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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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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在终点站缓缓停下,两个少年徐徐走出地铁口,与静候许久的顾欣汇合。
顾杨与顾欣姐弟俩默契自然不必言明,只是顾杨未曾想到姐姐与聂闻相见的场景如此和谐。不管怎么说,这是聂闻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见顾杨亲人。
约见的这个地方相当考究——顾杨曾经来过这里两次。众所周知,D市以海滨之城闻名,而Z区的这条海,算是出类拔萃的。
轻柔的海风含着淡淡的咸腥味,遥远的海鸥鸣叫不断萦绕在耳畔,夹带着海浪前赴后继的拍击声。漫步海边,眺望湛蓝的海水与金黄的沙滩,未尝不是一件放松身心的事情。
让一个心机深沉的人短时间放松的方法就是带他来到海边。这也就是临近中考老师总是建议家长带孩子去大海喊话、扔石子的原因。
顾杨情绪不会外露得特别明显,但此时此刻,聂闻望着顾杨被微风撩起的短发,由衷觉得顾杨内心宁静了不少。
“在前面,”聂闻手掌揣兜,头轻轻一抬,示意道,“她主动约的地方。”
那是一家主打海鲜的餐厅,室内和室外皆可品尝美食:室外木制的座椅上有遮阳伞支撑,能远远地看着蔚蓝的天、深蓝的海;室内播放着温馨的音乐,带你体验D市独一无二的惬意感。如果季节并不是冬天,而是温度有所回升的春或夏,它估计能够一跃成为爆款网红店。
“她家可能住在这儿附近;或是居住地跟这里八竿子打不着,挑选这里见面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顾欣清脆的声音响起。
“反正把我们约到这里来,一定不是觉得这家饭店口味好。”顾杨冷冷道。
心理学家提出的“观海有助于舒缓心情”倒不假,顾杨的心情此刻前所未有般平静。他说完话之后,悄悄看了聂闻一眼,那眼神似乎就是在说:你怎么不说话啊?
聂闻眼皮一耷,微微点了点头。顾杨竟然从这隐晦的表情里读出了聂闻的意思——顾杨和顾欣才是这件事情的主角,他顶大就是个帮忙的。若是顾欣不在,聂闻还能暗戳戳地指导一二;但有顾欣这个逻辑与智商并存的理科生在,他是否参与分析,效果可能未必相差多少。
况且既然顾杨没有把他和聂闻正在交往的事情告诉顾欣的打算,那聂闻就不算家里人。如此殷勤,必定有诈。
“坐那儿?”顾欣朝着室内的一处座位使了下眼色。
“走呗。”顾杨跟着去了。把门拉开让顾欣进去之后,才发现聂闻停在原地不动弹了。
“你……”顾杨想说什么。
“我回避。”聂闻微笑着答。
顾欣深知聂闻一路帮衬着,把他晾在外面是多么不仁义;但她又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这样一想起来,女孩子觉得十分为难。
“没事儿,有时候微表情观察也是一门学问。”聂闻说。
“你是说——”顾杨和顾欣异口同声顺着聂闻的话接下去。
聂闻点头。顾杨看见他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原来这世上竟真的有人能把风流和正义饰演得两不误。
顾杨和顾欣就坐的时候,预定的座位上仍没有人。顾欣淡淡地瞥了一眼手机,朝顾杨严肃地眼神示意。
“她约的时间是十点半,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顾杨冷静地说。
顾杨看着手机上的时间逐渐增加,同时用余光瞟着门口进出的人。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好像下一刻,这种打扮的女人就会立刻出现在他的身前。
顾杨视线不由自主地向右边一瞄,与聂闻的瞳孔对撞。他眼神时而看着手机,时而往朝着这边走的人群中扫一圈。
留意到顾杨有些不安的神色,聂闻挑了挑眉,安抚意味极强地抬起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嘴唇上扬,是一个十分绅士的微笑。
“十点二十六分。”顾杨在心里暗暗道。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机边框,压制住自己有些烦躁的心。
“来了。”顾欣轻轻说。
顾杨配合地抬头看去——也难怪顾欣会在万千人里确认是她,毕竟只有她一个人穿得与众不同。黑色墨镜,牛皮夹克,以及堪堪至膝的小短裙,腿上穿的应该是肉色加绒丝袜。
女人的目光在室内梭巡了几圈,终于把目标转向坐在一角的两个孩子身上。
她看上去倒并不怎么惊讶,自然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女人带来的冷气包围了整个餐桌,但两个孩子连动都不动:男孩子眼眸低垂;女孩子眼睛里折射出严肃的光。
不管怎么说,顾杨用心塑造的角色形象还是很成功的。毕竟他身高虽然一米八,但骨架小、身子弱、皮肤惨白,一副羸弱不堪的形象,威慑力相当于零。唯有装作漫不经心,才能激发骨子里的那点阴郁。
而顾欣更不用提。她眼神干净又坚定,就是这样一个十七岁的高二小丫头,对世间的一切怀有信心,坚信法律可以裁决一切。俗话说的好——初生牛犊不怕虎。顾欣用实力演绎高中学霸理科生的认真和聪慧。
“顾杨、顾欣。”女人悠悠喊起他俩的名字。
“范女士,您好。”顾欣礼貌地点点头。
“你们爸爸是我曾经的同事,还是叫‘阿姨’吧。”女人双腿自然交叠,一只手轻轻搭在皮包上,看上去轻松惬意。
“阿姨饿吗?”顾欣问道。
“我不饿,”女人摘下墨镜,放进皮包中,“是有什么事情吗?”
