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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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是夜，皇家设宴款待东瀛使节，但见火树银花，香屑遍地，金窗玉槛，珠宝乾坤，枫露宫中桂殿巍峨，兰宫绰约，庭缭烧空，莛宴齐备，可惜身为三皇子的你并未被谕召入席，只能在远远地观瞻着那琳琅胜景。但见皇帝庄严宝相，九五之尊，位坐正中，旁边一是凤冠霞帔，落英满堂的皇后，一是楚楚动人，轻罗曼简的美人；皇后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那美人则是千娇百媚，姿容清丽。皇宫中的美人数以万计，争娇斗艳，丰彩飞扬，只是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好，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而当时的万美人入宫尚不足一年，却因为妙丽善舞，精通音律，戎装英姿，巧擅骑射，兼又智算过人，每倩盼承迎，动如上意，深得帝王的宠幸，虽暂未得封号，已在宫廷中占据重席，甚至足以与皇后分庭抗礼。堂下两侧坐的是番邦使节和圣上的近臣，鸿胪卿及翰林学士等风雅从众，再后便是络绎不绝的盛装宫人侍从，手持拂尘，痰漱，巾帕，香饵，软浓等满场飞舞，八面张罗。这里伺候的宫人侍从太监虽多，可也井然有序有条不紊，连一声咳嗽也不闻，笙歌妍舞，圣餐华宴毕，各有太监宫人用小茶盘烹茶上来。
倭国初次遣使来朝，番使却不顾礼仪，大步流星上前面圣，只微微做了个稽首礼，而后鱼贯而入了几个随从，双手托着一只熠熠生辉的云纹雕光礼盒，敬献于殿堂之上。待得揭开礼盒，里面却空落落的，装盛的不过是一张薄纸，原来那是番邦敬献的国书。圣上敕宣翰林学士先拆开番书，却目瞪口呆，全然不识一字。众臣拜服金阶启奏道，“此书皆是鸟兽之迹，臣等才疏学浅，未敢自专，实在有负圣恩。”天子闻奏，将那国书与身边近臣及鸿胪卿等开读，但众人亦瞠目结舌，双目如盲，毫不知晓。番使面露寒光，冷冷笑道，“听闻中土文化博大精深，中原饱学之儒更是多如繁星，原来不过如此尔耳。”
龙颜不觉大怒，先秉退倭国使者，再满堂喝问道，“难道座上并无一人可为朕分忧？”座上百官竟鸦雀无声。
还是那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委婉的美人，轻轻拉着帝王的衣角，妩媚地笑道，“圣上息怒，臣妾听闻当今世家子弟翘楚者当属兵部侍郎哥舒瞻的次子哥舒梓瀚，生而聪睿，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悉能讽诵。天资过人，读书数行并下，过目皆忆，不如就传召他进宫为皇上排忧解难吧。”
“爱妃，那不过是个十来岁的黄口小儿，传召他入内又有何用呢?”皇帝不觉摇了摇头。
“皇上，本朝人才济济，何故用个小儿？”那美人吃吃地笑着为皇帝亲手剥了粒新鲜的荔枝，硬是塞到帝王口中，用撒娇地语气柔柔地应答道，“臣妾不过想见识下这个神童是否名至实归，若他对答如流，能言善辩，可用这小儿挫挫那蛮夷的锐气，方显我朝声威，振皇家声势，若他徒有虚名，口不择言，也不过是个小孩子，无损皇家威信啊。”座上的哥舒瞻急忙启奏，只云孩儿年纪尚小，懵懂无知，怕有失国体。说话间万美人用眼角睨了下正襟危坐的皇后，只见她磐坐如钟，却不动声色地朝哥舒瞻点了点头，又向身后的汪总管暗暗递了个眼色。哼，万美人心想，哥舒一家果然是太后皇后的臂膀，有了皇后的示意，哥舒瞻果然连个大气也不敢出就同意了，连带着这个区区地小毛孩居然还要汪总管特别招呼啊。
圣上不觉点头称是，急召哥舒梓瀚入宫候旨，同时亦宣召了皇长子和皇五子一同前来。可惜你不过只是个有名无实不得圣宠的三皇子，既不敢擅自出席宴会结识下梓瀚，也不能私下通传信息相互交结，虽然慕名已久心内甚是仰慕，也只能偷偷地坐在谕香园内的树影下窥视这良辰美景，静待着闻名已久的他。
你的眼神是异样而孤独地，满满盈盈的失落，同样都身为皇子，为何皇长子启坤深得皇后太后眷顾，而五皇弟承氭又刚刚拜认了万美人门下，一步登天也讨得圣上和万美人的欢心，只有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两点一线出入清漪苑和通和殿，生活除却了读书骑射治国论道就再别无他想。时常你会想念起母亲，她的面影仍然浮动在你的跟前。一直以来皇子自出生就要和生母分开，交由指定的乳母喂养，可你因在八岁那年得了痘疫，反而因祸得福被发遣出宫，由你的母亲亲自照顾你，你想到童年的时候因为疾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母亲焦虑而绝望的神态，想到病好了之后，母亲欣喜若狂的幸福，想到在宫外的寺院中，你和母亲相依为命，你的母亲手把手地教授你读书诵经，略有小成而做的诗，拿去给母亲看的时候，母亲的微笑怎样在童稚的心灵中开出了一朵花……然而这些美好的回忆都随着母亲烟消云散了，半年前母亲的猝死好像一把锋利的刃，常常割得人血肉淋漓，空余下一把两把的眼泪和满心的彷徨。你要问，母亲究竟怎样会死了？死得如此蹊跷，不明不白？可在皇宫大内之中，一切唯圣意是瞻，只要圣上不追究，那么粉饰的都是天下太平皆大欢喜，哪怕这里有无数的寂寞对立仇恨报复，数不尽的忧郁惶恐凄凉悲哀孤独。
银色的月光在树梢上闪闪发亮，曲苑通幽，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众人团团簇拥着一个年少的公子疾步而来。料得他就是哥舒梓瀚，还未封王授爵的三皇子典樘不觉细细地看又了看，两人的年纪相仿，都不过十来岁，只见他头戴八宝攒金冠，穿一件百花套红对襟衫，罩着水色粉底长穗小裤，面若满月，色如桃花，眼似秋水，眉如墨画，虽怒时而若笑，虽嗔视而有情，神清气爽灵慧聪诘。外貌已是极好，却难知其底蕴，莫不是天生一副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今日面圣便可一查虚实。典樘看着器宇轩昂的他走近又走远，目光更加的寒冷彻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