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楠顾安

77、第七十七章

　　“这件事情你怎么想的？”
　　连唬带吓把胖子吓走之后，聂闻用手摁着太阳穴，疲倦地问。
　　“我？”程启不可置信地一摇头，“我就是一混吃混喝的花花公子，有什么好想的？”
　　“说说看。”聂闻哑着嗓子。
　　“诶，你这状态不对啊，回去休息会儿吧？”程启斟酌道，“其实你猜测得很正确啊，一个人，在一个公司干腻了，跑到另外一个报酬更高的地方工作，不是人之常情吗？”
　　“你说他会跳槽到哪儿呢？或者说，哪家公司宁愿得罪我们，也要把这画师招揽旗下呢？”
　　“是哈。他的能力固然优秀，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凭什么笃定把他劫走就能给公司带来效益？”程启皱眉说。
　　“是对家。”聂闻深吸一口气，“你等会儿去查一下，看看哪一家公司同样也指望着游戏开发赚大钱，准备反超咱们的公司。”
　　“好，你等着。”程启点头，转身就去查资料。

　　程启刚刚一离开大门，聂闻就如同布娃娃一样趴在了桌子上。他太阳穴抽痛着，脑袋像是被活生生捅进去一根针一样，搅得他不得安宁。聂闻在迷迷糊糊之中伸出手一擦他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热，却并不烫人。聂闻浑身发冷，只能可怜兮兮地钻在大衣下面。
　　“应该是低烧。”聂闻对自己的病状有了一个大体的定义。

　　聂闻的呼吸逐渐均匀下来，双眸紧闭，唯有眉头蹙起。
　　“我查出来了——”程启拉开门。
　　聂闻猛然睁开眼睛，板板正正地做好。他左手揉着眼睛，右手去接程启递过来的资料。
　　“凌家？”聂闻的视线逐渐聚焦。
　　“是。其实这家公司与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是六年前才承办的一个小型企业，但是值得一提的是，在去年，它却增大了势力，地位在诸多家族中直线上升。这其实已经能够引起很多生意人的警惕，只是那时程、聂两家进行了合并，在专业测评过程中，它并没有达到能够威胁我们公司的值，所以才短暂地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它的身上。”
　　聂闻“嗯”了声，不断翻动手中的资料，说道：“今年，它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势力超越聂家的公司。我们在游戏开发产业投入了太多的资金，以致于迟迟不见效果后，经济运转有些困难。如果它抓住机会挖了我们的墙角，就一定会给我们制造麻烦。等我们资金和人力周转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引用设计师给我们公司设计的人物，将这些角色放置在他们开发游戏里，准备上市，后抢占先机。”
　　“卧槽，这他妈够损啊。”程启阴阳怪气地评论道。

　　“但是……这么些年，诸多家族之间早就不谋而合地达成了协议，他们这样做，如果我们不选择封锁消息的话，他们的名声将会不太好听啊。我对他们为什么不花高价聘请一个更好的设计师、单纯只是为了拖慢我们的进度、又赔款又花高价的这一点存疑。”聂闻思索道。
　　“嗨！你知道凌家公司为什么地位大涨吗？”程启卖关子说。
　　“不知道。”聂闻手指揉着太阳穴，强忍着疼痛陪程启耗着。
　　程启一看聂闻脸色不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你咋的了？”
　　“没事，你快说！”聂闻敲着桌子问。
　　“哦，其实凌家也是两个家族合并的结果，和这家合并的掌门人你认识——苏曼！”程启眉头一挑。
　　“苏曼？”聂闻冷笑一声，“不是苏曳啊？”
　　“啧，苏曳好像对他的这位女儿格外放心，一年半以前就效仿你爸出国颐养天年去了。”
　　聂闻挑眉道：“我爸那是做完手术之后回来看我把家业打理得一切都好，才安安心心出去养老的。那苏曳怎么就那么放心把家业交给女儿然后一走了之？”
　　“当然放心啊，苏家和凌家商业联姻，嫁妆是整个苏家，苏曳难道还担心凌家待她不好吗？”程启想当然地回答。
　　“原来如此。”聂闻自言自语说。
　　“那可不。”程启附和，“细细想来，当年程家态度坚决，退去了和苏家的婚事；聂家更是在华贵的餐厅上驳了苏家的颜面。苏曼一个要面子的小姑娘，只怕恨意不浅啊，如今依傍上了凌家，正好回过头来给咱们公司一点厉害瞧瞧，也好一雪前耻啊。”
　　聂闻嗤笑一声：“你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吧？苏曼还是年龄太小、经验太少了。光夺取一半的成果、挖走个人算什么？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就还有弥补的时间。”
　　“行，闻哥，我支持你。”程启道。

