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楠顾安

78、第七十八章

　　顾杨接到通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的时候。
　　自打职高毕业之后，他就在外祖父外祖母家里住着。大半夜顾杨一下子被手机铃声吓醒，猛地向前坐了起来。他睡眼惺忪，满脑子问号，缓了好久才接听电话。

　　一看这是个陌生号码，顾杨慌乱的心顿时平静下来，心道这骚扰电话还真是勤奋，大半夜不睡觉还在付诸行动忽悠别人。他刚想摁断，但联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入眠就被这么轻易地打搅，不禁充斥着怒火，想要把烦恼讨要回来。
　　“喂？”顾杨语气不善，“干什么！”
　　“顾先生，非常不好意思，大晚上打扰您。我今天给您来电话，是因为看到了您挂在招聘网站上的个人简历，想问一下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参加明天的应聘吗？”

　　顾杨当即怔住了。他揉着眼睛，感受着十分真实的触感，最后实在忍不住，在手上掐了一把。
　　——这不是梦！百分之一的幸运率真的降临到顾杨头上了！
　　顾杨声音带着激动，“啊，没关系！我是十分感兴趣的。就是，我想问一下，明天面试地址在哪里啊？时间是几点？您方便详细说一下吗？”
　　“哦，我等会儿会以短信的形式发送到您的手机上。”来电者说。
　　“哎！好！”顾杨挂断了电话。

　　方才的对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两圈，他猛地躺下去，用被子遮住脸，最后实在忍不住，连身体都在颤抖地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竟然有人找上他了？
　　——找上他这么个职高毕业、中考没有成绩、有抑郁症病史、没有经验、十八岁的愣头青？
　　顾杨简直不敢相信，他手舞足蹈地跟顾欣发消息，“卧槽，姐，您真他妈是我的福星！听了你的建议之后我真把资料发网上了，结果当天晚上就给我来信儿了！”
　　相距D市很远的城市里，顾欣那时正在攻读一本考试要用的书籍，本想要收拾收拾睡觉了，被顾杨这一微信消息惊得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哇！真的！”顾欣当机立断地回复，“我去，这效率够快啊！但是……你有没有详细地确认过那家公司的营业水平啊？可千万别是什么诈骗的。”
　　“应该不像。”顾杨说道，然后扫了一眼短信的提醒，“我天，这地方坐车几站就到了！这地址编写得毫不含糊，应该不是什么诈骗吧。再说我一十八岁的少年，他们骗我干嘛？”
　　“也对。”顾欣一头栽在枕头上，“那你收拾收拾早点睡吧，明天多打起精神来。”
　　“行！”顾杨回答。

　　话虽如此，但顾杨的睡意是不太容易再次多施舍给他一分的。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随意地把头转向一边，心跳平稳，周遭宁静，可他的脑子却有点乱。
　　从一开始的激动，到现在的平稳。超乎十八岁的年龄成熟感便驱使着他不由得多想一些东西。顾欣说的那一番话算是给了顾杨启示。
　　——顾杨缺点这么多，一看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员工。而这个人大半夜给他打电话，也是侧面表现了他希望找到一个员工的着急心理。顾杨从小到大运气不好，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凭什么就白白地砸到他的头上？
　　顾杨越想越清醒，最后干脆睡不着了。脑子里一个答案穿破雾霭，隐隐约约露出一角。
　　——这家公司应该是着急想要赶一个项目，原来的画师出了事情，老板催得紧，这才不辞辛苦地搜罗一批并不完美的人来应聘。
　　顾杨眯着眼睛，凝视着黑暗的墙壁。忽然他把手附在自己脖颈处，顺着露在外面的红线把平安扣捋了出来。没有光，一切都看得并不清晰。但是顾杨却能感觉到上面的温度，如同温暖的烈火，不断地给予他能量。

　　翌日清晨，顾杨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公司去应聘。
　　刚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太自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公司，没想到规模还挺宏伟的哈！
　　顾杨来到门岗前面，对着保安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把手机掏了出来，往他面前一晃，那人见了短信便立马会意：“应聘的是吧？”
　　“是的是的！”顾杨连忙说。
　　他进入了大门，深色的瞳孔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周遭的景色，有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感。他甚至能够笃定，他能在这里学到很多东西，这将是他新的起点。

　　顾杨来到前台边上，对那个站姿标准的小姑娘说道：“您好，我是来面试的。这个档案袋里边是我的个人简历和相关的证件信息。”
　　“好的。”小姑娘朝他微微点头，“您且到那个屋子里等候片刻。”
　　“嗯。”顾杨点点头。
　　猜测果然附和实际——一个比较大一点的屋子，坐着五六个人。顾杨本来认为自己去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加积极的。
　　“又来一个。”不知是谁窃窃私语。
　　顾杨没有找人搭话的习惯。这年头，还不知道留下来几个呢。现在就跟他们打熟一片，等结果一下来，入选的很有可能就是落选那些人所同仇敌忾的“仇人”。

