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楠顾安

71、第七十一章

　　D市四月的夜晚，灯红酒绿的酒吧内部灯光正谱写着危险却暧昧的歌曲。
　　红色的光无意之间扫到一个举着酒杯的男人身上。他双腿交叠在一起，惬意地眯了眯眼眸，慢条斯理地摇晃着高脚玻璃杯，红酒剩余的底子在无数次的酝酿之中，被他一饮而尽。

　　“帅哥，我能找你喝杯酒吗？”一个笑容妩媚的女人慢慢地凑过来。她的目光看似单纯，实则不着痕迹地在男人半开的白衬衫领口停顿许久，声音娇滴滴地说，“我独自一人很寂寞的哦。”
　　程启眼睛半睁，笑容痞坏，“成啊妹妹，来哥哥这儿——”
　　女人嘴角笑意过浓，欲拒还迎地拉扯几次，终于娇羞地拥入程启怀抱，“哥——”
　　她眼珠转了转，轻声问道：“帅哥长得这般俊俏，不知，是哪儿家的小少爷呀？”
　　程启的鼻尖逐渐向女人那边靠近，声音暗哑道：“你怎么就笃定我是小少爷，不是哪位披着奢侈品衣衫，跑出来吃霸王餐的乞丐呢？”
　　女人身体一僵。
　　程启捕捉到女人这点微小的动作，乘胜追击道：“哎！我今日得见妹妹，感觉十分投缘。只可惜我虽然穿着华贵，却身无半分钱财，不知妹妹愿不愿意与我私奔呢？”
　　最后几个字程启咬得十分重，几乎是紧贴在女人的耳畔低语。女人则迅速调整好情绪，陪笑着：“帅哥可别开玩笑了……”

　　“是啊帅哥，开玩笑要适度，可别让小美人的心碎了。”人群中，一个好听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浓浓的懒散，还有漫不经心。
　　程启笑了一声，拍拍女人的肩膀，语调间带着浓烈的遗憾，“可真是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在这里跟约的人聊会儿天，没想到出来你这么个意外之喜。看来今日是与妹妹无缘咯——”
　　女人慢悠悠地站起来，眼角耷拉下来，举止间暴露出来一股浓重的怨愤，下意识朝着坏她好事的声音源头望去。
　　——红绿交织的灯光仿佛格外有心地停顿一秒，下一刻蓝色的光便打在了那人脸上。聂闻的脸庞在幽暗的灯光的渲染下，不显难堪，反倒增添一种使人无法触碰的神秘感。
　　“好看……”女人心理当时便只剩下这个词。
　　她眼珠一眨不眨地注视良久。看到那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朝着他摆摆手，嘴角微提，撩拨的意味立马就展露出来。
　　等女人想要再上前去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走远了。酒吧里来来回回的人淹没了他们的踪迹，犹如两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

　　“你可真有出息。”聂闻冷冷嗤笑程启，“把我千里迢迢约这儿来就是为了看你怎么撩妹？我可没兴趣。”
　　程启毫不客气地把空酒杯放在前台上，朝着调酒师吩咐着：“给我来一杯上次我喝过的那个。”
　　“好的，少东家。”调酒师说。
　　酒杯迅速被装满，程启含笑接过，扭头朝着聂闻示意，“喝一口？我请客。”
　　“当然得来一口——我没回聂家时的时候，你可是蹭了我不少饭和零食呢。”聂闻打趣，“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拿出来给我尝尝，记住，要最贵的。”
　　程启嘲笑道：“零食能有几个钱，你看看这酒的标价！咱俩等会要是聊得不愉快，我可就走人了啊，钱全叫你结！”
　　聂闻淡淡地说：“放心吧，你会愉快的。毕竟我可知道你叫我来这儿的目的并不是把你爸新收购酒吧内的好酒举荐给我——你是代他来找我谈正经事的吧？”
　　“果然啊，哥，还真是啥事儿都瞒不过你。”程启夸赞道。