　　聂闻垂眸，闭着眼睛静思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林秘书，帮我盯着点那个主管游戏角色和场景设计的人，尽最大可能督促他，别给我惹麻烦。”
　　林秘书不苟言笑的声音当即传来，“好的。”
　　“哎，要我说啊，我劝你把聂家和程家合并还真是一个明确的选择。我们闻哥是真可靠啊！”程启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聂闻嘴唇翕动，“废话。”
　　程启往沙发上一坐，看了一眼手表说：“现在五点半，你还按照惯例到六点半以后下班？”
　　“等会儿再走吧，我缓一缓之后把凌家相关的资料简单看一下。人家毕竟都把手伸到这边来了，我们要是再任期作为，对他们一点了解都没有，就是不长脑子了。”聂闻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直到正常的下班时间，聂闻头痛得实在厉害，勉强看进去的两三行字在脑子里撞来撞去，似乎要活生生打出两个窟窿来。他再也阅读不下去了，将资料往桌上一扔，拿起大衣就往外走。
　　“你能开车啊？”程启挥了挥自己的车钥匙。
　　“今天恐怕不能了，我有点儿低烧。好人一生平安，您就当做好事儿了，开车送我一程吧。”聂闻扛了又扛，最后实在受不住，妥协说道。
　　“卧槽，低烧？”程启战战兢兢地抬手在聂闻额头上拂了一下，样子颇为吃惊，“我看你状态不对——不过，你还会感冒啊？”
　　“我怎么不会感冒？我也是人。”聂闻跟程启科普道理。
　　“得嘞，聂老板，您上车吧。”程启拉长声音说。
　　“我告诉你，现在还有些敬业的员工在加班呢，就凭着你刚才那一声喊，你高大的形象指定会在他们的心中轰然崩塌。”聂闻拉开车门，一边坐进副驾驶一边说道。
　　程启“嘁”了一声，双手扶住方向盘，“您去哪？”

　　“回聂家吧。”聂闻道。
　　“哦呦，”程启感叹，“您最近竟然住在聂家？稀奇！”
　　“稀奇个屁！”聂闻用尽全身力气骂出声，“家里一个人没有——纪若晴那小丫头住校去了，我爸去国外了，她妈跟着照顾他老人家。你以为我没钱租房子？我他妈的那是怕浪费！”
　　“我算是看明白了，您一感冒就爱骂人这个毛病真得改改。”程启看着一个红灯，从容不迫地踩下刹车，“平日里看上去挺有礼貌一人……”
　　“放屁，我他妈现在超级难受！”聂闻拧着眉头看程启。
　　“啊好好好好，我体谅您。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您。”程启信誓旦旦地重新发动汽车，但是在三秒钟后又绷不住，扭头问道，“不对啊，纪若晴为啥不跟她妈妈一块儿走，孤零零留在这D市？”
　　“鬼特么知道。人家小女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又不是没钱。还有啊，我说你一天到晚想些啥呀，老去揣度人家的心思，留点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不好吗？”聂闻不耐烦地说。
　　程启这个人的优点就在于，他这个人的心态好，特别难生气。他摇摇头说：“哥，您这语气，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实不相瞒啊儿子，我不仅语气像你爸，我就是你爸！”聂闻笑出来。

　　“哎，我跟你说正儿八经的——那小丫头八成有点儿情况，不是说女孩儿都跟妈亲么？她孤身一人留下，那肯定不是为了追求孤单的刺激，说不准这D市有点什么东西是人家的牵挂……”
　　“你在想什么？”聂闻嘲笑道，“我他妈是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在工作上不积极了，原来你的精神都是全部投入在琢磨这些事儿上了。”
　　“哎，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十个小时工作、十个小时睡觉，剩下四个小时娱乐。我用来八卦的时间不仅没有耽误我的正经事情，反倒还为我枯燥的一天增加了点乐趣，你说说这何乐而不为呢？”
　　聂闻怪异地看了程启一眼。
　　“这小丫头是不是学校里有情况啊？”程启喃喃自语，“她没跟你提？那你这人缘不行啊……”
　　“你他妈好好开车！要八卦自己想好吧。”聂闻哭笑不得，“你操心别人的事情，还不如管一管自己。你今年都二十二了，看上去跟谁都走得挺近，实则老光棍一条！”
　　“哎，某人还说我。”程启欠揍地耸肩，“把你用来形容我的这段话用来说明你自己同样适用！”

　　聂闻一刹那顿住，他嘴唇有些干涩，此刻对他来说仿佛静止了。他眼底里的落寞如风起云涌般，这难过的感觉甚至都压制住了他的头痛。
　　程启一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可能无意之中踩到了聂闻的雷点。他担心聂闻会像自己提及季校言之时那般发作，只好小心翼翼地说：“你别生气啊，我刚说话没走心……”

　　“啊……没事。”良久，聂闻装出无所谓的模样，这操作看得程启都愣了三愣。聂闻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又恢复往常的模样，“到了，我下车了啊。你回去好好准备，我看那胖子不太靠谱，一些事情还得咱们亲力亲为。”
　　程启目送着聂闻的背影远去，惋惜之情几乎在这一刻席卷了他。

　　——顾杨，是聂闻藏在心底不愿触及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