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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   “妈妈是个极其聪慧的人,遇到事情,一定会想着收集证据。而将录音截取下来,是最好的办法。”顾欣说道。
      顾杨点点头:“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抑郁症普遍出现的症状是容易胡思乱想、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在完全不保准的情况下,她可能会选择录音这一方式来使内心有点着落。”
      “我记得当初妈的手机——”顾欣挠挠头发,她轻轻歪头,那是一个正在思考的动作。
      她眼睛突然睁大,前一刻沉思的表情消失无踪,错愕之中隐隐蕴含着茫然:“烧了?”
      顾杨步行回家的脚步一顿。那一刻,他是确确实实地愣在了原地。他对往事都不太记得了,几个疗程的电休克下来,大脑有所损伤,如此细枝末节的事情,他更是记不得了。

      “是——是的。当初我还留意了一下,处理遗物的方法要么是二次利用,要么是随原主入葬。长辈们都说把死人生前的烧过去,对方就能在阴间接到。我当时也是没长脑子,以为手机留着不能有什么大用处!”
      顾欣越说越急,最后有点抓狂,“怎么办啊!”
      “你只是焚毁了手机,并没有把手机内存初始化?”聂闻终于出声问道。
      顾欣一怔,思考再三后坚决地说:“没有!能接触到妈遗物的只有家里人。外祖父和外祖母对智能手机的操作一无所知,如果我没有动手机内部存储的话,这些数据应该还保存在其中!”
      “你有办法?”顾杨仰望聂闻。
      那一刻,聂闻的心其实是很忐忑。这其实是特别奇怪的一件事情——顾杨眼底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方才那视线就是绝望的眼底放射出祈求的光。顾杨确实一无所有了,可想而知聂闻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救星一样的存在啊。
      “可以一试。” 聂闻回答。他眼皮一抬,对顾欣说道,“你是不是要开学了?
      顾欣点点头,“还剩五天了。其实这么算下来,就算是效率再快,也很难在这五天的时间里筹备并打完一场官司,我只能充分利用这时间参与其中,尽可能多地搜集证据。”

      再一驻足,已经是在门前。
      “有劳聂闻哥,”顾欣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恳切真挚,“真的谢谢!”
      “不要光谢我,”聂闻微笑着,“我可以试着获取一下手机内部的资源。但是如果没有设备密码的话,一个一个地尝试,恐怕时间经不住。所以还得要两个充分了解她的人来帮忙提供信息啊。”
      顾杨和顾欣对视一眼。
      “去我家吧。“聂闻道。

      房子的陈设依旧不变,顾杨视线扫了一圈,内心竟然生出某种熟悉的依恋感。
      还记得几天前,一切都是未知的时候,顾杨来聂闻家里蹭饭。顾杨那是第一次领略到聂闻的厨艺,也意识到并不是所有出身豪门的少年都是独立生活时一地鸡毛的。

      聂闻这个人是超出同龄人的自立。在他尚不懂事的时候,他自以为和别人是过着同样的生活。到八九岁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童年有所缺失。聂重海是有潜在的抑郁症在身上的——遇事无喜无悲、慢条斯理,唯独能够为之动容的不过是金钱罢了。他深知只有钱才能达到任何目的,而人世间的另外事物,根本不值一提。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对不起妻子和儿子,他自认为将丈夫和父亲的职责履行得很好——定期打款,不让他们为衣食担忧,其余事情一概不管。这也就使聂闻养成了提早独立的习惯。
      所以在母亲死的时候,聂闻突然一下子变了,昔日他崇拜的父亲的形象一下子跌落谷底。幼小的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父亲靠不住。
      他开始学习做饭。没有人指导他,他就一点一点掌握规律。把鸡蛋打碎得满地都是,他就拿着手纸蹲在地上清理干净;把葱花切得满天飞,他就提着扫把一下一下将残骸清理干净。那时候他不会伪装,神色是始终如一的淡漠。纪梅和纪若晴颇有“争宠”的意思,几次三番的刁难,虽让聂闻深感厌恶,但他内心其实是暗暗嘲讽的。
      ——“你们表现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聂重海从不会对任何东西用真心,他为之动情的只有钱!”

