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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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区医援义诊的日子过的缓慢而忙碌。
村子里是十足的慢生活，慢到可以蹲在院子里观察蚂蚁搬家，慢到可以眼看着满屋花苞怒放成一片繁花烂漫。
平日村卫生所里的工作又异常忙碌，每天要不停地检查、诊断、治疗、科普、回访，每晚还要整理总结报告，回传给北京做科室的第一手临床资料。
年轻的医者们，在祖国南部山区最贫困的村落里，发挥着平生最大所学，对每一个生命寄予最高的尊敬。
时间飞快，快到很多村民拖了一辈子的病被快速治愈，快到一晃就到了7月下旬。
季逸的生日到了。
7月22日正好是个星期六。上午十点刚过，伴着细密的雨声，村口摩托车的轰轰声和老伯们穿透力极强的喊声同时响起：
“季医生，花到喽——”
云石村不发达，深山老林的几乎没有快递到这。这些天却天天有鲜花送过来，几个成天围坐在村口村庙里的老伯耳聪目明，老远听见摩托声，就开始热情地吆喝起来，生怕村里住的那位季医生听不到。
村子里信息闭塞，但在某些地方又出奇地灵通，几乎全村人都知道消化科的小季医生有个深情又浪漫的爱人。
村里人喜欢这些首都来的白大褂们，平时在卫生所或路上遇见他也总要夸几句他的爱人。
今天的花束比以往的更大，被装在一个巨大的纸箱中，上面蒙着的一层塑料布已经皱皱巴巴，在中央盆地处积了一滩水。
轰鸣的摩托声在一户杨老伯家院前戛然而止。
盘着一头长辫的彝族快递小哥费力地从车后座搬下大纸箱，用一角顶开院子栅栏门，见季医生已经在屋檐下等他，抖抖雨衣和塑料布上的水，笑着用蹩脚的汉语说：
“身体瓦瓦，花到了。开箱检查，阿黑哥名字，写这里。”
季逸没开箱，快速在快递单上签了名，然后用新学的彝语道了声谢谢：“卡莎莎”。
见快递小哥走后，季逸把箱子抱进屋。他深吸一口气，把纸箱打开，以为心情已经很平静，却还是被今天的999朵玫瑰震惊了。
箱中超大一捧火红的玫瑰，比杨老伯院子里的水井口还粗。里面插着一张淡粉色卡片，被雨水打湿了边角，但上面的字仍清晰可见——
“祝巨狮座的季医生，生日快乐！”
巨狮座？季逸轻拢眉心。
依然没有落款。
卡片和快递单上都没有。
小朱正好从厨房洗完水果出来，看到满箱的火红，嘴巴立即惊成O型：“哇靠，弟妹出手越来越阔绰了昂！哎呦，真是千里送真情啊。”
想了想，撅起嘴故意酸道，“不对，在我们眼里可不叫真情，叫——一大箱子狗粮！”
见季逸始终沉着脸，深邃的眸子盯了玫瑰花好久，看不出在想什么，小朱问：“还没跟媳妇儿和好呢？这一天天花送着，铁石心肠也该融化了吧。”
他看了眼手表，“正好大家也快到了，咱俩把花捧出来，闪瞎他们的狗眼。”
不想季逸淡淡道：“搬厨房去吧。”
小朱急了：“啊？你，不会是要当秸秆烧火吧？小季，我知道你心里在乎媳妇儿，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赶快跟她和好吧，再不和好杨老伯家快成花店了！”
小朱心想，这季大帅哥挺有意思，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面上还嘴硬。
应该是跟媳妇儿吵架了，上一次让自己把寄来的花都处理掉，于是他就都给放到院子里了。结果晚上雷阵雨，季逸睡着觉突然跑了出去，淋了个落汤鸡回来，怀里捧着那些被扔出去的花。
或者，这花不是媳妇儿送的？
小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激灵，赶紧推着季逸进厨房：“他们马上到了，咱们再多洗点水果哈。”
一会儿工夫，同事们打着雨伞陆陆续续从村子各户赶来，给寿星过生日。
这次派来云南的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医生护士，脱下白大褂谁还不是个孩子，都天性.爱玩。
城市里长大的各位早把鸟鸣居吃腻了，本来昨晚商量好今天一起去市里搓顿大的，结果被村民知道硬是给拦住了。
