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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   柳树细密的枝条随着夏季的暖风而翩翩摇曳,蝉鸣阵阵,为乏味夏日黄昏增添一抹动态美感。落日的余晖红得似乎能够灼烧人眼,热烈灿烂的天空有了白云的点缀,突显出平日里不得见的柔情。
      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下午,蓝天之下,很多人却不会因为美景而驻足。他们在忙碌,在哀愁,在痛苦……在演绎着普通至极的人间百态。

      “我说嫂子啊,您几次三番来找我,是闲大发了吗?”黑色高跟鞋尖与地面不断接触,发出清脆至极的声响。亦如同发声那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包含着浓浓的傲慢。
      “他又给你打钱了。”对面的女人眼眸乌黑,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黑色墨汁。时而抬眸,独属于中年已婚妇女的压迫感便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范女士却丝毫不惧,她脸微微一抬,如同一只高傲的白天鹅,“是啊,怎样?”
      “我警告过你,他是有家庭的人,我是他的合法妻子,他还有两个孩子……”女人压制住崩溃的神经,假装淡定地陈述着。
      范女士眉毛一挑,雪白的手掌掩住嘴唇,轻轻一笑。那笑意蕴含的是无穷无尽的嘲讽,“可他不认你。”

      此次的见面不比上一次剑拔弩张,可无声的硝|烟正徐徐地弥漫而起。她们都在抑制内心的情绪,所暴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怎样才肯离开他?你可知他打给你的钱是还房贷的钱!”女人话语里流露出淡淡的怒意。
      不料对方微笑着一摇头,“这话上次我们已经聊过了。如果嫂子连续两次找我都是为了陈述无聊至极的同一件事情的话,我们大可没有再谈的必要。”
      范女士挪动了一下高跟鞋,俨然一副要离开的模样。女人咬紧牙根,“你想要什么!”
      范女士犹如诡计得逞的小孩子,可那笑容却比小孩子要贪婪许多,“我同他虽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关系,可我们之间也达成了协议。照理来说您不过是一个外人,根本无权插足这事——就算要做什么,也是您与他私下解决,与我毫无关系。可是谁叫我心善呢?既然您要我办事,解除契约,就得……”她手指伸出,拇指搓了搓食指侧面,那是一个象征着“钱”的动作。
      “多少?”女人艰难地问。
      “我便人性化些,也就……十万吧。”她理所应当地说道。
      “不行。”女人回答得十分坚定,“我不可能给你那么多钱,你不值得!”
      这话不知怎得刺激着了她,范女士唇角一勾,“我是不值得,可是您无能啊。”

      她上前一步,身上强烈刺鼻的香水味道立马弥漫上来,“你应该同他提了这事儿吧——恕我直言,若我是你,定不会容忍丈夫的这种行为。但是结果呢,貌似未必如你所愿。他应该和你提了——离婚?你出于某些原因有点避讳这个结果,所以只能找我来做这个恶人。”
      “我还有两个孩子。我的儿子正在筹备中考!他不能在此刻与我离婚!我的孩子不能分心!“女人有些暴躁地说。
      范女士笑得妖孽,“那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没有那么多钱,他拖的贷款还要我格外搭钱。他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每个月不能帮他凑齐这一万,就……”
      “就跟你离婚,还要与你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他挣的钱比你多,在公司的职位比在私人企业的你高,纵使在外面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在孩子心中却依旧是十分完美的形象——不像你,你是个有潜在抑郁症病因的母亲,对么?”范女士有些得意地仰起头。
      女人捍卫得严严实实的城堡终于在听到“抑郁症”三个字时泄露出脆弱,像是被人拿捏到了痛处。

      “十万是真的没有。”女人提防地看着她,那眼神里似乎还有点什么别的期许,大概是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
      “你其实还是惧怕的吧,”范女士一针见血地说,“你可以找你爸妈借钱啊。”
      “不……我不能,我不能……”
      范女士一顿,又“咯咯”地笑了出来,“也罢也罢,瞧你这副模样,还真如同老鼠见了猫。其实钱嘛,也并不是那么地重要——如果你能令我舒心的话。”
      女人心底逐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涌现,“你想要做什么?”
      “嫂子可还记得,上次您可是打了我一巴掌啊。”范女士的声音有着淡淡的蛊惑力,能够让人闻之心头一耸。
      “如果是求我的话,那岂不是还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她轻轻地说。
      此时还不是下班的时间,大多过往的行人不过只是赶时间的匆匆过客,压根不会朝柳荫下方转头凝望,也不会发现站在生命极端的两个女人。

