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七十四章 ...

  •   享用晚饭的过程,是最窘迫安静的时候。

      当所有菜品都被端到了桌子上之时,纪若晴没过多久就回了家。她今年十五,初三晚自习要学到七点半,加上回来的步行时间,大抵要八点钟才能到家。
      她是富家的女儿不假,但性情并不活泼开朗,仅有的几分天真像是她故意的演绎。她的命运其实并不好,从生下来就是母亲为了扳倒亲生父亲的工具。她出身不被人重视,直到母亲做了聂重海的二婚妻子,她才过起了上坡路的日子。
      聂闻记得,她刚来到聂家的时候,是一副不折不扣吝啬刁蛮的神情,仿佛一切的权贵都属于她,别人休想得到——如果说那个时候的她还有一点同龄孩子的意味的话,那么如今她的模样,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是完成了相当大的蜕变。
      不管是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还是懂事聪明的中间人……纪若晴都是一个情商智商极高的女孩子,甚至不输于聂闻!

      她穿着校服,走近家门的一刹那,目光看见聂闻的身影,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她想要说一些什么,也许是抒情或是叙旧,不过看见纪梅冷漠至极的脸色,便不再言语。
      “吃饭。”纪梅说。
      纪若晴点头说好,到自己房间去把书包一丢,衣服一换,五分钟后便焕然一新地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毛衣,乌黑的头发自然地垂下去,从容却不失礼数地挨着纪梅坐下。
      保姆与母女二人隔着一个座位,吃相也是颇为矜持。
      聂闻垂下眼眸,挑了个离她们比较远的地方。相对无言。

      特别特别的尴尬——如果之前吃饭的时候纪梅和纪若晴还能聊点什么的话,这会儿因为聂闻这格格不入的人的加入,一家子的家庭气氛也随之紧绷了起来。
      纪梅用筷子挑起米饭,细嚼慢咽地吃着,她单打独斗了一辈子,从来没对什么动过真感情,但是对这么唯一一个女儿,内心还是有亏欠的。故而几次回眸之后,都十分自然地把自认为不错的菜品夹到纪若晴的碗里。

      等饭吃完之后,保姆就负责把聂闻的屋子给打扫出来。纪若晴单独一人写作业去了,纪梅也同聂重海待在一块。聂闻倚着门框,双手抱着肩膀,散漫地看着保姆在自己昔日居住过的地方清理卫生,正努力熟悉着屋子里的摆设。突然间他眼眸一眯,眼珠斜着向纪若晴紧闭的房间门扫过去,不知想到了什么。
      鞋跟向后一迈,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对保姆说道:“劳驾,卫生间在哪?”
      保姆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明显对这位多事的客人异常不满,都又碍于先生和太太的面子,不敢发作,只能语气不善地说:“一楼大厅,电视的左边。”
      “谢了。”聂闻把大门一带,自己悠悠向楼梯口走去。他故意把步子放得很轻,以致于他没有下楼,而是转而打开了另一扇屋子的门并走了进去,都没有人察觉。

      聂闻将门把手一拉,自己斜靠在门板上,懒懒散散地扫视着屋子内的陈设。平推的眼眸在触及到纪若晴之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难为情,反倒多了一些坦荡荡。
      “聂闻哥,好久不见。”纪若晴扔下手中的笔,微笑着看着聂闻。
      “不算太久,夸张了。”
      聂闻准备找一个地方坐下去,可是整个屋子除了纪若晴那一把椅子之外,就只剩下一张床了。看不出,纪若晴这样的女孩子竟然追求的是简约的美——聂闻一个二十岁的男人,坐在一女孩子的床边,确实有些不礼貌,只能继续站着,话语中则多了些莫名的急躁。

      “聂闻哥私自拜访,是关心我这妹妹么?”纪若晴理所应当地问。
      聂闻哼笑出声,“……是啊,顺便向你问件事儿。”
      纪若晴:“什么呀?”
      “我……”话语即将脱口而出,关键时刻聂闻猛地刹住,话音一转,“我要问什么,你不知道吗?”
      纪若晴一听,竟然羞答答地把头埋得低了一些,“闻哥亲口问的,与我盲目猜的,差距总是更大一些。”

      “最近聂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聂闻不想与她继续耗下去,他眼皮一掀,开门见山地问道。
      “据我所知,您接手聂家,是这段时间里发生最大的事情。”纪若晴毫不心虚地回答。
      聂闻上前一步,他手掌抵在桌面上,目光深邃无比,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纪若晴笑着装傻:“若晴不懂,请闻哥说具体一些。”
      聂闻嘴唇紧抿着,与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子对视,一瞬间几乎要摩擦出剧烈的火花来——