村民们说这两天千万别出门，有人看见村北的一条河水突然变浑了，不是个好兆头。说云石村虽然地处山区，但地势高且平坦开阔，从古自今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群从小灌输科学思维的年轻人不太信天气预报，但信这些一辈子没出过大山的山民们。
不能出去玩，但给男神的庆生活动不能省。话说这位高冷男神平时沉默寡言，非必要不说话，一副禁欲又禁言的模样。庆生是引子，拉近感情借机聚会才是真。
上午10点半，大伙到齐了，聚在季逸住的杨老伯家里。有人带了桌游，十几个人围坐在大炕上开始剧本杀，有实体剧本那种。
周末停诊难得放松，年轻人聚一起也玩的开，而且共同的义诊经历让大家结成了革命友谊，不多时就欢笑声一片。
玩时孙影恬一直不在状态，嘟个嘴一脸怨妇样，后来干脆不玩了，在一边刷手机。
小朱注意到：“呦，是谁惹咱们大小姐不高兴啦？”
一旁的闺蜜跟大家解释：“大家理解一下哈，小影本来今天要跟叶维粉丝会去剧组探班的，结果叶维助理说天气不好，怕粉丝出危险，临时取消了活动。”
闺蜜安慰性地拍了拍孙影恬：“哎，这妞儿早就盼着这次的粉丝福利了，还以为今天能亲眼见到偶像拍戏，没准还能跟叶维拍大合影，这下都凉了。”
众人纷纷表示安慰，说安全第一，以后还有机会。还有人感慨了一下：“这当明星有啥好的，这破天在山上拍戏。”
小插曲过后，大家玩剧本杀分外投入，进入了白热化的投票阶段，大家据理力争，阐述自己找出的关键点，指认凶手。
几轮投票过后，主持人宣布凶手获胜，目光投向季逸。季逸是凶手，用毫无破绽的逻辑骗过了所有人。
神经内科小刘惊讶地一拍大腿：“靠，你小子藏的好深。”
又开了一局微恐新剧本，大家迅速进入角色，紧张兮兮、有模有样地诉述自己扮演的角色和不在场证明。
谁都没注意到一旁刷手机的孙影恬，突然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叶，叶维……他们剧组，出事了……”
季逸正在分析每个人的作案动机，猛地转过头来。
孙影恬手机掉到了地上，整个人好像傻掉了，语无伦次地说：“北部山区……刚才突发……泥石流……叶维……被困在山上了。”
季逸脑袋轰地一下，他睁大眼睛，几步来到孙影恬面前：“你，你说什么？！”
这回大伙都听见了，放下手里的牌，紧张地看过来。
孙影恬脸色惨白，忍着哭声跟大家讲事情经过。
孙影恬说，她们粉丝群里有三个从上海结伴过来的维他命，今天活动临时取消，但她们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查了天气预报今天只是小到中雨，就租了辆车冒雨想上山“堵”叶维。
几个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工作人员看她们大老远跑来不容易，肯定会让她们进组探班的。而且今天宣布的这场戏是在山上一个湖附近，她们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啊。
结果车还没开到山脚下，在路上就被对向车道的几辆越野车拦住了。对方司机说前面山上发生了泥石流，相当危险，让她们赶紧原地调头离开。
她们几个慌了，问前面山上有剧组拍戏，不会有事吧？
对方司机说，估计凶多吉少，这次是突然短时强降雨，根据泥石流冲毁的前方路段来看，不容乐观。
那几个粉丝把她们经历的事刚刚发到了扣扣群里，说对方司机已经打了救援电话，但是塌方路段特别不好走，光清障就得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山上，群里已经一片祈祷和祝福。
说到这，孙影恬已经泣不成声：“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他那么好，还那么年轻，下个月才25岁……他还没谈过恋爱，人生一切的美好都没经历过，怎么就……”
季逸打断她：“你确定剧组当时在山上拍戏？”
孙影恬泪眼婆娑，已看不清面前的人：“确定，叶维助理半个小时前在群里发了一小段他的视频，就是在山上……他，他肯定出事了……”
孙影恬擦了擦泪水，翻出了视频给大家看——
视频里，叶维穿着一席古代白袍，身后是一片湖光山色，他举着一把雨伞对着镜头充满遗憾地说：
