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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   “怎么了?”沈溺右手握着手机,嗓音略低。
      手机对面女人声音淡淡的、冷冷的,“坐上地铁了?”
      “嗯。”沈溺简洁地回。
      地铁到站停车,沈溺随着车势往前一晃。凭借着紧紧攥着一旁扶手的左手,才堪堪稳住自己身形。他眉头轻轻皱起,不知是嫌弃车里人多,还是心疼自己价格不菲却被人蹭来蹭去的皮衣。
      “回去之后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聚,收收心吧,还有五天就开学了。”尽管是叮嘱之词,女人声音依旧淡漠。
      “好。”沈溺顿了顿,“在开学之前用我帮上什么吗?”
      “家里卫生你收拾干净,我和你爸大概两个月以后才能过去。你平时上学住校,打扫卫生必须这两天就得完成。”女人不与他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
      沈溺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应了声:“行。”
      “挂了,我还有事。”
      沈溺手腕一侧,把电话挂断。

      他抬眸环顾了一下人如此多的地铁,不由得感慨起私家车的优点来。他堂堂的沈家公子,从国外转学回来读书所乘坐的交通工具竟然是地铁?
      沈溺眼珠一转,瞥见远处一个年轻女士正拢拢提包,鞋底微微往前,俨然是一副要下车的阵仗。他挤开人群,不动声色地在座位附近停下脚步,冷淡的眼底闪烁出光束,仿佛盯上了猎物的猎人。

      他终于如愿坐了上去。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他身心俱疲,可以说是刚刚坐下,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但孤身一人上车睡觉是极其不保险的行为。沈溺初来乍到,对D市还不甚熟悉,万一坐过站了,又会产生另一系列的麻烦事。
      沈溺努力撑着眼皮,才堪堪保持住一丝清醒。眼神有些迷离地转了转,最终缓缓聚焦到三个并排坐着的人身上。
      其中那个女孩子他有些眼熟——是那个偷偷躲在洗手池抹眼泪的小丫头。

      顾杨打破了宁静得可怕的气氛,出声说道:“这件事情,恐怕要打官司……”
      另外两个人并不说话——谁都不想给顾杨当头浇上一盆冷水。但当顾杨怔怔地望向聂闻时,聂闻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未成年人无民事行为的能力,不能亲自进行诉讼。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以代理人的名义进行诉讼。”
      顾杨顺着聂闻的话茬向下,理所应当地接道:“那……便找代理人啊?我们就找……”
      顾杨突然停住了,那一刻无所适从的感觉几乎席卷了整个他。
      “诉讼人只能是姥姥姥爷。所以我们必须要跟他们说清楚事情原委。他们年纪那么大了,是否承受得住是未知,况且我们现在缺少证据,若是官司失败的话,对他们可能是二次打击。”顾欣内心在隐隐作痛,但多年的学识使她悲伤过后迅速冷静下来,话语间皆是过分的冷静。
      顾杨想说什么,但眼睛眨了很多下,却无法措辞。

      足足过了有十多分钟,地铁停了又走。顾杨终于慢吞吞地说:“我们可以找证据啊,为什么断言官司一定能失败呢?”
      顾欣深吸一口气,“一年了,顾杨。证据早就犹如大浪淘沙般所剩无几。你怎么找?你上哪儿找?”
      顾杨目光直直地望向顾欣,那一刻,顾欣竟然看见顾杨眼底压抑的泪水。极其隐晦,但这对顾杨来说已经十分丢人了。
      “那……就因为没有证据,就那么算了吗?”顾杨有些笨拙地问。
      顾欣不语。聂闻也没法插嘴——这毕竟是顾杨的家事。
      “为什么?”顾杨话语逐渐急促、不耐烦起来,“我们不能希望渺茫就放弃希望!人们敬畏法律,是因为它是帮助人们的、而不是冷血无情的。难道在这世间还死人一个清白就那么不值当吗?”
      顾欣依旧不说话。此刻她的情绪波动极大,可她的思维愈发清晰。
      “姐!”顾杨眼底涨得通红。
      聂闻用余光瞟了一下顾杨。

      之前顾杨对母亲的死能不提就不提,是因为他以为母亲的去世全是因为他。他心底有愧,这是他解不开的心结,这也使顾杨多次也想要过以死谢罪。如今事情全部真相大白,可知母亲的自杀源于三个人:父亲的花心与欺骗;姓范女人的挑衅与嚣张;顾杨的自私与冷漠。细想开来,其实前两人制造了主要事端,顾杨不过是衍生出的一条线罢了。他拼命想把自己潜意识里的那两个“坏人”推出去,那不是他不孝——这是人性的本能,只有这样才能让内心的痛苦减轻一些。如今得知证据已经寥寥无几,顾杨难免情绪激动。

