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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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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闻双手插兜,眼神散漫,故作无所谓地说:“没什么。”
苏曼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犹豫再三,轻飘飘地问道:“聂闻哥,我听我爸说,我们小时候是见过面的。后来我就出国上学了,因此就错过了和你一起成长的机会。”
聂闻敷衍地“嗯”了一声。
苏曼踏着高跟鞋,宽大的蓝色裙摆遮挡住脚下的路。按理说女生走路应该多小心一些才对,可是苏曼偏生做作,仿佛没见过世面一样,眼神四处乱飘。终于“哎呀”一声,满面痛苦地把头低下去。
聂闻脚步一顿。
“怎么了?”他后知后觉地转头问。
那音调其实与平日里并无不同,很难从其中分辨出压抑的烦躁感。
“我的脚……”苏曼将视线投到因裙摆遮掩而无法看见的脚踝方向。
聂闻眉头一挑,看似十分为难,“我该怎么办呢?”
苏曼肩膀一抖,浑身上下把“人畜无害”演绎得淋漓尽致。她嘴角抿着,看似不安而焦灼,最后又带着一点期盼的光,哼哼唧唧地道:“好疼啊。”
“我去叫人。”聂闻迈起步子,走向前台去。
“哎!聂闻哥哥!”苏曼很大声地喊。
聂闻一顿,然后就开始解释:“哦,我得赶紧找人帮忙处理!脚崴了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能不重视。如果有什么差错,可能以后都不能够穿高跟了!”
“不用了聂闻哥!你就帮帮忙把我搀回去好吧?我这……哎呦!”苏曼说话时眉头还不时一皱。
聂闻一顿,那一刻一丝异样划过眼眸,但没停留多久,他点头表示可以。
苏曼的胳膊轻轻拐住聂闻的手肘,右脚微微抬起,把肢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聂闻的身上。其实这倒是没什么,毕竟是大冬天,聂闻穿了三件,苏曼的裙子也是长袖,但苏曼偏要在相安无事的情形下挑起一点事端来。刚开始走两步还好,慢慢的,她的脑袋就开始逐渐往聂闻耳边靠近。
聂闻礼貌地侧开头。
苏曼有些得寸进尺地凑过去,那个距离已经完全超出了异性之间的安全距离。她眼眸低垂,“嗯,聂闻哥,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聂闻连头都没转一下,就直截了当地说:“我这记性实在是不太好。”
苏曼心里凉了半截子,思量再三之后,索性也就豁出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聂闻这个闷葫芦就是典型的装傻,如果继续跟他耗下去,指不定要拖到什么时候。
“那没关系的。聂闻哥,其实我初中和高中都是在国外读的,你对我没印象也正常。可是现在条件也允许了,不如我们就早一点把婚事定下来,等过两个月我们就到国外去结婚,今天就当时婚前见家长了,怎么样啊?”
聂闻身体一僵,苏曼突如其来的直接搞得他没办法继续相安无事地装下去。有些事情他懒得去辩解,但不说吧,恐怕又会引起别的什么误会。
“苏小姐,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明一下。”聂闻架着苏曼前行的脚步没停,但脖子已经离苏曼老远,“我今天来这纯属是因为被逼无奈,但我是真的从未对你产生过非分之想。”
“不!哦,我是说尽管你先前对我没有情愫,但是我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啊。我们如果把婚期定下来,那对商业圈子、对聂家和苏家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苏曼有些期待地说。
聂闻一点头,语调平稳:“确实是一件好事。”
眼前豁然开朗,聂闻推开门,然后毫无征兆地甩开了苏曼,“但那也得建立我们双方都诚信的条件下吧。苏小姐,装了一路了,也累了,该歇会儿了吧!
苏曼一晃,差点倒下去,只能凭借着墙面那点支撑力才没摔个“狗啃屎”。等她反应过来刚想找聂闻算账时,就看见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大踏步迈进了包间里,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她。
苏曼几乎要跳脚了,结果碍于教养,才堪堪忍住了那样子的冲动,提着裙摆装着一瘸一拐的样子走了进去。
“爸爸!”苏曼像是一个吃亏了的小孩子,跑到父亲身边诉苦道,“我崴脚了!”
“哟!曼曼,怎么崴的啊?”苏曳关心地看着女儿。
“聂闻!”苏曳眼珠一转,立马变脸,“我家女儿长时间在外国留学,但那都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哦,可从来没受过一点伤。他妈走得早,我只剩下这么个宝贝,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都是我太不小心了,”苏曼立马又变作乖乖女的样子,“是我一时看着了新奇的玩意儿,忘了脚上还踩着高跟鞋。这一走神吧,脚踝就扭到了……真的与聂闻哥无关的,他还搀着我走了回来,很是体贴!”
苏曳冷冷地哼笑,“那你刚才为什么是自己走回来的?”
苏曼头一低,不说话了。
“聂重海!这就是我未来的好女婿么?”苏曳暴怒,粗糙的脸皮挂上了一层红,“如今,我对我这女婿的人品存疑啊!这样子的话,我怎么能放心把女儿交到他的手上呢?”
