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楠顾安

84、第八十四章

　　翌日清晨，秋风徐徐。顾杨穿着一身简约的衣服，来公司第一天报到。
　　胖子看着他和善地笑了笑，顾杨同样也温柔有礼地点点头。他随着胖子的步伐来到一个单独的地方，看见胖子把一份合同拿了出来，并道：“这是该项目的相关合同，要在这里工作，就请务必遵守上面的规定。”
　　顾杨仔细地阅读了一下合同，谨慎地拿起笔，在末端签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完成工作的，感谢您给予我信任。”顾杨滴水不漏地把纸张递还回去。
　　“合作愉快。”胖子憨笑着伸出手。
　　“谢谢。”顾杨与他回握。

　　人的眼睛无法看到遥远的事物，可是秋日的风会被赋予愁思和信念，绵延万里。

　　“呦，这不是我们聂老板吗？”程启笑着跟聂闻搭话。
　　聂闻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竟然挑着眉应了。
　　“看看这位敬业的好老板，昨天高烧不退，今天就不辞辛苦地来上班了。我要告诉全体员工，让他们多学习学习，向你看齐！”程启拍着巴掌说。
　　“行了啊。”聂闻嘴角有压抑不住的笑容。
　　“我就问你，兄弟我怎么样？会不会处理事情？”程启满脸八卦地往聂闻这里凑过来。
　　“上班呢，”聂闻刻意咬重了音调，“现在不是八卦的时间，你难道是想给公司员工起一个坏的领头作用吗？”
　　“哦！”程启不情不愿地把手里的文件往聂闻桌子上一放，步入正题地交代道，“现在虽然公司经济情况没有明显的转变，可是我们毕竟是稳扎稳打下来的。凌家之所以如今会这么强大，全是因为中途有苏家的嫁接，这虽然会给他们带来短时间的势力增加，却不能解决大问题——你忘了当年我们扒拉苏家旗下产品，结果看出一地鸡毛的事情吗？”
　　聂闻笑了笑，“所以我说，商业内部竞争是可以有的，‘借刀杀人’也是可以用的，但如果为了私人恩怨而大肆攀比，很有可能闹出劳民伤财的笑话。尽管苏家的外表看上去再怎么强悍无比，可是它的芯子是空的，站得越高，危机越大；支出越多，空芯越大。”

　　程启笑了笑，“行啊，这半天的时间，你倒是缓过来了啊。看来顾杨的照顾，还挺到位？”
　　聂闻倒是十分自然地接：“嗯。”
　　“和好了？”程启忍不住问。
　　“算是吧。”聂闻模棱两可地回。
　　“哎呀，这有些人啊，愁了、痛了两年，结果这人一回来，那些个委屈的心理转瞬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误会，只是他一直对亲人、地位、性别有所芥蒂……”聂闻喃喃道。
　　“那你怎么说的？”程启好奇道。
　　“我能说什么？也不过就是——这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呗。他会往上走的，等时机正确，我跟我爸好好说说这件事。”聂闻道。

　　“好吧。哎！跟我年龄一样大的好兄弟对未来的打算已经这么清晰了，看来我也得加把劲咯。”程启开始为自己鼓劲，“我怎么记得，顾杨那个姐长得挺好的，而且也挺温柔……”
　　“可别。”聂闻立马打断了程启的胡思乱想，“昨天顾杨跟我说了，他那姐姐现在有男朋友，你——错过了！”
　　“卧槽，这么快的啊？”程启一脸懵，“都怪你！就他妈是因为你当年跟顾杨闹别扭，我才怕追人家惹起你不悦。现在你感情丰收了，老子桃花也没了！”
　　“顾欣两年前才十七诶，你是有多大的魄力才敢上人家校门口？”聂闻无情地嘲笑，“不怕被你爸打断腿啊？”
　　聂闻顿了顿，像是好兄弟那样拍了拍程启的肩膀：“考虑考虑别人吧。“
　　程启“嘁”了一声，“哎，这世间女子众多，能入得了我的眼的却少之又少啊……”
　　“给你个建议，”聂闻坏笑着低声说。他拍拍程启的肩膀，“可以学学我啊。”
　　程启一愣，两秒钟之后像是猛然懂了什么，苦笑着哼唱着：“我们不一样——”
　　聂闻冷笑。

　　中午。顾杨把画了一些的角色稿件往电脑里面一存，姗姗地去食堂打饭了。
　　顾杨看着食堂的自助式、荤菜搭配均匀的饭菜，不禁感慨：“现在大公司里面的食堂都这么高级了吗？”
　　他不怎么爱吃菜，于是少打了一些，更多的是挑了两块肉放在餐盘里面。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在此刻犹如卡着点响了一样，顾杨低头一看，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聂闻来的消息。

