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萧呜呜

5、衷肠

　　（五）
　　公主和我住在天字五号房，是客栈楼上右手边第五个的房间，推开窗无法看到门前的长路，却正对着天井，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倒是一清二楚。
　　只听得几声马儿精疲力竭的嘶吼，急行的车队匆忙停了下来，几名禁军飞速上前，迎接教车进了天井，从上下来一位风尘仆仆的老者，但见那老者羽扇纶巾，银须缕缕，眉目如星，气宇非凡，很有些仙风道骨，后面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双鬟垂肩，手捧木箱的青衫童子，而太子更是毕恭毕敬地亲自率人来迎接。
　　太子抱拳作揖，“先生舟车劳顿，辛苦了。”
　　那位老者见到太子却不觉皱了皱眉，轻摇着羽扇，缓缓地说，“几年不见，殿下怎么消瘦了这许多？”
　　太子和礼立于一侧只淡淡地回应下，而后礼数周到地延请这位老者入内。
　　老者先为身在内室的病人把脉，而后神色凝重地打开包裹，拿出银针、药粉和一些药袋为患者施治。大约半柱香的功夫，老者已是挥汗如雨，发丝上星星点点的尽是汗液，末了终于收针重新放入那木箱之内。
　　“先生，怎样啊？”太子焦虑地问。
　　那老者眉头紧锁似乎在深思着什么，良久才开口，“殿下，这脉象甚为古怪，初时不浮不沉，不大不小，节律均匀，从容和缓，流利有力，尺脉沉取不绝，是平顺无恙之象，再时却端直而长，挺然指下，如按琴弦，乃气机不利，肝失疏泄之兆，且此脉三关乱窜，五行游移，飘渺难得……”
　　“先生，请直说吧。”太子稍通医理，有些不耐烦先生的长篇累牍。
　　“殿下，怕是中毒了。只是此毒甚为奇特，应该不是中土的毒药。”那老者接着顿了顿好像在思忖，又像在回忆似的，“相传倭寇中盛行一种独特的隐秘武技，名曰忍术，其中又以伊贺流，甲贺流忍术最为精湛独特，伊贺流忍术擅于伪装、格斗、爆破，而甲贺流忍术则以轻功、用毒最为闻名，其中以甲贺流的押尾木渎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最为神秘。此毒无色无味，呈气雾状，且甚有灵性，一般存于忍者特制的密闭容器内，施毒时口中还要念念有词，才能发动。可惜……”老者叹着气，却说不下去了。
　　“先生，到底可惜什么？”太子的眼神越发凝重起来。
　　“殿下，请恕某无能。某只能封住其灵台、气海、命门和阴陵泉穴这几大穴道，再以陈年的断肠草和鹤顶红的毒药包入浴浸泡，以毒攻毒。若每六个时辰能以纯阴的内力注入其体内，恐怕还能拖延些时日。”
　　“难道先生也不能解毒吗?”太子的表情无比焦灼痛苦，连声调都变得异常激动，双手的指尖微微地抖了又抖，几欲恸哭。
　　那老者欲言又止，思忖了半刻，终于决定和盘托出，娓娓道来，“某不过在十年前见过相同的病例，当时某竭尽全力还是没能挽回啊。”
　　“十年前？”太子默默地重复道，眼中有一丝的游移闪烁。
　　“十年前某在途中偶遇了一对同样病症的母女，也是昏迷不醒，血脉飘忽。某当时年少气盛，不自量力，想拼一己之力救治她们，那几日某费尽一切心思，自以为凭此可以对抗押尾木渎的毒性。本以为她们的病情得以缓解，却不料三日之后，那妇人病状直转直下仙逝而去了，而从那之后她的女儿也失踪不见了，某以为恐怕是和母亲一样毒发身亡了。”
　　太子闻言冷冷地问道，“她们一直昏迷如何会失踪的呢？先生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望敬请告知吧。”
　　老者摇了摇头，含糊地说道，“当时施救之后两人一直昏迷，可是到了第三天，那母女二人相继醒来，某以为是毒性慢慢减弱，恢复正常的征兆，可哪知那二人不过是回光返照。”
　　太子心下清明，自然明白老者在有意隐瞒些什么，无论如何那女孩的失踪怕不会那么简单，但只觉得浑身发冷，疲惫乏力，“如此说来，此毒无药可救了，天下无人能解了吗?”
　　“那也未必，此毒乃是用沧海明月珠之泪调以数千年前的琥珀蟾蜍之子蒸馏而成的气雾，若想解毒只需要把沧海明珠的母贝所产的另外一颗髓圆珍珠即沧海明月珠之心和琥珀蟾蜍的蛤士蟆碾成粉末服下即可。深海中的紫色珍珠扇贝只产阴阳两珠，沧海明月珠之泪乃是其中的阴珠，而另一颗阳珠则是沧海明月珠之心，取其肉身曝晒于日光中达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得到母贝中泪滴型的小珠，此乃是极寒极阴冷之物，而数千年前的琥珀蟾蜍之子则更加罕有，乃是早已绝迹的琥珀蟾蜍腹内的卵子，而且还最好是即将临盆的卵子，取其至阳至刚之戾气，只是这些都是几世难求的稀罕物件，仓促之间哪里能寻得到呢？”
　　太子的面色甚是苍白，他干咳了几声，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多谢先生的指点。”
　　老者转身请辞，临别时对太子嘱咐道，“恕老朽年迈，怕不能时时陪伴殿下左右了，这位是我的弟子明月，聪慧盈韧，深得真传，就留下照料医治吧。琥珀蟾蜍，老朽曾略有耳闻，此去寻找前途未卜啊，但沧海明珠是皇家珍品，殿下倒是可以留心。”太子闻言，点了点头，“先生此去，无论能否找到琥珀蟾蜍，都请尽快赶回。”
　　老者转身离去，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太子殿下和榻上的病患，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身后的童子一面收拾好各类医疗用具，一面继续为患者填药包扎，他的神色镇定，举止老道，竟不像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就是明月，那个老者的得意门生。