　　见顾杨单独坐在一边，没有往前上的意思，那些人也就不过分招揽。他们三个两个聚成一团，小声嘀咕着。
　　“看这规模，真是……大公司啊！”
　　“我就说自己这么优秀的人不能没有用武之地，看来还真是老天有眼，让我有一个机会展示自己！”
　　“这装点，这陈设……啧，工资能开不少钱吧！”
　　“你懂什么，这个吧，应该是跟着项目走的。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这家老板催得急，要发展项目呢。大投入，等到时候项目火了，一定能赚个盆满钵满！比一个月巴巴地拿着死工资强多了！”
　　“是吗？那大哥！您可真厉害！”
　　“那是……”
　　顾杨不参与，却用耳朵旁听。他目光望向地面，睫毛垂下来，盖住大半眼睑。

　　“我去，”程启把电话举在耳朵旁，“您可以啊，大晚上招十多个人，今天就给组织起来了？”
　　“哎，是的是的。”胖子连连奉承道，“主要是老板有动员性，我才能用最短的时间办出效率最高的事情。”
　　“但是我想多问一下啊，这才一个晚上，你是怎么大批量筛查出这么多个专业的人呢？”程启问。
　　“呃，这个……”胖子支吾起来了，“人嘛，总有一些不可取之处的，但我们不应该因为他们的人生缺点而否认他们身上的闪光点，您说对不对啊？”
　　“你别搁那儿一套一套的，”程启不耐烦地说，“你什么意思吧，就是说你邀请到的这些人专业不够格呗……”
　　“哎程老板！我这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我先去了啊！”胖子连忙搪塞，立马挂了电话。

　　“我操！”程启把被人强行摁断的手机往桌子上一甩，“这从哪招来的这么个人，做事儿怎么这么恶心！”
　　聂闻摁着额角，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怎么了？”
　　“他妈的，我还以为他能有多靠谱呢，结果找来一群槽点满满的员工来应聘！我们的游戏设计是闹着玩吗？三笔两笔的画谁不会！我看这次项目要彻底折了！”程启情绪激动地吐槽，“你不是说派你那林秘书盯着么？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人做事死板，”聂闻胸膛憋着一股怒火，奈何身体不佳，只能有气无力地说，“我让他盯他是真盯，只要确保胖子不偷懒，他就是大功告成了。”
　　“真他妈无语了。”程启撇嘴道，“他都跟你两年了吧，怎么这点事情都想不到……”

　　“哎，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温不火的，这事儿我他妈都受不了。”程启收拾衣服，把车钥匙揣进去。
　　“我他妈昨天晚上低烧一宿，今天脑子要炸了。”聂闻摸摸额头上的温度，“操，可别反复啊！”
　　程启顿时嘲笑道：“这他妈就是你不吃药的后果！”
　　不过笑归笑，程启还是有些担心的：“你能行吗？要不回去歇息一天吧？”
　　“不用。”聂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跟你一起去看一眼，他要是实在做得离谱，我就把他给开了！”

　　车辆在道路上飞驰而过，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不到半个小时。
　　“您慢点，别摔着了我天。”程启把车一锁，就跟在聂闻后面。
　　旋转门后，前台的姑娘看着两位贵气的男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倏然间，她像反应过来似的，连忙迎上前：“聂老板、程老板，你们怎么来了啊？”
　　“负责人哪里去了？”程启问道。
　　“哦，他在那个屋子，面试新员工呢！”

　　聂闻脚步不停，程启紧跟其后。来到大门边上，看到拘谨站在外面的林秘书。聂闻当场就无语了：“你站这儿干嘛？”
　　“负责人说我是来监督的，但是面试这种技术活我也做不来，要是想继续盯，确保他没偷懒，就在这儿守着吧。”林秘书说。
　　“我真他妈的——”聂闻骂了一句，“你去里头，把他叫出来！”
　　“您吩咐我这么做会打乱了面试的秩序，不太好吧……”林秘书道。
　　程启立刻就拉开大门，把林秘书推了进去。两位老板大眼瞪小眼片刻，聂闻叉着腰，不一会儿胖子便哈着腰走了出来。

　　“两位老板有何吩咐？”胖子问道。
　　“现在、立刻、马上停止面试！”聂闻声音近乎暴怒，脑袋昏昏沉沉，但气场却一点不属于以往，“我们是专业的公司，选用的设计师也必须要有正牌美术大学毕业的学历，什么自学成才、毫无经验的人都给我省一省！你什么时候才能够认真地负责这个项目！”
　　见聂闻一急，程启和胖子都有点慌。胖子立马说：“老板您别生气，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快说！”程启在一旁插话。
　　“是……是这样的，因为现在呢设计师本来就不太好找，而且专业一点的大多都与公司进行了专业的匹配挂钩，我们现在资金周转有些困难，是断然没办法拿更多的钱去招揽人才的。补救的方法唯有聘一些人，在这些普通人中各取所需，毕竟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人是优点缺点并存的，您说对不对？”
　　程启呼出一口气，“现在正是需要用设计师的时候，人少价贵，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聂闻冷冷地呼出一口气，“倒也不假，但是如果他们实力不过关的话……”
　　“这您绝对放心，”胖子说，“我进行了全方面的筛选，虽然有些学历不高，但在学校中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还有啊，我选取这些人的好处是因为他们都是初出茅庐、没有名气的小透明，未来绝对不会毁约。”
　　聂闻沉默。
　　程启倒是一锤定音，“行，那我们就试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