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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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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顾欣接电话的时候,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她揉着惺忪的眼睛,不断努力平息自己因熟睡被电话吵醒而狂跳不止的心脏。
“姐。”顾杨坐在窗台上,凝望着窗外深黑的夜空,嗓音低沉。
顾欣听到顾杨的声音,睡意顿时就清醒了,扫了一眼时间之后,话语里是无法掩饰的焦急:“杨杨?你怎么了?”
“姐,我吃药了,最近应该不会再发病。”顾杨回复。
顾欣先呼出一口气,“那……是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姥姥姥爷不在家,你有事千万别自己憋在心里!”
“我知道。”顾杨低低地说。他停滞了一会儿,像是在进行什么抉择。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父母的死另有隐情?”
顾欣一顿,然后马上就站起来了,“杨杨,你知道什么?”
“我没有自己开脱的意思,妈妈的死确实有我一部分责任。但聂闻机缘巧合下查到爸爸账号下近年内有多次大额交易记录,并且收款方是一名同在D市的女性,汇款截至日,刚好是爸爸车祸去世的前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的影响,顾欣声音有点抖,“你想顺着这个人查下去?”
顾杨那边安静了很久,双方此时此刻内心都在上演一场浩大的斗争。顾杨最后轻轻“嗯”了声。
“我们调查起来,不借助警方的力量,是很难有结果的。”顾欣虽然是强调,此刻却显得十分无力。
“我知道。”顾杨斩钉截铁地说。只有此刻,顾欣才真正地察觉到了自己弟弟与平日的不同。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子倔强至极的性格就在此刻迸发,活生生地展现在在了她的眼前。
“我想,万一我的猜测是错误的,那我顶多也只是损失了一点时间而已。如果调动了警方,爸妈生前的一些不想被别人所知晓的秘密可能就会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若放任这条线索不管——我本来就对不起他们,要是再这么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地活下去,他们会更恨我!”
“你知道爸爸是车祸死的,这场事故不是寻仇、只是意外吗?”顾欣稳住自己的话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知道,”顾杨话语里夹杂着说不出来的沉闷,最后讥讽地笑了笑,“其实,好像查不查都没什么关系哈。”
“杨杨,”顾欣那边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间,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发出,“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那你就查下去吧——爸妈是不会恨我们的,相反,你的成长和坚强,会让他们感到欣慰的。”
顾欣温柔地说:“调查途径是什么?约见地点在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顾杨觉得此刻冷冰冰的心脏忽然之间就有了温度,如同被浸入温水一样,暖、柔、舒服。
“我想请聂闻帮帮忙,时间最好不要拖得太久。如今聂闻已经匿名和她联系上了,只是她还一直没有回信,明后天应该会有答复。具体地点等共同商议结果出来后单独发给你。”
“好,”顾欣答应得毫不含糊,“杨杨长大了。”
顾杨手指僵硬,摁了挂断。手机在黑屏的一瞬间脱离顾杨的手掌,直直地砸向床上。
“聂闻,”顾杨轻轻喊了一声,“我突然觉得,面对一件事情是这么困难。”
不知什么时候,聂闻已经坐在了顾杨身边。他修长的手掌搭住顾杨的肩膀,略低的声线与黑夜再适配不过。
“想反悔吗?”聂闻和顾杨并肩坐在紧挨着床的窗台上,互相望着彼此隐藏于黑夜中的眼眸,似乎在这一刻,他们终于不再有所隐瞒了。
“我……有点想反悔。”顾杨苦笑着回答,“我想知道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但是一想到明天就可以揭开这层幕布、一探究竟,又有点畏怯了。”
“是害怕结局不如你所愿;还是害怕结局会跟随着你的思维,进入最坏的结果里?”聂闻问。
顾杨抿起嘴角,此刻拘谨与无所适从已经溢于言表。聂闻缓缓低下头,隔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你可不可以把你的担心分我一半?”
顾杨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你还有我啊。”
此刻异常寂静,漆黑的夜幕上有几颗璀璨的繁星。顾杨深知,在相距不远的Z区,顾欣也惆怅地望着这一片星河;在坐船需要小半天的外祖母老家,姥姥姥爷正为一个满了百天的孩子庆生……可是顾杨不知道,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阴阳两隔的世界里,父母会彼此依偎着俯视人间吗?