　　聂闻：“工作怎么样？”
　　顾杨：“还可以吧。”
　　聂闻：“一切都顺利？”
　　顾杨：“嗯，尤其是你们公司这个饭啊，还真挺好的。”
　　聂闻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饭好还是我好？”
　　顾杨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公司里面说这些……”
　　“你答上来了我就不给你发消息了。”聂闻一本正经地说。
　　顾杨憋笑道：“你怎么这么幼稚。”
　　“别人绝对没发现我有这层特点，是不是很庆幸你是第一个全面了解我的人？”聂闻毫不脸红地说。
　　顾杨摇摇头，真拿聂闻没办法：“你最好！”
　　“你看我多容易满足。”聂闻道。
　　顾杨叹口气，“工作去吧，啊。”
　　“听你的。”聂闻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端着饭盘子就离开了座位。顺便还拍了拍程启的后背，“走啊，工作去啊——”

　　程启嘴里还满是米饭，听见聂闻的声音差点噎死。他呛咳两声，然后指着聂闻发自内心地骂道：“你他妈有病？”
　　聂闻满脸无辜地挑起了眉头，“不是吧，勤劳工作就是有病？你这衡量人的方法也太奇怪了吧。”
　　程启：“……”

　　工作室门外传来的敲击声打破了室内的一片寂静，两位长相出挑的老板此刻不约而同地往门板看去。
　　“进。”
　　林秘书神色拘谨，把手中的文件夹子拿过来放在两位老板共用的桌面上，严谨地说道：“这是公司旗下一月来的收益与亏损情况。”
　　聂闻伸手把它揽到自己身前，“好。”
　　“今晚需要开车接送您回家吗？”林秘书板着脸问。
　　“你是我的秘书，又不是我的司机——”聂闻此刻莫名为他那过分敬业的精神而感到好笑，“不用啊，以后我自己开车。”
　　林秘书犹豫了一会儿。他被派来这里的时候，聂重海跟他说过，开车接送聂闻也是任务范围之内。所以聂闻这句话，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就是与上一任老板的吩咐相悖。
　　“照做就行了。”聂闻敛起笑容，似乎方才的愉悦不过是错觉而已。
　　“好的。”最终，林秘书颔首表示自己听进去了，“那您今晚，开哪辆车？”
　　“SUV和我之前的轿车不是都被我放在公司车库里头么？我从今以后就开轿车走，剩下那辆你帮我偶尔看着点就行。”聂闻说道。
　　林秘书不解，这位老板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豪车不用，偏偏去开那辆看上去价格就很低而且性能也不算好的中等车辆。他的嘴唇又抿紧一分，“可是……”
　　“不用可是。”聂闻翻开文件夹子，“两辆名义上都是我的，我乐意开哪辆就开哪辆。”
　　聂闻既然已经这样说了，林秘书也不好意思继续那般，只能微微点头。

　　林秘书前脚刚走，程启就“啧”了两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评价：“聂老板无端提车，必有蹊跷！”
　　聂闻淡淡道：“重拾旧缘。那车记载着我和他太多的回忆……”
　　程启打了个哆嗦，“酸溜溜的——”
　　聂闻：“说话风格不同而已，还请程老板不要见怪。”
　　程启：“……”

　　顾杨出公司的时候，天基本上已经是半黑。他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乘车卡，打算往车站那边去。
　　他走下台阶，舒展了一下肩膀，就在走到道路的同时，他突然听见车子发起了鸣笛声音。
　　一开始，顾杨以为是离自己比较近的车子受惊正在发出警示，便忽略了。不曾想他刚走两步，揣在口袋里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应该是消息提示，而且还不止一条。顾杨蹙起眉头，诧异地往向屏幕。

　　聂闻：“回头！”
　　聂闻：“看看我在哪？”
　　聂闻：“在你身后！”

　　原来谈恋爱真的能让人变得幼稚啊，纵使聂闻在人前再怎么雷厉风行不苟言笑，在他面前却拼命讨好，想要将自己做出的最小努力展现给对方。

　　顾杨回过头，果真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一直逼近自己，车子开得不快不慢，懒散地缀在顾杨身后，若车辆体积再小些，大可把其必作“追随主人的小狗”。
　　顾杨笑了出来，他缓缓走到轿车旁边，伸手敲了敲车窗。不多时，窗户便降了下来，聂闻散漫的脸颊立马映入眼帘。
　　“司机，走嘛？”顾杨打趣道。
　　“走啊——”聂闻拉长了调子，漫不经心地说。
　　顾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着吐槽：“哪有你这样子的司机？顾客没吱声就一直跟在后面……”
　　谁知聂闻并不答话。他把车往街边一靠，毫无征兆地俯下身来怼着顾杨的脸庞，话音极低，却又缱绻，“我想你了。”

　　顾杨嘴角上扬着，“嗯，我也是。”
　　聂闻犹如一匹凶猛的饿狼，即将穿过封印破土而出，将眼前的人尽数吞入腹。几乎就在失去理智的一刹那，像是倏忽间想到了某件事情一般，身体僵持片刻，最后调转方向，在顾杨额头上落下一吻。
　　顾杨瞧着聂闻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既是好笑又是心疼。聂闻神色晦暗不明，望着后视镜，重新发动汽车行驶到大街上。

　　顾杨说：“大老板来接我这么一个小员工，实属难得诶。”
　　聂闻丝毫不脸红地回：“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顾杨笑着暗骂了一句，明显是被聂闻劣质的语言刺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