      “好吧好吧,是聂叔叔的事情吧。”半晌后,纪若晴拿起笔,一边往练习册上写字一边问道。
      “你上次见面跟我说,他身体抱恙……”聂闻沉吟道。
      “闻哥,上一次同你说这些,是没有经过聂叔叔同意的。如今想要把全部的真相倾泻而出的话,于我而言恐怕没有什么利益。”纪若晴突然十分理性地陈述道。
      “你想要什么利益?”聂闻抿唇,十分认真地问。
      纪若晴笑着凝视聂闻:“你能给我什么呢?你允诺的,我妈妈、聂叔叔都可以办到,我又何必将自己落得不讨好的地步呢?”
      “我赌你不在乎这些。”聂闻气势不减,眼神中危险的光芒几欲冲破人畜无害的皮囊的遮拦,“不然你也不会在与苏家的见面晚宴上,看到我对聂重海冷硬的态度之时,选择忤逆聂重海的意思,将他身体不佳的情况浅尝辄止透露给我。“
      “我在想,为什么你如此精打细算的人,会做出这样一个不理智的决定。但是如果顾及到你的出身,一切就都能够说得通了。”聂闻留意到,纪若晴握笔的手逐渐僵硬起来,嘴角一提,缓缓陈述道,”有传闻,你母亲当年是你亲生父亲的秘书,而当她怀有身孕的时候,却发现老板移情别恋。你的父亲或许不知道你的存在——或许也知道,所以也必定恨透了你和你的母亲。你们是把他推向身败名裂的人。你小的时候看到我衣食无忧的生活,其实是恨着我的吧——你敢发誓那个时候除了争宠以外对我没有嫉妒之心吗?最后我的离开,你必定先是高兴。但留意到我与他犹如仇人一般的重逢,联想到他身体抱恙我却不知,便产生了近乎矛盾的心理。你从我的身上看见了小时候的那个你吧,你想要阻止遗憾的发生,才欲言又止的吧。纪若晴,既然你这么善良,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一些呢?”

      屋子里面陷入了宁静,纪若晴的手顿在那里。女孩子那一刻脸色不佳,直勾勾地盯着某一个地方。
      “你说得对。”纪若晴突然出声,“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爸几次,印象最深的那次,是我妈领着我作为一个物证揭露他不堪的老底。他恨我,恨不得杀了我,因为我和我妈让他的事业跌入谷底。我来到聂家的时候敬畏又惧怕,当我小心翼翼讨好那个严肃的继父时,你却金贵无比地对他爱答不理,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我奢求不来的富贵!我就是要跟你对着干,我要告诉你,你不要的东西,钱、权、生活,我都要!”
      “后来我渐渐地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等我决定对你态度稍微好一点的时候,你走了。我看着空落落的屋子,突然觉得没人斗了,也挺无聊的——”纪若晴的情绪开始逐渐激动起来,“聂叔叔开始咳嗽的时候,本以为就是普通的感冒而已,便一拖再拖,可是到后来总是不好,去医院一查才知道——”
      “才知道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聂闻心中升起。

      “他得了肺癌啊!”纪若晴拍案而起。
      满腔的热血一瞬间凝固成冰,那一刻,聂闻感觉全身都冷却下来了,周身还不断散放着冷气。
      “肺癌?”聂闻像是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最后笑道,“那……那病怎么会落在他的头上?”
      “可事实就是这样。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改变不了!”纪若晴强调。

      这件事情如果搁在几年之前,聂闻年轻气盛、敢想敢做的十八十九岁,他的情绪波荡应该不会这么大。可偏偏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在他对聂重海的恨,逐渐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忘后;在突然明白父亲也老了,产生哀伤和惆怅后……
      但他却也成年了,反应时间过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说道:“得了病,就得去治啊。”
      “去,怎么不去?但你觉得你才接手聂家的这个时候,他会放心去大城市医治疾病吗?——他不会,他选择了吃药,选择了拖延。”纪若晴顿了顿,说道,“聂闻哥,其实我不善良,但我也不算太坏。我会妒忌、会恨、会疯狂,但我也会同情和向往。我真的好羡慕你啊,你有这样的一个亲生父亲。我有什么理由袖手旁观呢?他对你的付出,真的默默无闻!”
      聂闻那一刻怔在了原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