      “妈要是知道咱们在关键时刻退却了,该有多难过!”顾杨说。
      “顾杨!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私!”顾欣可以忍受住了顾杨对于她本人的质问,却无法包容他突如其来打的感情牌。“你只知道打官司,你能不能综合一切考虑考虑!”
      “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这种刺激,不然你以为我在顾忌什么!外祖母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尽管没做相关检查,但那是潜在的病因。你敢保证她在法院的全过程都保持冷静吗?还有祖父和祖母,他们好过吗?他们会怎么想啊?”
      “退一万步讲,顾杨,你理性一点好不好!妈妈没有在受到委屈的时候选择告发和据理力争,她有权力把这一切都公之于天下,但她没有。你可以把这一切理解成这是她的自尊、她的责任,但如果在法庭就事论事,这算是较为牵强地说明母亲从心底原谅了他们。你揪着什么不放?姓范那人不曾去过跳楼现场,如果判她有罪,也最多只是判她对母亲的言语刺激罪——我们在母亲心灰意冷的时候对她不闻不问,算是与那范女士同罪。”顾欣语调逐渐缓慢下来,最后停顿。

      这次时间过得不长,顾杨嘴唇轻启,缓缓地说:“不,你没有做错什么,该被处罚的是我。是我对她冷落、让她内心饱受煎熬。我进去蹲两年,也算是一切都结束了。”
      “顾杨!”聂闻顿时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些什么?”
      “我被困得太久了。”顾杨声音闷闷的,眼神无光,“是我罪不可赦,是我害得母亲轻生。我每次午夜梦回看到的都是母亲坠楼而死的场面,她绝望地笑着跟我说‘她恨我’。一年了,我不知道我该害怕还是该崩溃,那种感觉真的是糟透了!任何一个人来骂我、笑我,我都能原封不动地怼回去,但我对她不能如此,她是我妈!”
      一滴眼泪跌出眼眶。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顾杨小时候听人说“泪水就是血,所以不要轻易流眼泪”,他当天就把这事告诉了家人。顾家姐弟有事说事,从来不轻易流泪,如今是顾杨自双亲离世以来第一次丧失表情管理。先前发病的绝望也好;被人暗地里诟病的无力也罢,都没见得他哪次哭得这般热烈。顾杨早就想好把这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却独独忘却了,他也是人,也会脆弱,也会哭得一塌糊涂。

      “他无罪。”偌大的车厢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三人顺着话语源头望去,是一个神色冷淡的少年。
      沈溺本身听力就不差,加上聊到他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就竖起耳朵来多听了几句。自然也就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顾欣一顿,微微张开嘴,仔细斟酌道:“你是——”
      沈溺对顾欣敷衍地点点头,如此看来,还是案件对他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沈溺背起法律条例来毫不含糊,几乎是信手拈来。
      “《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你的意思是说,这起案件里,言语刺激的那一方要负担起全部责任?”顾欣虚心地问。
      “是。”沈溺并不含糊,但也绝不留情地补充一句,“不过起诉方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存对方在言语刺激行为。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证据。”
      “当真吗?”聂闻有板有眼地严肃问道。
      “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沈溺两手插兜,缓缓走到车门前面。
      聂闻活这么大,鲜少遇见过有人与他言语较量的。这乍一见到,还一点不给他留面子。聂闻一刹那有点恼火,但紧接着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顾杨吸去。

      “现在能找到一些东西的,就只有监控了。”顾杨喃喃道。
      “想听实话吗?”聂闻说。
      “你说。”姐弟俩同时发话。
      “我觉得,她们谈话的地点未知。首先可以排除在公司里,因为里面人多嘴杂,事情很难不败露。看得出来,范女士做事还算小心谨慎,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选择离开原单位工作,避免与原知情同事的接触——她也在怕的。这也可以间接推算出,如此谨慎的一个人,一定会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虽说如今科技进步,但监控仍存在盲区,尽管我们找到她们聊天的图像,可能不能听见声音就又是另外一件事情。毕竟现在市面上监控分为两种,如果在户外,不可听音的监控种类居多。范女士不会冒风险与你们母亲动手打架,所以仅凭一段无声聊天视频,说明不了什么。”
      “那……”
      三人一时间心灰意冷,突然脑中金光一现。
      “手机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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