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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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跟叶维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挂线后董医生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笔开始填写这次的心理咨询记录。
董医生全名叫董书航，有关叶维的咨询记录他已经记录了A4大小的纸满满100多页。
洁白的纸张里勾勾改改，详细记录了病人的背景资料、求助原因、既往病史和症状、自我认识评价、评估意见与处理方案、效果分析等等。
这些都属于个人隐私，所以每次记录完，董书航会把记录本锁在办公室的档案柜里。
自从叶维去云南后，他们的咨询形式就改成了发信息和打电话。叶维平时拍戏非常忙，常常拍到第二天凌晨，但还是会抽出时间找他交流。
他理解叶维，有些话叶维没法跟身边的人说，像他的梦，他的迷茫，他的疲惫，他的伤心，他的压力，他又像高中时睡不着觉、开始胃胀……
他是他情感上的宣泄口，但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医生。
今天，董书航对叶维似乎又有了新的认识，下笔时斟酌再三，刚刚写好的评估意见改了又改。
刚才的电话中，叶维说季逸今天来找他了，满怀希望地等着对方开口，结果季逸又一次拒绝了他。
叶维这孩子比两年前要乐观，而且学会了在一地玻璃渣里找糖。他说季逸没有变，他懂他，他要光明正大地追他。
终于写完了今天的咨询记录，董书航摘下细框眼镜，捏了捏酸胀的鼻梁。刚想起身活动一下，瞥见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进来一条微信：
【姐夫忙吗？打给你？】
发信人：季逸。
董书航揉了揉双眼，又重新戴上细框眼镜。
是季逸没错。
拿起手机，手指触摸到季逸那可爱的橘猫头像，董医生有一瞬间的恍神。
季逸——他的内弟，已经整整5年没有联系过自己了。
脑海中浮现出他上高中时的情形。
那时，自己是他的“军师”。
那时，这小子追人追得生猛，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要他出谋划策，还使出撞车的“苦肉计”。后来知道他终于“抱得美人归”，在电话里开心地感谢自己，董书航自己也乐在其中。
那时，他甚至还去研究了同性恋人的课题，也因此为自己的咨询范围又扩大了一圈。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5、6年过去了。
季逸这次回国之后，全家人在家聚了一次。餐桌上他就坐在季逸旁边，季逸却不认识他了。
他像变了一个人，不苟言笑，成熟稳重，可他明明记得季逸是一个多么生龙活虎的大男孩。
季妈妈在一旁笑着给他介绍，说这是姐夫，咱们首都啊最有名的心理咨询师。
于是季逸向自己点头：“姐夫好。”
客气而疏离。
董医生的眼泪一下子蓄满眼底。一把年纪了他实在不该这样，但他像是突然就跟患者产生了共情，他当下明白了叶维的感受。——
最难受的不是被迫分开、爱而不得，而是努力了许久才发现，对方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了你的痕迹。
当时季逸的未婚妻肖悦言也在，贤惠地给季逸扒白.灼虾，季逸礼貌地说谢谢，我自己来。
吃完饭，女人们留在别墅中家长里短，他和季逸去了外面的小花园抽饭后烟。
聊得熟了，他问季逸：“你小子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了吗？你之前可是最信赖我的，总喜欢找我聊天。”
季逸笑：“是吗，难怪我第一眼看见姐夫就觉得，您是好人。”
他吸了口烟，轻轻吐出烟圈，问：“我以前都找您聊些什么？”
董书航一愣，然后含糊其辞了几句，把话题巧妙地引开。
聊的都是一个叫叶维的男孩，董书航想，可是他没有说。
这个事在季家是禁忌。季家对季逸说他高中是在美国波士顿上的，那是一座几乎离洛杉矶最远的城市。季家在波士顿为季逸买了高中学历，又托人把他在国内高中的档案撤销。
季家为儿子设计好了一切，还为他安排了漂亮的“女朋友”，他们马上要结婚了，可能很快会有个可爱的宝宝。
季逸会成为一个“正常人”，他的生活会从此走上“正轨”。而那一段“不光彩、胡闹”的往事，终会随着时间，飘散得无影无踪……
都说医者仁心，心理医生的工作是疏导病人的心理困扰，其他像背后的家庭伦理、爱恨情仇，董书航管不着，也没法管。
