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楠顾安

76、第七十六章

　　D市车水马龙，不管相隔多少年，依旧是亘古不变的热闹喧嚣。

　　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沐浴着有些寒凉的秋风，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一些。他眼底充斥着异样激动的光芒，站定在一栋比较低矮的办公楼前，心脏正在加速狂跳。
　　他手里拿着一份个人简历的文件袋，神色有些揣揣不安。他步伐刻意有些缓慢，想要一览这座办公楼的内部模样。

　　初次见到如此正式的办公楼，顾杨难免有些激动。他在楼里绕了两圈，经过了规模宏大的办公区，最后凭着直觉来到一处格外不同的隔间前。他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透过玻璃窗子，看到里面的人坐姿不变，只是出声喊了句：“进。”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顾杨拘谨地说。
　　“嗯。”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手指勾了勾，他立马懂事地将个人简历送了上去。
　　男人顶着快要谢顶的秃头，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顾杨——”男人慢悠悠地念叨，“十八岁。”
　　下一秒，男人仿佛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东西，笑着把简历往桌子上一扔，“职高毕业？谁给你的胆量来这里应聘的？”
　　“我……”顾杨似难为情，又似化解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是自身条件差了一点，但是您不应该因为我的学历而否认我的能力。这是我的美术毕业成绩，在学校里面算是极优秀的人了。”
　　顾杨把简历小心翼翼往前一推，“您相信我，我绝对能够跟得上公司的步伐，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价值！”
　　“你可千万别把话说得太满，毕竟你的学历摆在这里。你就读的这个职高本就名不见经传，我对它的考试难度存疑啊。”男人说道。
　　顾杨急忙说：“那——您考我点什么吧，只要能让我证明自己的实力。”
　　“小子诶，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公司现在不是吃不上饭，我们现在是要找一个足够完美的人来充当员工。你说你厉害、有实力，我也相信你不会造假，但是我们是专业的设计，不是随便画画而已！如果我执意招聘你的话，恐怕公司老板会不同意！”

　　一腔热血化作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顾杨独自一个人走在悠长的小路上，默默地叹气。
　　原来自始至终，他都吃了没学历的亏。
　　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顾杨感受着凄凉的秋风，突然之间感受到了一丝惆怅。
　　职高两年，顾杨算是一个插班生。在这些年里，他的心灵正在不断壮大，身上也多了些肉，不再显出皮包骨头的病态感。

　　顾杨漫无边际地走着，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餐厅。他毕竟离开这里了两年，许多景色都在改变——尽管这里是Z区，是他和父母、姐姐曾经居住过的家。
　　“老板，来碗手擀面。”顾杨挑一个位置坐下来，扫了下二维码，把钱打了过去。
　　“哎！好嘞！”
　　顾杨把文件袋放在腿上，目光呆滞。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正当顾杨在发呆之中游走之时，手机铃声的响起把他措手不及地拉回了现实。
　　看着来电人的显示，顾杨无声地叹了口气。犹豫良久，还是选择了【接听】。

　　“喂？姐？”顾杨说。
　　“应聘怎么样？”对面女孩子的声音清清泠泠。
　　“啊——”顾杨支吾一声，“挺好的，没啥大事。”
　　顾欣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还瞒我！”
　　“是啊，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您。”顾杨蔫头耷脑地回。
　　顾欣深吸一口气，“杨杨，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伤你，但是……这已经第三次了，我要不找人给你拖拖关系啊？”
　　“找——”顾杨想了两秒，一个人名顿时在脑海中浮现，便忍不住笑了出来，“找我姐夫啊？”
　　“你姐……顾杨！你瞎说什么！”顾欣恼羞成怒。
　　“姐啊，你还真别不承认。上次送你回姥姥姥爷家的那位，不就是嘛——”顾杨看着自己点的一碗面被端上来，拿起筷子嗦了一口，继续说，“人家沈溺对你挺好的。大学了，该谈就谈吧。”
　　顾欣冷笑一声：“你小屁孩还管我呢！”
　　“嗯。”顾杨毫不谦让地点头应下。