“亲爱的维他命们，很抱歉今天的活动临时取消了，不过相信很快我们会再见面的。”
说着他伸手朝伞外碰了下雨，样子有些傻乎乎的，“山上的雨好像越来越大了，在雨中的戏我还是第一次拍，希望能一条过哈。今天的戏是寻找珊瑚草，所以——草在哪儿呢？”
叶维调皮地笑了一下，黑亮的大眼睛神秘地眨了眨，嘴角上翘，露出两颗可爱俏皮的小虎牙。
镜头上好像起了雾，随即视频就结束了。
季逸心脏骤停几秒，眼睛上好像也蒙了一层雾。
他猛地转身跟屋里的大伙说：“对不住，我出去一趟。”然后快速走了出去。
小朱见状也跟了出来，见季逸已经进了隔壁屋，正在向杨老伯询问谁家有车，最好是越野车。
杨老伯正坐在炕头上抽旱烟，听清楚季逸的问话后，直摇头：“娃子，不瞒你说，山沟沟穷，连村长家也只有拖拉机。”
“拖拉机？”季逸脑子飞快地转着，“可以走山路吗？”
“嘿，别小瞧拖拉机，那轱辘这么大个，”老伯如数家珍般，得意地用手比划着，“走山路可比那越野车子本事大。那常有城里人来这边山沟沟越野的，陷车了好多都是靠我们拖拉机拉出来的哩。”
季逸一直紧绷的眉头有些舒展，跟杨老伯简单说了一下北部山上发生泥石流有人被困的事，然后说：“杨伯伯，请帮我找一辆村里配置最高的拖拉机，是租是买多少钱都可以，我要马上出发去救援。”
小朱吓出一身冷汗，一把拉住季逸：“啥，你要去救援？！你在开玩笑吗！你没见过电视里的泥石流？瞬间人就没了！人家都往山下跑，你偏往山上去，你疯了，不要命了？！”
季逸像是听不进任何话，表情异常严肃坚定：“小朱，我今天必须得去。请你回屋安顿好大家，跟大家说改天我一定把聚会补上，请大家去市里吃顿大的。”
小朱不能理解似的狠狠摇着头，“不是说打电话给救援队了吗，又不是媳妇儿在山上，你至于豁出命去救人吗？！”
见季逸态度坚决，嘴上一边说着疯了疯了，一边被季逸推出了屋。
杨老伯放下旱烟，瞅着屋里的这个小伙子。这小季医生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医术高超，认真负责，村里很多常年闹胃病的乡亲们都被他治好了，有些在村里没法治疗的也热心地安排了转院。
村长还跟他们说，这些首都来的大夫们还偷偷进行了一次募捐，给卫生所买了B超机，心电图仪，还给每户村民家里都买了常备药。
对村子里的人来说，这些大夫是白衣天使，是来村里治病救人的“活菩萨”，每个村民心中都对他们感激不尽。
但这次救援有生命危险，可能没救援成功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杨老伯看着窗外的雨势，盯着季逸问：“乖娃子，你为什么一定要去？”
季逸低沉片刻，才道：“因为，山上有我……不能失去的人。”
季逸心中有一个人——
他想不起他们的过往，他们到现在也只见过3次面。
他们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而且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
那个人既霸道，又危险，会动不动就强吻自己，动不动就过来抱自己，动不动就送一只手都拿不下的花给自己。
遇到那个人就像在开盲盒，不知道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因为那个人，他第一次对肖悦言和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
因为那个人，他父亲的公司不得不收购了悦己商贸，收拾一堆烂摊子。
因为那个人，他的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未知与迷乱。
但为什么，每次面对那个人，自己的内心都会隐隐作痛。
听到那个人出事了的一刹那，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那个人不能有事，他……不想失去他。
……
杨老伯亲自开着拖拉机，把油门踩到底，载着季逸往北部山区奋力开去。
拖拉机发出突突突的巨大响声，像一头愤怒凶猛的蛮牛，在飞石遍野的山路上，爬坡过沟，勇往直前。
杨老伯一辈子没出过大山，但也因此熟谙周围地区的山性和地形。当地人管泥石流叫走龙，雨季山区常见，当地有句俗话“座座山头走蛟龙，条条沟口吹喇叭”，自己曾亲身经历过两次，记忆犹新。