他不是个好医生。
今天，董书航不知道季逸找他什么事，但又好像早就预料到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给季逸拨了过去。
……
又是一个多小时，董书航挂断电话，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眼凝神。
大脑却还在嗡嗡地运行着，不停回放着季逸一个个尖锐有力的问题。
“失忆了，连对一个人的感情也会一同丧失吗？”
“Wendy不相信我。这些天一直哭着说她错了，让我别离开她，好像我一定会走。为什么她会背着我做出那些事，所以她……在害怕什么？”
“怎么能确定一个人是不是同性恋？”
董书航是博士生导师，全市知名心理学医师，但面对季逸的问题，却像小学生读高考口语题，让他缄口结舌。
董书航试探地问他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季逸沉默良久：“今天和同事聚餐，在饭店碰到了一个人，应该是以前的……熟人。”
“哦，聊了什么？”董书航随意问起。
季逸：“在没弄清我自己是谁之前，对对方多说一个字，都是不负责任。”
最后，他在电话里难过地说：“姐夫，我之前都做过什么啊？……我感觉……我真特么是个人渣。”
回忆着刚才的话，董医生闭眼沉思，他知道他不是人渣。
但他自己，却是最没用的庸医。
※
斜风细雨，林间茅舍上方炊烟袅袅，摄像机架、灯光器材、升降机、轨道安放在小屋室内的一侧，不知疲倦地连轴运转着，不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已经连续拍了一个礼拜的戏，因为7月下旬预报的特大暴雨，导演和副导演带领演员分两个场景同时赶戏。
所有工作人员都严重睡眠不足，眼圈乌青，见缝插针地小憩一会儿，一听到导演喊准备开始就得迅速进入战斗。
接下来这场戏的难度不大，是裴山和夏若湖在茅舍里暧昧的互动桥段。裴山外出劈柴回家，遇到夏若湖正在家中洗衣做饭，烟火气息烘托出夏若湖的“人.妻”形象，让裴山逐渐爱河深陷。
陆盛渊和叶维两人配合的越来越有默契，很多场都是一条过。姜成川很满意裴山对夏若湖的温柔眼神，用姜导的话说“眼里有爱的表达”，也欣赏夏若湖对裴山隐忍又贪恋的扭捏。
叶维其实挺纳闷，这些年找自己拍的戏都是这种人设，什么害羞腼腆男主被女上司照顾+扑倒，还有暗恋竹马攻多年的胆小受意外掉马。
其实他不喜欢隐忍，成年人的世界容不得“矜持”二字，再忍机会就没了，他更喜欢主动和直球。
拍完这场戏正好是晚饭时分，雨天路滑，剧组的盒饭迟迟不到，全组人饿着肚子在原地等。
道具组在厨房收拾道具时，跟导演说锅台上剩了很多新鲜食材，都是从山下老农那买来的真材实料，都扔了怪可惜的。
姜成川看了看，道具组为了体现剧中主角的田园隐居生活，竟然买了6、7种蔬菜和生肉，当下决定就地取材，借着厨房里的一口大锅，给辛苦多日的大伙开个小灶。
大伙一呼百应，嘻嘻哈哈地嚷嚷时挺欢乐，却在要动手开干时犯了难。
这所林间小屋，是租用的山民在山上遇险时的临时住所，设施和用具都比较简陋。
而且在场的都是常年跟组的摄影大哥、场务小弟、化妆师小姐姐，和饮食起居都恨不得让助理打理的金贵演员，真正做起饭来竟没一个敢出来挑大梁，承接全剧组这么多人伙食的。
最后，叶维挽起宽大的云袖，动作娴熟麻利地给大家烧了一锅浓郁飘香的炖菜。虽然只有盐这一种调味料，但味道却出奇地好。
炖菜泛着肉香，绿油油的叶菜飘着自然朴实的清香，在这深山老林里别有一番风味。最后饥肠辘辘的一伙人，连锅里的汤都一扫而光。
大家疲惫了一天，傍晚都被这热乎喷香的炖菜重新唤醒了精神。工作人员成天围着演员转，都混熟了，对叶维发自肺腑地吹彩虹屁：“叶老师太帅了！没想到您长得跟天仙似的，做出的饭也这么勾魂！”
叶维对他们扬了扬手，笑他们得了甜头就卖乖。
叶维给陆盛渊、姜成川也盛了炖菜，组里的盒饭也陆续到了，三个人一起坐在里屋的床榻上吃起来。陆盛渊喝完最后一口鲜美的汤汁，嘴角弯起弧度：“没想到你还这么会做饭，什么时候学的？”
叶维说：“小时候跟家里老人学的。云南这边的菜好，怎么做都好吃。”
一旁的姜成川听到连连摇头，撇着嘴：“此言差矣，你就是给老陆手把手教学，他也能给你整出一堆黑暗料理来。”
“我说的没错吧？”姜导斜眼看着陆盛渊，然后饶有兴致地问，“我说老陆，你也单了这么久了，现在功成名就，没想找个人定下来？”
陆盛渊干笑几声：“哪有那么容易。”
姜成川点头：“也是，你眼光太高，现在的小鲜肉也太浮躁。”
“可别一概而论啊，”陆盛渊看了眼叶维，半开玩笑地说，“叶老师也是小鲜肉，可人家就不浮躁，而且身上优点很多，跟他认识越久，就越被他吸引。”