　　“顾杨，说真的啊，你要是真的想靠自己打拼出一条路的话，不妨试一试把自己的相关的信息发到网上去。这样能找到你的人一定是诚心需要美术工、设计师的，也大大避免了你白跑一趟的几率。”顾欣建议道。
　　“可是，网上上传简历的人那么多，谁又会筛选到我呢？”顾杨忧愁了一会儿，突然想到顾欣还在学校，不能分心，语气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哎没事了姐姐！你不用担心，好好学习，完全不用因为我的事儿麻烦沈溺哥！我饿了啊，要开始吃饭了，就不陪你一起闲聊了！你快抓紧点时间准备上课吧！”
　　顾杨放下电话，盯着碗里的面条，嘴角突然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修长的手指停在空中良久，最后迟疑着来到锁屏界面下好了却从未打开的招聘网站。他缓了缓，最后铁了心，把个人简历的电子版直截了当地发了上去。
　　人真的是很奇怪，明明知道最终结果未必会如你所愿，成功的概率犹如大海捞针，可是还想要试一下。
　　如果那颗幸运星恰巧就砸到了你的头上呢？
　　顾杨垂下眼眸，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脖子处挂着的一条艳丽无比的红绳。平安扣坠在他的脖颈上，藏在他的衣领里，封锁着他的过去，象征着那个人给予的幸运。
　　那个人应当很好吧，他可有那么多的家业要继承，一定不会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担忧烦恼。

　　秋风扫过质朴的拉面馆门前，掠过少年清纯的眉眼，终于在一座高楼大厦旁停歇片刻。聂闻抱着臂膀，冷淡的眼神扫视着底下的一片和谐的景象，光芒顺势将他整个身子照得发亮了起来。加上他眉眼坚毅，有种无法言明的神秘感。
　　耳畔响起一阵脚步声，聂闻放下手臂，紧锁眉头看着来人。
　　“来了？”他问。
　　程启一身西装革履，“那人马上到。”
　　聂闻一口气憋在心里，说出来的话就急躁得很，“他妈的怎么搞的？当前的经济效益不佳，旗下很多的企业都拿不出过于优异的成绩。这次投入了大批量的资金和精力，只为尽早开发出这游戏，等上市后一鸣惊人，这负责人竟然给我搞这么一出……”
　　“你也别干着急，这相关的详细事宜还得等他来了再说。”
　　聂闻点点头，不置可否。坐在凳子上缓了缓，脸色才恢复如常。

　　“聂老板和程老板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您请——”小慧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紧接着就看见一个人影立在门前敲响了门。
　　进来的是一位胖子，他满脸的赘肉笑得勒在了一块，刻意讨好的模样看得人不免有些反胃。
　　“聂老板、程老板。”他挨个打招呼道。
　　“不用多拘泥于这些。”程启说，“开门见山地聊吧，我们时间很宝贵。”
　　“诶，我知道，我知道。”胖子用肥胖的手擦汗，见两位老板不肯通融，也只好将计就计了。
　　“你知道你负责的这款游戏对公司来说有多重要吗？”聂闻冷冷地问道。
　　“知道。”胖子有些心虚地回答，“但是我绝对没想到这个角色设计师他这么尿性！本来看着老老实实的那么一个人，关键时候，他……”
　　“把事情的详细情况、起因经过结果完完整整不要任何美化加工地用最短的时间形容一遍！”聂闻严肃地说。
　　“是，是，领导您消消气，别上火。这个事情吧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我们那个部门一个画师，因为他画技高、人品好，我就选了他当主要游戏角色设计师，当然还有另外一些人做辅助人员。这一切都在按原计划进行着呢！没想到就前两天他突然违约，带着两张构思好的人物图毫无征兆地辞职了！”
　　“他跳槽去了哪里？”聂闻问道。
　　“这——”胖子挠了挠头，无奈地说道，“我就不太清楚了。”
　　聂闻耐着性子又问道：“他最近私底下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比如说最近一直跟聂家暗地里较量的公司员工或是老板？”
　　胖子满脸无辜地说，“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只是我员工，我也没必要观察人家下班了都接触什么人吧……”
　　聂闻拳头猛地一砸桌面，把胖子吓了一跳。

　　“你们签合同了吧？”程启转移话题说，“那就告他啊！”
　　“是。但是吧，我找人评估了一下啊，他违约的代价只是需要赔付违约金，而我们这么大的集团除此之外根本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胖子说。
　　聂闻冷静了一会儿，便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着对胖子说道：“他敢提出辞职，就说明早就已经找好了下家，这次赔偿的违约金说不好都是那下家帮忙赔付的。您手底下的员工早就与公司外的人串通一气，您却浑然不知，这是不是有些过分失职了啊。”
　　“是是是，老板多多包涵，我一定为所犯下的错误进到最大可能的弥补！”胖子道。
　　“最迟明天中午，我要见到接替他的人。”程启吩咐。
　　“明天？这时间有点紧啊……”胖子喃喃说。
　　“你知道如果游戏不能按照预期上市，将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损失吗？”程启敲着桌子说。
　　“我……我一定尽力！”胖子不断答应着。
　　“我不希望这只是嘴皮子功夫，让我看到你的实力，不然——您一路做到现在这个职位，费了不少力气吧？”聂闻不屑地说，
　　胖子一怔，然后立马就知道了聂闻的话中之意，嘴唇都跟着哆嗦起来，“我一定明天把人给您们招来！我上有老下有小，别开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