他们能在茫茫众生里看见他吗?
人生还要继续的,是不是总留恋往昔的,只有他一个人?
“别想了,明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聂闻伸出手扶着顾杨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一刻,顾杨确确实实脑子里放空了一切,只能闻见他身上的气味。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并不刺鼻,只是若有若无,思思袅袅地环绕着。
“聂闻,你这么好,万一有一天离开我了怎么办?”顾杨不由自主地往未来想象,“我真的好配不上你啊。”
他说话的形式像极了喃喃自语,其大小堪比蚊子飞行时发出的声音。顾杨毕竟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个直男,就算如今的心灵再千疮百孔,他也绝对没有想过在聂闻面前撒娇造作。
但聂闻耳朵可灵敏着呢。少年头微偏,恰巧与顾杨出神的眼眸撞了个满怀。
“我不会离开你的。”聂闻说。
地铁飞快地在路线上飞驰着,车上的乘客逐渐多了起来。正是早高峰人挤人的时间,很多年轻人都在为过于拥挤的车厢暗暗抱怨。彼时,两个少年并排端坐在座位上,散发出与周遭喧嚣人群格格不入的清闲与宁静。
其中一个戴着黑色口罩,额头上有几撮头发耷拉下来,覆盖住他的眼睛。深色的黑和惨白的皮肤颜色形成强烈对撞,使人一望过去,就挪移不开视线了。
旁边那个少年长得更是万里挑一,狭长的端凤眼赋予这张脸一丝天然的“媚”气,但不论是宛如刀削的下颚线,还是高挺的鼻梁,都在诉说着来自男性的英气。
聂闻清了清嗓子,“还得再有半个小时才能到,你要不先眯一会儿?”
话虽如此,但顾杨从中听出了另一种意思——聂闻不会不知道顾杨很难主动强行入睡,他之所以会这么表达,无非是想暗戳戳地表示想让顾杨借着这段时间,闭上眼睛梳理思路,增强他等会正面与那女性辩驳的信心罢了。
顾杨并没有推脱。他的手缩在棉袄的长袖子里,正和聂闻的大衣口袋紧紧地挨着。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能发现顾杨的棉袄袖已经有一部分进入了聂闻的衣服兜——二人的手正紧紧地牵在一起。
顾杨脑袋后仰,轻轻磕在窗户上。眼神闭上,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心风起云涌。
“她选择在Z区见面。”凌晨时分,聂闻拿出手机,在顾杨眼前晃了晃。
“你……能帮我分析分析到时候该怎么做才能问出当年的真相吗?”
“其实很简单,”聂闻微笑着说,“我昨天晚上给她发的信息,她今天早上才给我回复,足以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顾杨问。
聂闻:“这中间隔了很长时间。我发消息的时间是九点半左右,这个时候大部分成年人应该没有睡觉,且手机不会关机。除非她睡觉睡得特别早,或是从事着特殊职业,否则一定会第一时间看到。如果排除以上这些可能的话,就表明——当她看见时,内心有些焦虑而无所适从,秉承着这种犹豫,一直琢磨犹豫,到了天亮才给我回复。”
“同时,她没有装作没看见并不回复,也说明她有想早日了结此事的心。我把约见她的来意说得模棱两可,但她应该能够猜到。这算是潜意识上的一种默认。”
“既然她已经侧面承认了这件事情,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昔日的作为已经有所释怀?”顾杨边思考边说,“这样问起话来,是不是能简单一些?”
聂闻摇摇头:“不能轻敌。顾杨,你要做好与坏人斗智斗勇的准备,万一对方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日日受到噩梦的折磨,才决定打开心结呢?”
顾杨一顿。
“我作为一个外人,可能帮不了你多少,你和顾欣才是主要人物。记住,你到时候的气场不能输给她,质问时条理一定要清晰,不要刻意留意我的脸色。这样会给人造成一种我在暗暗指挥你的假象。”
顾杨最后干笑一声,“怎么觉得叫你这么一说,那么复杂呢?”
聂闻突然认真起来:“你可以应对吧?”
顾杨眼睛眨了两下,不置可否。
“不管前路怎样,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了,就不能打退堂鼓。”
聂闻笑着逗顾杨,“真的不打退堂鼓?”
顾杨眼角微弯,“打过,但有你在身边,就觉得没必要怕这怕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