　　“我们两家之前就是合作的关系，就算双方各自有竞争，表面上依旧维持得很不错。聂家属实没什么能够帮到程家的了。”聂闻接过酒杯，晃了两晃，慢慢抿了一小口。
　　“不，有。”程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爸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想让两家公司——合并。”
　　聂闻手一顿，继而挑眉看着程启。
　　“闻哥，我说真的。我们程家最近投资和收购了许多，不管是今天的酒吧，还是其余的产业，都有进行过专业的评估，未来的商业价值一定十分的大。只是程家如今的知名度，远远比不上那些实力低于程家的家族。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公司，与之联手，互惠互利。”程启闷一口酒。
　　聂闻犹豫了一会儿，“两家合并，确实能够带来很大的利益。我看过这些年聂家旗下的各种商业，觉得类型有些片面。你聂叔叔这些年一直秉承着‘稳扎稳打’的方式，往往是等到哪种类型火了，不会赔钱了，才匆匆跑去投资收购，故而缺少丰富性……”
　　“聂家之所以那么广为人知，是因为你聂叔叔当年确实够拼，他的老板也赏识他，在退休之后一直动用人脉在暗戳戳地推波助澜。虽说这种‘求稳’方式给他带来了长时间势力居高位的好处，但我还是以为，想要赚更多的钱，需要多冒一些险。”聂闻冷静地说。
　　“所以啊，我们合作是多么好的选择！”程启感慨道。
　　聂闻缓缓叹了一口气，“可是，我终究还是没能把聂家的大部分实权把握在手里面，我要做什么大决定，还是要征求聂重海的同意的。”
　　程启颇为遗憾地一摇头。
　　“我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聂家掌门人，初来乍到一个月，便改变了公司主要的体质，怕是公司内部人员会议论纷纷。我会想办法跟你聂叔叔说这件事情的，但是我觉得由于某些个原因，他应该不太会赞成。”
　　程启微笑道：“不急，我相信我闻哥的实力。”

　　他重新换了个话题道：“挺可贵的，想不到你放荡不羁的聂大少爷，也有为公司事物烦心的一天。”
　　不成想这事情属实戳到了聂闻的痛点。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朝着调酒师请求道：“再来点呗，有劳。”
　　“诶卧槽，”程启坏笑，“你这公事聊得一本正经，这一谈私事，怎么就借酒浇愁起来了？”
　　聂闻叹气，“那我能怎么办？聂重海当时，拿着顾杨、顾欣、顾翔的前途做文章。聂家家大业大、人脉广阔，想必是能够让三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就此埋没于世间的。”
　　“嗨呀！”程启起哄。
　　“我这辈子真他妈败的是在顾家手上了。”聂闻说着，最后竟然笑了出来。
　　“我跟你讲，闻哥，你回来这些日子里脾气见长啊，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聂闻哪去了？”程启笑着问。
　　“放屁！”聂闻白眼一翻，“我要是脾气不硬点儿，能镇得住公司里的妖魔鬼怪么？我也提醒你一句，将来接手你公司的时候，切记，千万不要让自己显得太年轻，否则别人会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难得您给我一建议，那我不得好好学着。”程启奉承着，“不过，你说说吧，你跟顾杨的事情，现在到底是进展到哪一步了？”

　　不提此事还好，这一说，聂闻本来就不怎样的脸色更加黑线满满，“能怎样？他如今出D市到外地求学，在他孤身一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选择继承了家产，享受荣华富贵，能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好印象！”
　　“可明明不是这样子的啊！你可以告诉他你其实也是被逼无奈的，你来到聂家也面临着数不尽的压力……”程启急急忙忙地支招。
　　“没用的程启。我这个时候跟顾杨说这些，不是充分地展现了我的无能么？当初要走的是我，如今想尽办法希望洗刷误会的也是我。我就是颗任人摆布的旗子，纵使他真的明白事实真相，也无法接受我的无能吧。”
　　程启摇摇杯子，又叹了一口气，“你说咱们也是富家的少爷，怎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尽是长吁短叹、为感情之事发愁呢？”
　　“没办法啊，”聂闻蹙眉说道，“钱财给予了我们好处的同时，也如枷锁一般深深禁锢着——”
　　“好兄弟！敬我们同甘共苦的命运！”程启举杯。
　　聂闻强颜欢笑，一杯酒下肚之后，突然燃起了无尽的忧伤。

　　“我当初暗恋季校言的时候都没受这么多的委屈，怎么到了顾杨这里，就硬生生要给我整出这么多的挫折！”
　　“反正如今，我也是没了后悔路可走了。顾杨去上学了，我现在被聂家诸多事物缠身，别说是离开一会儿了，就算是打着正儿八经的幌子跑出去两天，怕是连顾杨的学校都找不到！我和他……可能是真的有缘无分吧。”
　　“会再见面的！”程启连忙安慰。
　　聂闻淡淡摇头，“曾经我恨，恨我爸做事冷血。但到如今看到更多家族的花销和做事风格，才明白：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永恒的利益。我想继续在聂家待下去，也有一份自己的自私——我要壮大自己的力量，只有强大到别人无法指手画脚了，才能少铸就我和顾杨这样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