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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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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左右,天色有些发黑。聂闻注视着黑色的电脑屏幕,大脑陷入了待机状态。
他回过神,晃动鼠标打开了电脑的锁屏界面,微信聊天页面立马变得清晰起来。聂闻发散的瞳孔却一下子聚焦——上方的空白处赫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聂闻的心脏猛地停滞了一秒。那一刹那,千万种心态犹如野马一般在他的脑海里飞驰而过。他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嘴角紧抿,眼中的期许几乎要把电脑屏幕戳出一个窟窿来。
但预判的结果并没有发生。对方好像突然后悔了,几句交代的话明明都写在了聊天框,却又没有勇气发出去。
图什么呢?聂闻的父亲肯定让他和自己断绝关系,他只能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在一起。顾杨如今能和聂闻做朋友,已经是他高攀了。如果双方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那么时常向他报备一些无关紧要的家事,难道不是自作多情么?
聂闻望着空落落的聊天记录,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自心底产生。都是他太没用太无能!顾杨心思那么敏感,怎会连最起码的事情都察觉不到?都是他的错,错的人是自己,自始至终给人添堵的是自己,现在敢做不敢当,跟一个怂包一样缩在聂家闷不做声!
聂闻手指是有些麻木的。很难操控着它们在键盘上敲出完整的字句。聂闻悠悠叹出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聂重海会放心到不去查他的私人聊天记录吗?他会因为自己过分亲昵的语气而迁怒于顾杨吗?
聂闻不怕聂重海给自己使绊子——毕竟他年龄已经大了,而他的未来还很长;更不怕聂重海收回他的聂家继承权——聂闻求之不得想摆脱整日劳累的生活。他害怕顾杨将来找工作会受到若有若无的牵扯,聂重海会拿顾杨有抑郁症到处做文章……
聂闻咬紧了牙根,良久,才呼出一口气。他此时有些迷茫地望着窗外,好想从那里找寻一点人生的方向。不知天空是否给了聂闻启迪,但在五分钟过去之后,聂闻像是鼓起勇气,在聊天框里输入这样一句话:
最近挺好的吗?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疑问句,只要单纯地回答“好”或者“不好”就行,但顾杨却破天荒地思考了许久。
顾杨眨眨眼睛,看着由白变黑的天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此时,他正孤身坐在寝室之中,从他的角度,可以俯看操场的模样——一群穿着校服的男孩子在热烈地踢球,也有一些在旁边横冲直撞地飞奔。尽管顾杨已经很努力地压抑自己心底的自卑,可是与那些家境良好、生活优越的同学比起来,还是难以融入,因此总是落单,格格不入。
也许,顾杨这一辈子,也再难以见到一个像聂闻那样热烈而无所顾忌地向他扑来的少年了吧。
“挺好的。怎么了吗?”顾杨回复。
“哦,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聂闻斟酌许久,给出一个理由。
聂闻会知道自己去读美术职高了吗?他应该很了解自己,清楚自己不会为了融入集体而改变自身,哪怕他有一点点珍视曾经的感情,也会忍不住担心吧……再说了,就算聂闻不在乎那一切了,顾杨却拿这段记忆当作珍宝一样珍藏呢。如果聂闻无情一些,大概会因为顾杨走投无路上一个不需要中考成绩的职高而嘲笑他吧。
——既然结局这么不美好,顾杨还是瞒着他点儿吧。
“我在家里待得挺好的,感谢关心。你送的平安扣很好看,把多少钱告诉我一下吧,我还给你。”顾杨刻意把二人的界限划分得很清楚,可没有人能从字里行间中读出他压抑的汹涌的感情。
这句话着实刺痛了聂闻的眼睛。且不说顾杨骗他自己还待在家里的这件事情,单纯是近乎朋友一般的语气,就让聂闻有些寒了心。他与顾杨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道谢?顾杨不会不知道聂闻送他礼物的意思,如今想着还钱,就是旁侧敲击地想要与他撇清关系。
“不需要你还。你如果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收拾起来吧,纯粹是留着做个念想——也算是赔偿在初遇之时我的无礼吧。”聂闻说。
顾杨注视着一行字,情不自禁地望向了自己的手。他的表情僵住了一会儿,突然之间手就开始颤抖地摸脖颈上的平安扣。挂坠与他的体温相融,顾杨失意的悲哀顿时就化作绵延不尽的流水。他低下头去吻挂坠,就像是在吻少年的脸颊……
——顾杨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手掌捂着眼睛,颤抖的双肩真的象征着顾杨悲哀到极点。那又能怎么办呢?现在不决裂关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不可磨灭的折磨。如果后果是让聂闻和家庭与公司决裂,还不如自己多承受一些,将整个梦幻的事情经过,当作顾杨的一场大梦。梦醒了,与这场梦有关系的人和事,就都散了吧。
“好的。”顾杨回。
聂闻猛地吐出一口气,额角的太阳穴顿时抽痛了起来。长达一天的办公工作所导致的头痛后知后觉地找了上来。聂闻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极度压抑的神经紧绷着,二十岁洒脱不羁的年龄,偏偏要背负如此沉重的一切。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聂闻把电脑一关,轻车熟路地调整坐姿,波澜不惊地说:“进。”
进来的那个叫小慧的姑娘,皮肤水灵,只是年龄要比聂闻大不少。她走上前把文件夹递了过去,并说道:“聂总,这是您要的公司近年来项目的相关股份分割和转让纪录。”
聂闻朝着她点点头,“好。”
小慧放下资料之后,轻轻地在聂闻脸上扫了一下——脸庞线条流畅,眼睛是狭长的端凤眼,修长的双手自然地搭在桌子上,平静之中含着一丝儒雅。
小慧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天色有些偏暗,屋子里没点灯,所以看路有些困难。她好不容易摸索到了门口,听见聂闻闲聊般的语气响起,“你是留下来加班的?”