姜成川骂了一句老不正经的，然后轻蹙了下眉，细细打量着陆盛渊，半晌郑重其事道：“老陆，我都多少年没见你这么夸人了，之前还怕你俩年龄差的多，有代沟。看来是我多虑了，这山湖CP我磕了！”然后举起碗干了一碗菜汤。
知道他俩关系好爱开玩笑，叶维笑：“一碗炖菜就把大导演和大影帝给收服了？那我赚大了。”
说说笑笑很快吃完了饭，叶维看陆盛渊和姜成川在一旁聊起了电影，于是赶快拿来手机开始订花，没看到陆盛渊频频瞥向自己的目光。
上周整整7天，他每天订一大束玫瑰花给季逸。云南地区盛产鲜花，但是因为云石村地处深山偏远农村，每天从县里送花到村里的物流费用比花还贵。
叶维又下单了一周的勿忘我，仔细阅读着店家商品页面上勿忘我的花语：永恒的爱，永恒的记忆，永远不变的心。
店家还细心地标注了花的寓意：请想念我，忠贞的希望一切都还没有晚，我会再次归来给你幸福。
叶维很喜欢它的花语和寓意，据说是跟一个古老的传说有关。
下好单，又给店家留了言叮嘱一番，这才放下心来。他想象着季逸收到这些淡蓝色小花时惊讶、难为情又欲罢不能的模样。
不能见到他的日子，思念却在这漫天山雨中，悄无声息地滋长。
不要忘记我，季逸。
你说过，要我等你回来。
晚上欢乐短暂的“野炊”后，剧组又投入到紧张的拍摄中。
这场戏是裴山向夏若湖表白后，夏若湖因为自身隐疾，不想拖累裴山，为了让他死心，与前来山中探望自己的小师妹暧昧，故意当着裴山的面亲了她。然后裴山醋意大发，狂吻夏若湖。
叶维跟小师妹的吻戏是借位，编剧和导演都懂，磕耽改剧的CP粉绝不希望男主跟炮灰女配有什么过多的身体接触，那是对另一男主的“不忠”。粉丝们特别认1V1双.洁的设定，所以对初吻跟谁尤为看重。
夏若湖深深“吻着”小师妹，外出归来的裴山在门后目睹了这一切，他的眼睛里喷发着震惊与嫉妒的怒火。
裴山压制地喘着气，不敢大声，脑袋像被人重重地一击，半晌才沉下心开始揣摩他们的关系是真的，还是演戏给他看。
突然，裴山破门而入，拉过夏若湖的手，狠狠地把他拽出屋外，眼睛怒视着他，样子吓人，像要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夏若湖淡淡道：“我喜欢小师妹，希望裴哥成全。”裴山再也按捺不住感情，捏住夏若湖的下巴就疯狂地吻上去……
“卡！”姜成川从监视器探出头来。
这条拍得不错，但是姜导鸡蛋里挑骨头：“裴山再激烈一点，最好能把夏若湖的嘴唇咬破。夏若湖抗拒的力气要小一点，显示出他内心的挣扎矛盾。”
“Action！”灯光和摄像又重新开始。
陆盛渊使出全身力气越发激烈地狂吻叶维，他能感觉到叶维在拒绝他排斥他，可越躲他就力道越重……
“卡！”姜成川终于喊了停。
这次两个人的表情细节动作感觉都很到位，一个愤怒狂热，一个慌乱抵抗。
但是姜导说：“这场是名场面，咱们再拍一次，给后期和花絮留些剪辑素材。”
导演要求双男主间的亲吻都必须是真枪实弹，三遍吻戏过后，叶维的嘴唇已经水光泛滥，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弄疼你了吗？”陆盛渊有些抱歉地问叶维，“不好意思，情绪到了，刚才有些失控。”
“没事，我理解。”叶维笑笑，然后说抱歉去下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他一遍遍漱着口，用纸巾擦去唇上的水痕。
又是拍到凌晨才收工，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返程。剧组大巴车在山上接上所有人后，往山下剧组包的酒店开去。
回到房间，小宽一边帮陆盛渊收拾衣物，一边抓紧时间汇报工作。见陆盛渊情绪不高，心想着他拍了一天戏太累了，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陆盛渊问自己：
“差了9岁，差很多吗？”
小宽一时没反应上来，脑袋卡壳两秒：“不多啊……您这么帅，年轻力壮，现在的孩子都吃这个。我小侄女才小学6年级，说她同桌成天迷您迷得晕头转向的，跟她说您特别有成熟男人魅力，将来非您不嫁。”然后趴在他耳边悄悄耳语，“她同桌是男生。”
陆盛渊拍他：“你小子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小宽假装委屈，突然想起什么：“我真没瞎说。差9岁根本没啥，之前叶维哥和魏总没澄清关系之前，两人差了有23岁，网上还有人磕他俩CP呢！”
陆盛渊被逗笑了，摆摆手让他走了。
睡觉前，陆盛渊掏出手机，收到一条姜成川发来的信息。
【今天吻的过瘾吗？怎么感谢我？】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6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