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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   聂闻步子大,走起路来时大衣被带起来,潇洒至极。
      他的黑色轿车被撞得稀烂。就算他再对苏家的人不理不睬,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还是容易间接影响他的人格形象。他思考再三,还是选择了把轿车送到修车公司去,自己坐车来。

      如今回去,就大可就近打一个出租车走。聂闻黑色皮靴稳稳地迈进副驾驶,眼睛也不抬地懒散报出地址,然后把脑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大概在出租车等待第五个红绿灯的时候,聂闻像是有某种预感一样睁开眼睛打开了手机。褐色的瞳孔懒惰地扫了一眼微信,本想关屏了事,但思虑再三,还是十分人性化地给纪若晴发了条信息。
      “收拾好了?”

      手机一震,聂闻眼皮一掀。纪若晴回答得十分简洁,敷衍也好、嫌弃也罢,聂闻都无法从一个“嗯”字里读出她的情绪。
      “告诉你的聂叔叔,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就别叫我去了,我对他的考验一点也不感兴趣。”聂闻不留情面地言归正传。
      纪若晴领悟出了聂闻的意思,不多时就回复:“聂叔叔说你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但是和他预想的结果很接近。”
      聂闻嘲讽地勾唇。他淡定地把手机揣回到大衣口袋里,如此悠闲的动作很难和他几欲暴走的心结合在一起。就算车里只有一个陌生的出租车司机,可他并没有外露自己的情绪,而是重新阖上眼睛。

      是从什么时候察觉的呢?大概是从程启找他,告诉他苏家的相关事宜的时候。
      说实话,程启的脑子其实够用,不过是年少轻狂,不愿被公司里面的条条框框限制自由罢了。但客观比较起来,他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小少爷和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的聂重海比起来,还是有逊色之处的。
      所以聂闻就很好奇,连程启无意之中都能发现的事情,聂重海会从未听说吗?

      如今几大家族的势力已经按部就班地排好。苏家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公司,如果其他家族对苏家所作所为“敢怒不敢言”,那聂家是一定不会害怕的。这一点聂闻对自己父亲很有自信,他就算是稳扎稳打再混几年,也不愿意和一个危险系数超标的家族变成盟友关系。
      程家选择拒绝联姻,聂家为什么迟迟不动作?
      聂重海打的算盘聂闻不会不知——他是想考验自己对待此事的态度,以此来推算他在未来会不会为了某些蝇头小利而丢弃本心。如果这一切的猜想都成立的话,那不难推算出,聂重海将要让位给聂闻的心思。
      开什么玩笑?昔日以工作为命根、连老婆生病住院都不屑于去看一眼的男人,会选择在年老的时候退位,让给一个叛逆至极、至今都不肯认他的儿子?
      恕聂闻直言,聂重海恐怕不是那种会颐养天年,提早为自己余生做打算的人,相反——奋斗到最后一刻才是他本来的性格。他有心要考察儿子,还不如多留心一下身边的继女,毕竟纪若晴的心机可是跟聂闻不相上下,在性格方面上还更听话乖巧些。

      聂闻缓缓把视线投入到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色中——寒凉的冬日,人迹萧条,时而显现的灯火是唯一的光源。聂闻愿意永生永世都在其中沉沦,毕竟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如果事事不顺心,人就很容易产生一种有心无力的疲惫感。
      纪若晴跟他说的,难道真的不是胡扯?
      聂重海确实有病在身,不得不隐居早传位?
      可是在聂闻的印象里,他身体明明好得很。又怎会轻易就得了肺病?

      聂闻希望纪若晴是骗他的。因为聂重海在他母亲重病时选择了放弃,在他白月光心脏犯病时袖手旁观。他又该在父亲卧榻静养的时候怎么办呢?是秉承正义,让坏蛋明白过往的错误,替故人狠狠地报仇;还是念及血缘关系,回到他身边,承担起长子的责任,同时也成为被聂家摆布的木偶、新一任的掌门人?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存在,也许就是天道轮回吧。聂重海不得不接受上天对他的批判,而聂闻只能在正义和血缘关系里二选一。报应而已,谁又能够逃过天命呢?