      二人头顶是茂密的柳树顶,身侧是层层叠叠的柳条。范女士借着得力的地势把女人逼到三百六十度的死角处,笑得娇媚,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啪!”清脆的一声。范女士毫不留情,看着女人的眼神,是得意、也有邪恶。女人潜藏在骨子里的凶恶即将冲破皮囊,血淋淋地展现在她的面前,但却又碍于什么,被迫臣服于她,像是一只凶猛的猎物,被敲断了爪牙,只能对猎人眼巴巴地示弱卖惨,毫无反抗。
      原来驯服一个东西就是这么简单——禁锢住手脚,束缚住心灵,拿最在乎的威胁,拿最渴盼的利诱……
      “打一下,便抵消一万。我倒要看看,我母爱泛滥的嫂子,我伟大无私的嫂子,能忍耐到何时。”范女士自打生下来便是个处处为自己考虑的人。崇拜的人再多又有什么用?他们所拥有的东西与你半点都搭不上边。对一个人的感情再纯再真又有什么用?你掏出一颗真心,对方随时都有可能变卦,将其扔在地上践踏。
      所以人只能为自己而活。既然眼前这个人纯情圣洁至此,那她也不介意给点教训,帮助对方好好体验体验人世间的险恶。

      “你何必用这种怨怼的眼神看着我?”她捻了捻手指,漫不经心地说着,“此事算我们之间的交易,我心情愉悦了,你也省下了不少的钱。你不必从心底里咒骂我,更别想过报警——没用的,除非你想丢了你的两个孩子,让他们前路一片黑暗。你还是赚了的呢,挨了几巴掌,便抵了这么多钱。”
      女人的手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恨意。
      “跪下,求我不计前嫌。”范女士危险地笑着。
      看着女人迟迟不动,她并不着急,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出言相逼,“本金是还回来了,利息呢?你现在的模样就如同一条破抹布,受尽了世间的污秽,人人都不稀罕;又像是被掐掉了脑袋的苍蝇,四处乱撞,浑身散发着恶臭,给人添堵。”
      女人嘴唇微微哆嗦。今时今日,她所受到的屈辱,已经达到了巅峰。她先前有多么的骄傲,就有嫌弃今时今日的自己。微风吹起她的头发,也随之吹走了她往昔的荣耀,如今的她,狼狈不堪,竟还要为一个堪称“情敌”的女人而屈膝请求她的怜悯。
      她多么想给眼前这个女人一拳,痛快地嘲讽她的无知和自大,肆意地报复之前她的羞辱。但可惜的是,纵使有再多的不服输,也不得不为了支离破碎的家庭和两个尚未成熟的孩子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她的尊严。

      她手背隐隐有青筋暴起,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崩溃、愤怒、暴走、委屈充斥着她,但她最后向人性的本能屈服了,那就是——委曲求全地示弱。
      她鞋跟后撤,膝盖弯下来。直到膝髁接触到地面之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疼痛。此刻,她多想不再背负这一身的名分,洒脱地活一场,可是她不能,她不可以……
      眼泪逐渐填充了她的眼眶,可那股生来的倔强劲却生生将它们压制在眼眶之中。她不眨眼,因为只要眼皮一合一开,泪珠便要滚落。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失明的盲女,心如死灰,瞧不见范女士扭曲的笑脸,更看不见周遭迅速变换的景色和悄然流逝的时间。
      “求你,不计前嫌。”她声音有些沙哑,神色十分麻木。
      “好吧,那我就善良一次。”范女士勉为其难地说道。
      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离开了,亦如她潇洒地来。
      录音戛然而止。

      顾杨嘴唇紧抿,他的脸看似十分平静,但脖颈处暴起的血管无一不在诠释着他的愤怒,眼珠赤红,手指被掰得近乎变形。顾欣手掌握成拳,锤在桌面上,底部已经显现出片片青紫,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平静情绪,半晌才堪堪说出一句:“吕律师,您看这还不构成侮辱罪么?”
      对面的中年男人穿着正式,文质彬彬。闻言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我们并不是单纯想惩罚她,”顾杨黑白分明的瞳仁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膜,但语调却坚定无比,“我只是不想让我妈妈继续委屈下去——我想告诉她,不用她护着我,我也可以突破重重阻碍去保护她。所以,请您帮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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