就回来了?”外祖父惊叹。
顾欣浅浅地笑着,“没事儿,我有个朋友要回来,我就顺道一块跟着了。”
“从机场到这儿的路可不好走,你怎么也不叫我们去接你啊!”外祖母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他开车给我送回来了。”顾欣轻轻地回答。
“你这朋友听上去还挺仗义,”顾杨闲闲地评论说,“不仅大老远陪你坐飞机飞回来,前脚刚到站还开着车给你捎了过来。”
顾欣瞥了他一眼。
外祖母眼睛眨了眨,不知道在合计什么。外祖父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小欣啊,你把你那朋友叫上来呗!”
顾欣抿着嘴。
“小死闺女儿,谁能还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外祖母笑骂。
顾欣扭开门,小步跑了出去。不到两分钟,又回来了。
跟着她一并回来的,是个男人。
他长得和照片并无两样,五官都十分英朗,瞳子是深黑色的,内双眼皮,看什么都是淡淡的。
他穿得倒是考究,头发略微有点长了,不偏不倚地耷拉在额头上,对于看清他的神色,有些困难。
他十分懂礼貌地称呼了两位老人,坦荡地迎接着他们打量的眼神。
“小伙儿,叫什么?”外祖母上前问道。
“我叫沈溺——溺水的溺。”沈溺回答。
“晚上有事儿?搁家里吃饭吧!”外祖父笑呵呵地提议。
“我……”沈溺挑起半边眉梢,视线在几人脸上短暂停留几秒,最后留意到顾欣示意的眉眼。
“嗯,好。”沈溺沉沉地回答。
外祖父在厨房忙活做饭,外祖母和沈溺则坐在客厅里面,亲切地聊着天。
姥姥,你怎么也不跟我说话?我都想你了!”顾欣想要转移话题。
“你去跟你弟弟唠唠去——”外祖母朝着顾杨递眼色。
顾欣明显有些放心不下,跟顾杨回到房间之后,还回头张望着。顾杨笑着抱着肩膀坐在床上,二郎腿翘起:“瞅你那担心的模样。”
“你不担心!”顾欣撇撇嘴,片刻之后,她若有若无地压低声音,“要是今天坐在这儿的是聂闻,你看你还能心平气和地下来?”
“姐,”顾杨可怜巴巴地叫了声,“你这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外拐就这么严重——以前你很少这么跟我说话的!”
“瞧你那点儿出息,”顾欣嘴角有压抑不住的笑容,“你现在过得好好儿的,我又不是聂闻,总不能一直对你无微不至地呵护吧?”
顾杨冷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大小说:“也算了,你先把你的事儿忙活忙活吧,我的再等等。”
顾欣一顿,“打乱你计划了?”
“也不算。我本来是想着慢慢地跟他们说,但你既然有心想先引进沈溺,我……再等一等也不是不行。”顾杨说道。
顾欣挑起眉头,“谢谢你咯。”
“不用。”
外祖母刻意压着声音,沈溺说话音调又低,所以只能听见极其细微的动静。
顾欣在原地等了许久,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踌躇片刻,最终装作有意无意地,从门边探出了个头。
从沈溺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小姑娘露出的半边耳朵。
顾杨抱着膀,看见自家姐姐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感慨万千。
看到顾欣的劣质伪装,外祖母识破,话语里多半是嗔怪,连顾杨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姑娘,十九岁就谈对象啊?”
顾欣笑着挠挠头。
她头发扎着,最长的发梢披散在肩膀处,一双眼睛大而灵动,显出超乎年龄段的俏皮。
“年龄多大啊?”外祖母问道。
“十九,比顾欣大五个月。”沈溺回答。
“那年龄可不大!”外祖母评价,“十九岁,能一直对顾欣好么?”
“诶呀,姥姥!”顾欣出声打断。
“能。”沈溺断言,不容置喙地说道,“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外祖母又问。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大概……上高二的时候吧。”沈溺沉吟道。
“你呢?”外祖母朝顾欣扬眉。
“高三。”顾欣小声地回。
今晚上的菜十分丰盛。顾欣和沈溺并排坐,只留下顾杨孤零零的一个人。
沈溺跟顾欣应该是收敛了好多。
顾欣耳边有一撮头发,总是容易掉下来,几次吃饭的时候,都飘了出来,差点埋进汤里面。
顾杨拿筷子夹菜的时候恰巧看见了,刚要出言提醒,就看见沈溺头微微偏向顾欣那边,手掌掩着嘴唇,虚贴在顾欣耳边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顾欣笑了出来。是小姑娘娇羞的笑容,伸手揽过垂下的发丝,往耳后一别。
顾杨:“……”
他好像才是最多余的那个。
饭后,顾杨斜倚着雪白的墙面。他眼神暗淡,倏然间抬起眼皮:“照张相片儿?”
外祖母和外祖父对视一眼。
他们对顾欣的眼光挺放心的,加上小丫头这几年来承受了太多苦,她未来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做主吧。
“我……可以吗?”沈溺拘谨地问。
“哎呀,来吧!”外祖父大声提议。
他们坐在沙发上。两位老人坐在前头,顾欣和沈溺半蹲在沙发上面,顾杨等了半天,最后在顾欣旁边挑了个位子。
这样刚好是对称的,但他默然了一会儿,最后小声跟顾欣低语:“姐,你往旁边移一下。”
顾欣一时没反应过来,两秒以后,突然会意。她眨眨眼睛,默不作声地往沈溺那边凑了凑。
沈溺手里抓着手机,他胳膊长,刚好可以把一家人尽数投在镜头里面。淡漠清冷的声音启:“三,二,一——”
“茄子!”顾欣喊道。
画面定格,永远记录下这一美好瞬间。
时间会增加,容颜会老去,记忆会消散,就连洗出来的照片也会随着年份的递进而泛黄老旧。但是这感觉不会变——那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心欢乐的时刻。
沈溺在家里留了会儿,然后接了个电话,就打算回了。
“有空常来!”外祖父说话声音慈爱。
顾欣把沈溺送回车里面,她磨磨蹭蹭地在下面跟他说了几句话,才迟迟地回来了。
她正在上大一,学业休闲时间也相对自由。她在家里待到过年,然后的时间还余了些,可以自行打算。
她坐在桌子旁边,之前不怎么留意,现在突然注意到桌子的塑料垫板下面压着零零星星的画纸。
铅笔勾勒,简约大气。线条有些紊乱,但不难看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大概形状。
那是一个少年的背影。
无数张纸的铺路,只为了奠定他最终的模样。
顾杨懒懒地把脑袋靠在枕头边上,“感情挺好?”
“你这也不差,”顾欣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学了那么久的画画,怎么也不闲下来给我画一个?”
顾杨愣了会儿,然后撸起袖子说:“来啊,画啊!”
场面令人放松,卸下一身的防御,与亲人小打小闹,都是不同寻常的——与顾杨抑郁症病发的那段灰暗时间完全不符。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互相挖苦,却又心系对方的时刻。
差别挺大的。
但好像,又本该是这样。
顾杨明白,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他翘着二郎腿,打开修图软件,把手机内存里面的一张聂闻的正脸照片P在他旁边的空隙处。
他学过美术,设计也略有涉猎。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将照片放大又缩小,最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姐,你过来看。”
顾欣抬头,看上顾杨憋着笑的脸。
“怎的?把你家那位弄上了?”她道。
“不是我家,”顾杨说,“聂闻是咱们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