      顾杨视线落在餐桌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会否认自己和聂闻之间的爱情。这段感情史永远不会被淡忘。

      聂闻坐在电脑前,把紧闭的窗帘拉开。下午的阳光立刻就顺着窗户打进来,照在聂闻白皙突出的腕骨上。
      顾杨和顾欣一个对美术有些浅薄的兴趣;另一个热衷于法律。双方对于信息技术专业除去中考必须学会的课程,其他的相关技能还真没有过多了解。于是顾欣不太清楚聂闻要用到什么,便怪配合地报出母亲的手机号码和手机系统,差点连身份证都脱口而出。
      聂闻倒是笑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聂闻用电脑进行搜索的时候,他那修长的手指不断地在键盘和鼠标上挪动、敲击。键盘和鼠标发出过分和谐的声音。认真溢出眉眼,暴露出别样的少年气魄。这副状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聂闻正在钢琴上尽情地演奏。只是可惜他对乐器从未涉猎。
      聂闻最终把界面停在一个网页上,弹出的网页框阻挡了聂闻继续下去的脚步。他正色说,“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的妈妈平日里用什么密码呢?”
      “长大之后,我和杨杨再没有看她手机的习惯,密码只能……猜了。”顾欣自责地说,“生日是首选,妈自己的、杨杨的、我的、我……爸的、姥姥和姥爷的……”
      聂闻示意他知道了。顾欣低声念叨着这几个人的生日,顾杨则垂头在一旁听着,插不上话。
      他的目光锁定在电脑屏幕上,注视着一次又一次的密码错误。聂闻不断地摇头,最后十分遗憾地说道:“这第一层得排除掉了。”
      “生日不行,密码又是数字,可以排除姓名缩写的可能,那只剩下对她来说很特殊的日子了!”顾欣不太确定地说道,“和父亲初遇的日子?结婚纪念日?”
      聂闻耸肩,把【密码错误】四个字亮给顾欣看。
      顾欣抿抿嘴,“难道是和范女士见面的日子?可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遇见她的啊。”

      沉默许久的顾杨终于发话,而且十分连贯地报出一串数字。他眼眸低垂,神色淡漠,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无情之中处处有情——他是最关心的那一个。
      顾欣一惊,“忌日?”
      “试一下。”顾杨说。
      聂闻利索地输入,界面停顿两秒,白色网页框成功变成了进度条,预示着等绿色的条达到末端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基本上就成功一大半了。
      顾欣看着顾杨,这眼神里包含了许多。
      她似乎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是这一天?”

      “她不是临时起意。”顾杨声音有些沙哑,“如果真的是在那一刻厌世,准备自杀的话,根本不会有替换手机密码的行为。”
      顾杨眼神空洞,此刻,谁也无法透过麻木的皮囊看到他近乎疼痛到扭曲的灵魂。他突然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巴掌着实响亮,顾欣本能一惊,聂闻几乎是立马就站了起来,准备阻止的手掌悬在半空中,看着顾杨红肿的侧脸发愣。
      空气一刹那凝固了。但顾杨无知无觉,他像是在陈述一个故事一样,仿佛他是见证者。

      “这一天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独特的日子,但绝对不是跳楼自杀的意思。她没有想过自己会一时火大,控制不住自己跳楼。”
      顾杨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来到了高楼公寓上,看见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她特意早归,穿了身新衣裳,往家里带来了新鲜的海鲜。她在厨房忙里忙外,不断地憧憬我回来时的模样。她在很久之前就构思了这么一天,与那个自以为是的我和解,修复破裂的母子关系。正是因为她筹划了好久,所以她把这个日子设为密码,是为对此的强烈期盼。”
      其实说到这里已经真相大白,但顾杨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这些东西他从未亲眼所见,但凭借着他的想象力,竟然完美地复刻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场景来。
      “她拉开窗子,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在等我回来,她目睹着家长与孩子并肩而行。她眼神中流露出满满的羡慕。从第一个出来的班级,再到第二个、第三个……她逐渐变得不耐烦,内心暴虐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由于委屈夹带着恨意,很快包尾了她。
      她焦躁不安地扶着窗框,两条腿悬空在楼上。微风撩起她的裤腿和发梢,犹如一桶凉水浇灭了她激动的心。
      她恨我为何不归,为何要错怪她。
      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是伤害她最深的人。
      她一定是恨我的,从爱到恨、从憧憬到跳楼、从活生生的人到殒命的尸体。”
      顾杨嘴唇干涩,一字一顿地说:“其实当时是我们班的晚课老师记差了时间,多讲了半个小时。”
      顾杨拼命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一般。
      “杨杨!”顾欣连忙上前。
      顾杨嘴中像是含着一口即将喷出的鲜血,痛苦却又满含希望地看着顾欣:“如果我当天早点回去,是不是,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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