“但那也得建立在你女儿真正崴脚的前提之上啊。”聂闻微笑着答。
苏曳一下子站了起来,火气一下子蹿上脑门,“你这小子在跟我说什么!”
连苏曼都上前两步,开始劝说起来。纪若晴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神色充满着担忧,但被聂重海无声的眼神制止。
聂闻眼睛眨了眨,散散漫漫地回答:“苏家大小姐在国外经常穿高跟鞋吧,怎么就这么巧,叫我遇上了?”
苏曳气急败坏着还要说些什么,都被聂闻慢悠悠地打断,“一般女孩子在受伤的情况下多半会选择立即查看,而且伤口是在脚踝处,一提裙摆就可以看见。苏小姐是个成年人了,遇事应当有足够的应急储备,何况我方才还得知她在国外待了六年左右,如此长的独立时间,难道还不足以锻炼出面对突发事件的快速反应和解决对策吗?这个时候应该寻找就近的座位坐下查看伤势,而不是千里迢迢找人搀扶回到父亲身边求救。与此同时,脱掉高跟鞋也是十分重要的,如果苏曼小姐是碍于在我的面前,不肯丢脸,那我对此深感歉意。她本来就被扭伤,还继续踩高跟鞋走了回来,可谓‘伤上加伤’。”
苏曼看上去还算淡定,不疾不徐地辩驳:“我再金贵,连忍着回来都做不到吗?”
聂闻平摊手,无奈地耸肩,“那么现在找一个医生来看看吧,我想医生的判断才是最准确的。如果我的言论有悖于医生的观点,那么我像诸位道歉。”
“若晴,帮忙去前台叫一个医生。”聂闻道。
纪若晴一时间无法权衡,只是觉得双方得罪哪一方都不好。最后还是纪梅伸出手,轻轻在纪若晴身前一挥,示意她不必去。
聂闻留意到苏家人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便准确地意识到自己无误,却也没在原话题上纠结浪费时间。
“所以我觉得,为人处世是这样,做生意也该效仿,避免欺诈。”
“你什么意思?”苏曳神色不晃,脸上怒意未全褪去。
聂重海有条不逊地说:“聂闻,你这么说话,得有依据。”
“依据有啊——我最近倒是得知了一件事情,貌似还和苏家有点关系。”聂闻淡淡地说。
苏曳眼里划过一丝异样的光,继而轻蔑地笑了。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算查出这一切,又有什么魄力能和他叫板呢?
聂闻:“苏总,听说您兢兢业业许久,却一直在商业权利里毫无建树,这才想到与聂家联姻的方法,以此更上一层楼?”
“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苏曳讥讽。
“是啊,”聂闻点头,指尖一捻,“但我就很好奇,像您这样的前辈,为什么会做不大事业呢?”
“很巧,我得知苏总您旗下相关的化妆品有假冒、酒品都有注水的情况。相关的证据如果苏总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以截屏的形式展现给您。广大买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上百上千的人发表自己的看法,也绝对避免了结论的偶然性。”
苏曳脸绿了一瞬。是的,他弄虚作假的事情在圈子里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就连程家都得悄无声息地拒联姻。他聂闻算是什么东西?一个都没在圈子里站过脚的人,就敢在这里评头论足?
“而且有意思的是,我找这些一星差评花费了挺大一番功夫。这是因为许多五星好评压在了它们的上方。两股评论就像是两方势力对撞,这才使苏家名下产品既没有达到出类拔萃的地步,又没跌至破产的阶段。”
聂闻在包间里放松地走了几步,“我看了一下苏家酒品的售货量,再笼统地计算了好评数量,发现二者达到了一个十分接近的状态。其实不难看出,那些打好评的人措辞千篇一律,某些还敲了许多错别字上去,复制粘贴的效果太明显。所以我斗胆猜测,这是苏总请来拉高分的水军。”
“不值当啊苏总,为了捞那么一点利益而偷工减料,最后还得靠网络水军来维持商品评分。您难道不知道一个公司老板的信誉度胜过一切么?”聂闻微微弯下腰,嘴角勾起,“如果某一天广大群众知晓苏总的所作所为,苏家必然会迎来巨大的影响。聂家日子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可是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所以苏总,非常感谢您能在万千同行后代里选中我,但鉴于您的可信度,我恳切地代表我自己、以及聂家,向您表示真挚的拒绝。望见谅。”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聂重海,余光略到纪若晴努力压抑惊诧的脸上,嘴角微笑起来。
聂闻还是很有修养的。后退两步,走到门边后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他内心的诚恳,“今天这些话仅代表我个人的看法,如果聂家——我的父亲有意引用这些,我也并不介意。请各位知晓——我之所以能这么说,是因为我不缺证据。若有人因为我的言论而心情大跌,我表示深深地歉意。”
“结婚的事情我暂且不考虑,原因我会在合适的时候表明。感谢诸位在联姻方面想到我,我深深感激,但并不期待下次。”
“另外,我还有约,再见了。”聂闻彬彬有礼地欠身拉门,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富丽堂皇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