      聂闻出神地想,忽然手机一亮,他就低下头去看了眼。本来讥讽的上扬的嘴角先是绷直了,确认无误后,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想都不用想了,给他发消息的人,是顾杨。
      “你……到哪啦?”顾杨问。
      “担心我?”聂闻回。
      顾杨顿了顿,并没有着急否认,而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发了个“算是吧。”
      聂闻:“等我,我在出租车上呢,马上回。”
      顾杨本想说:“用不用我出去接你?”但想了想,还是原封不动地删除了。也许不是他不会表达,是他还不够勇敢。
      “你乖乖睡觉,不用等我。”聂闻嘱咐一句。
      “我没说要等你啊。”顾杨嬉皮笑脸,最后还发了一个【奸笑】的表情。
      聂闻吹嘘一声,“中午好好吃饭了吗?我给你弄的面条可别剩啊。”
      “剩了怎么办呢?”顾杨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聂闻坏笑,“等我想一想处罚措施哈。”
      顾杨撇嘴,“给个回来的准点吧,我怕我到时候睡着了,没人给你开门。或者你回自己家也行。”
      聂闻笑着继续逗顾杨,“那我可真回自己家了啊……”
      然后他就再没收到来自顾杨的回信。不知他是生气了还是较真了。

      顾杨睡觉时间不规律,当他醒来的时候,刚好是聂闻走后没多久。
      昨晚睡到半夜死活无法再睡,精神状态极差,手抖得不成样子,脑袋也疼得要死要活,很明显就是抑郁症发病的征兆。无奈之下聂闻只能给他找来药,挑了两片吃下后,进入“六亲不认”的深度睡眠。
      醒来后顾杨并没有感觉到饿。给姥姥姥爷打电话确保老人放心之后,就去锅里捡了几根面条吃了。其实也辛苦聂闻,平时对自己伙食都不怎么上心的聂大少爷竟然在坠入爱河以后每天不重样地给相好做饭,想必厨艺一定大有提高。

      顾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神色懒倦。他不知道聂闻什么时候能回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干等。但等待是最磨人的状态,更何况顾杨的心理状态并未完全恢复,此刻有点患得患失。踌躇良久,望着窗外一片黑暗里点燃的一抹抹路灯的亮光,终于决心出去等聂闻回来。
      其实站在外面等比坐在室内等还要糟糕。寒风铺天盖地地朝着顾杨扑过来,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呲着嘴欲把他囫囵个儿吞下去。那风不断刺激着顾杨的骨头,觉得骨头之间的连接处的缝隙已经在此时被全部填满,凉意阵阵。
      他在楼前晃来晃去,两手揣兜,神色冷静。冷意几乎浇灭了心脏的温度,突如其来的,顾杨领略到了死亡的温度。
      顾杨双眸目视前方,黑色的棉袄帽子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最后,他只能倚靠在一盏路灯的下面,对着道路望呀望。

      他在执着个什么劲呢?顾杨就是连自己也不太明白。他和聂闻之间并未完全确认关系,他们即将面临的事情还有很多,很难走到最后却不散场。况且聂闻曾跟他说,他有过初恋,那个白月光的存在聂闻自始至终从未忘却……

      但顾杨想赌一把。也真是奇怪,他明明在一段时间里经历过人世间的挫折,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畏惧什么。但此时此刻,他竟又体验了一把心里七上八下的滋味。
      如果输了怎么办?
      如果聂闻自始至终都拿他当做替代品怎么办?
      顾杨有时真的很怕,内心的胡思乱想,几乎要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杨眼睛被强风一撩,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那是遗传的“风流眼”——见风便要流眼泪,而且止也止不住。
      但此刻,顾杨倒真想借着病的油头,放声大哭一场。尽管,哭泣是最无能的宣泄方式。
      顾杨闭上眼睛,任凭大风呼啸着刮过来。
      紧闭的眼皮下,终于有一滴泪珠缓缓滴落,顺着脸颊流到下颚,最后陷进衣服里。冰冰凉凉的,最后蒸发消失不见。

      顾杨再睁开眼睛时,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的踪影。
      一开始只是一个点,最后逐渐放大,成一个人的模样,缓缓映入顾杨眼帘。
      那是他的光来了。
      顾杨眼角一勾,轻轻笑了。
      他在担惊受怕什么呢?他的光从来都不会背叛他的啊。

      聂闻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了过来。
      “你出来干什么?”聂闻惊诧的语气里带着生气。
      顾杨撒了个一戳就破的谎言:“我一在家里待着就想睡觉,我怕错过你回家的时刻,就出来接一下咯。”
      聂闻登时觉得一股复杂至极的情感在心里缓缓涌动。他面朝顾杨,手肘揽着顾杨的脖子,往怀里一带。
      这与平常几次都不同,所包含的情感更加热烈而奔放。

      “顾杨,你介不介意谈个男朋友?”聂闻咬耳朵轻轻说。
      顾杨抬眸。
      “我怎么样?”聂闻用尽了一辈子的认真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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