上山路上遇到了多处山体塌方，泥石流的破坏力惊人，好好的路面已经面目全非，泥石砂砾掩埋了5、6米开外的路段。
拖拉机一路所向披靡，大多数的塌方能直接给足马力压过去。最终，拖拉机停在一处大塌方前，山上冲下来的石块混着泥沙，在路基上形成了一个1米多高的土石堆，俨然一座泥沙垒砌的石墙。
杨老伯看了一眼就说，过不去了，下车挖吧。
季逸二话不说跳下车，去车后面拽出铁锹，开始在石墙低洼的一处拼命地铲起来。
季逸的眼睛可能进了雨水，通红一片，握紧铁锹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能把这些害人的沙石马上清除干净。
当拖拉机终于开过了巨大塌方，季逸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净的所在，浑身湿透，裤子上沾满了泥浆。所幸上山的路没再出现大的塌方。
雨势小了很多，杨老伯分析说根据塌方的外貌特征和山上的动静，这次的泥石流已经结束了。一路上没有看到车辙印，说明救援队还没到，他们要抓紧时间了。
一鼓作气直接开到了半山腰，两个人被眼前的世界惊呆了。
触目所及，一片乱石遍布的泥色海洋。
好多树木被连根拔起，倒在烂泥碎石中。到处是飞沙走石，触目惊心的狼藉一片。
“有人吗？”杨老伯开始喊起来，看见巨大的石块就用力搬起，企图寻找被埋的人。
季逸也跟着喊起来，张开口才知道嗓子已经哑的不像样。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眼前一阵一阵地眩晕，大脑一片空白，脚踩在泥浆里像踩着棉花地。
他发了疯似的喊着，使出全身力气搬起石块，看见一些像衣角、水瓶似的东西就举起铁锹奋力地挖。
他们沿着山坡往下，突然看见一辆大巴车横亘在山坡中央，应该是被泥石流冲到这的，半截车身陷在一堆泥沙之中。车身上溅满了泥浆，但几个鲜艳的大字依然清晰可见——“《山湖》剧组专用车”。
季逸的心狂跳不止，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石奔过去，用铁锹砸破车窗，但是发现车上并没有人。
杨老伯看见季逸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道：“莫慌。走龙前都会有老大的响声，说不定娃子们躲在山中的避难所里咧。”
看着季逸疑惑的表情，老伯继续道：“哦，我们在山里修了很多个小房子，不起眼但是坚固的很，就是怕有人上山遇到危险来躲起来的咧。”
于是他们一边喊，一边开始找避难所。山上修的避难所很多，但整片山林已经面目全非，杨老伯只能凭着方向带着季逸一个一个找，找到了两个，但都没有人。
山上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会儿工夫，雨已经停了。
可季逸感觉自己心中还在下着雨。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的满目苍痍，心里不知是对谁发着狠：“你千万别有事，不然我不会再理你了。”
沿着山路往下，他们又找到了一处避难所，这次终于看到人了。
有5、6个人在屋里紧张焦急地等着，有两台摄像机和一些不知名的机器架在屋子一角。
大家身上的衣服都很干净，看来是没有受到这次泥石流的影响。其中一个男人一身古代樵夫的装扮，三十多岁，身高将近1米9，很是气魄魁梧，此刻却也一脸愁容。
屋里的几个人看见来人，都眼前一亮。有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惊喜地问：“泥石流过去了吗？可以安全撤离了？”
季逸没听见他说话一样，红着眼睛在整间屋子连厨房快速走了一圈。
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哑着嗓子几乎喊出来：“叶维呢？”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6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