“哦——”小慧有些迟钝地回,“我不是加班的,我有一些文件没整理晚,就想着稍微晚点儿回。”
“嗯。辛苦了。”聂闻嗓音偏低,“帮忙把灯打开一下,谢谢。”
小慧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慢慢地攀附到墙壁上,摸到了灯的开关。她轻轻一按,“啪”的一下,办公室里顿时充斥着光线。
“聂总再见。”小慧说。
聂闻伸出手,将小慧拿来的文件夹打开。他翻开装订良好的A4 纸,目光散漫却认真,逐行逐行地扫过去,最后终于在某一段落里停下。
眼神敛起,从他的神情来看,再也不见半分懒散,相反多了一些危险的意味。
他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面对现实,迈步走出了大门。
外面的天黑了,一轮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空上,多了一些惆怅的意味。聂闻扯了扯脖颈之间的领带,双手插兜,目光在诸多停靠在路旁的车辆搜索着。终于他视线一定,走到一辆灰色的SUV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在驾驶座位上的就是林秘书。他戴着黑色的墨镜,身板拘谨地坐直,听到了响动之后脑袋微偏,不苟言笑地陈述道:“聂老……您父亲说,今天想和您在家里见上一面,他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餐。恐怕今夜您不能去酒店住了。”
“我知道,正好我也有点事情要向他求证——你开车回聂家吧。”聂闻随随便便地吩咐道。
语毕,聂闻躺在了副驾驶上。他眼眸微眯,望着漆黑的夜幕,不知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SUV停下来,林秘书先下了车,而后拉开聂闻那边的门。聂闻漫不经心地整理两下衣衫的袖口,淡淡地瞥了一眼眼前的高楼别墅。
——好久没回来了。
聂闻竟觉得十分的好笑,想当年他决定离开的时候可是狠狠地盯着眼前这栋楼,巴望着永远不要离开才好。
事到如今,聂闻也不得不嘲笑自己幼稚了。斗什么呢?自己又图什么呢?自己整日在外面自以为不受拘束、活得自由洒脱,殊不知自己的一切行动都被人收之眼底。
聂闻迈步走进高楼。这里的地理位置让人很难不羡慕——后面是茫茫的大山,前面是一片绿茵茵的小花园。从远处看,那楼好似要与天空比肩。这栋楼聚集了如此多的优点,价格自然也高居不下。不知多少人要穷尽毕生积蓄只为住进这栋高楼,却又因为天价望而却步。
聂闻走进去,他步伐款款,心平气和地坐上电梯,然后伴随着‘叮“的一声,大门敞开,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扇精美的铁门。
聂闻活动了一下手指,按了门铃。不久之后,一个穿着利利索索的保姆打开门,她并不年轻,皮肤上尽显沧桑,好在五官还算周正。
她疑惑地蹙起眉,又粗又短的眉头登时扭成了一团疙瘩,“你……走错了吧?”
聂闻懒得同她解释。屋里此时传出了一声女音——纪梅的声音,“是谁啊?”
“哦!太太,是一位我从未见过的少年。“保姆回答。
“叫他进来吧。“女人说。
保姆的好奇又提防地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后退一步,给聂闻让开一条门缝,“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