恰如此时,一个端着大托盘的女服务员姗姗走来,得心应手地将三个绘有精致图案的瓷盘放在三人面前:“请慢用。”
顾杨眼睛抬起,借着这个机会不着声色地打量一下坐在对面的女人。她看上去神色坦荡,也不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的人。皮肤紧致,嘴唇上涂有淡淡的口红,眼底并无皱纹,就连头发颜色也是整齐划一的深黑。
在现实世界里,与范女士一个类型的人属实常见。因而顾杨对判断她们的年龄有了模糊的经验——只要遇到有上述特征、岁数不好一下子就说准的女性,年龄皆处于三十到四十九之间。
凭她的姿态,要么就真的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要么就是装傻,量他们两个未成年的小屁孩也不敢拿她怎样。
顾杨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的菜肴——大个儿的鲍鱼摆在盖满捞汁的米饭旁,搭配上红色的精致小番茄,给人以视觉上的享受、味蕾上的憧憬。
顾杨顾欣心有灵犀对视一眼,是谁点的餐不言而喻——聂闻。
女人笑了两下,“这午饭还挺丰盛的哈。”
“阿姨,咱们边吃边聊——请。”顾欣伸手示意。
女人也不跟她客气,十分优雅地拿起勺子,在米饭上挖了些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起来。
顾杨手掌拿着手机,放在桌面下方。他目光直视前方,动作极轻地划开锁屏,凭借多年对手机的熟悉感,轻而易举打开录音界面。
“今天来没别的事情,就是想要详细了解一下当初我父亲跟你有大额汇款记录的事情。不知阿姨能不能给我们这个面子。”顾杨波澜不惊地说道。
“哦,那事儿啊。”女人抬手一撩额前的头发,散漫地说,“我和你们父亲是同事。总不能因为我们是异性,进行一些金钱交易,就说明什么吧?”
“只是因为你们的交易记录太过于频繁,并且在我父亲车祸前一日有过汇款,所以才决定与您约见的。我先为我的莽撞约见感到抱歉,但此事对我们实在很重要,所以希望阿姨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们。”
女人的手指捏着勺子,把酱汁均匀地跟米饭拌在一起,“重要?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过去了一年左右了吧,难道你们是还要处理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才拖到今天跟我见面?”
她的话一时半刻令顾欣顾杨无法反驳。确实,当时父亲母亲去世,他们压根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让顾杨起疑的纯粹是一个有关母亲抑郁症病发的场景的梦境。如果不从心理学入手;如果没有聂闻机缘巧合推波助澜。许是这件事将会成为黑暗角落里的一隅,不被人注意。
“是过了一年不假——父母双亡的事情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冲击,我们花了一年时间让生活恢复正轨。如今调查这件事情,是完全建立在一切都完美进行的基础之上的。如果说一年前面对变故向阳而生是最重要的事情,那么如今重新调查真相,对于作子女的来说,就是现阶段重要的事情。”顾欣笑着回答,“所以阿姨,能告诉我们为什么我爸爸总是每个月给您汇钱吗?”
女人浅浅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子女啊,就是一直在做些自作聪明的事情。不过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也不瞒——他不是买着学区房嘛,当时贷款找我借钱付的首付,后来每个月还我点钱,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顾欣心里“咯噔”一声,是啊,她怎么把这茬子给忘了?
倒是一直保持镇定的顾杨开了口,“请问,我爸爸每月转给你多少钱?”
女人不屑地吃了一口鲍鱼捞饭,“有些不记得了,一万左右吧。”
“一万左右——”顾杨点点头,“但我记得爸爸的月收入是五千。”
顾欣应道:“确实。”
“那我又怎么知道详细情况?他借我的钱,理应分期还款!之所以每月还我一万并非五千,应该中间混上了是他以前的积蓄吧。”女人理所应当地回答。
“既然我父亲有积蓄,那当初为什么不拿出来当首付,反而到处借钱?”顾杨一语道破,女人的神情逐渐变得并不那么好看,“除非父亲的这钱并不是用来还款给您,而是自愿拿给您的,并不需要您偿还。”
“那又许是他从事第二份职业赚到钱还给我呢?“女人自负地回话。
顾杨抿抿嘴,“据我所知,父亲公司工作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半。当时他工作压力挺大的,有时还值夜班,根本没有可能找第二份工作!阿姨,你是我爸的同事,理应知道得比我更清楚啊!”
“阿姨,您说的话缺少逻辑,我有理由怀疑您在撒谎。”顾欣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