　　她的头发如同出岫的云，唇薄如黄皮，贝齿洁白闪亮如新，她紧闭双目眉头轻锁，好似西子捧心般地难熬，可她的全身却充满了异样的柔情。她在内室之中，静静地躺着，似昏迷了，又好像睡着了。
　　太子屏退了众人，独自静坐在她的床前，却不忍细细地看她，只用手牵住她的衣襟。这么多年的相思苦楚也只能暗自倾诉，若非她昏迷不醒，怎么会有机会能让太子吐露真心呢。“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殿下吟着这脍炙人口的诗句，轻轻地叹道，“相传当年昭明太子萧统和慧娘痴情婉转，两人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亦如这红豆般啼血决绝，萧郎回宫后却身不由己，两人被生生分开，可那二人合力抗争，虽不能共生却也同死。”
　　太子转身抚着她的面颊，款款切切地叮咛，“梓瀚，若你去了，三郎我也绝不独活。哪怕你要怪三郎，三郎也要一直陪着你，不再分开；哪怕明知这是错，也让我们一错到底吧。”
　　他抚摸着她的发髻，有些松软，可不太服帖，好似乱咋咋的一团丘陵，突兀地现在平路上，毕竟那只是假发。他脉脉地问道，“梓瀚，你能听见吗？这么久都不曾与你闲话了，好怀念当年的时光，同在通和殿学习诗文，在御花园赏花游玩，在清漪苑骑马狩猎……虽然你现在女装的摸样风流妩媚，可三郎更加喜欢那时英姿勃发的你。”
　　病榻上的“她”是被公主更衣变装后的哥舒公子，楚服长襟，玲珑绰约，华容婀娜，秦时明月，曾经沧海，可那眉目间的风流还是不变的。太子不觉动情，回忆起那曾经年少的似水年华。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没有人看也要加油！文章有点长，章节有点乱，请见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