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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晚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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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焱从杜学义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灰蓝色的天边有一道长霞,街道的树木与楼房都成了看不清颜色的剪影墨画,这些画面从车窗外迅速闪过,要不是在开车,他真的很想抽一根。
真相是为了那些死亡的,因伤不能参加高考的学生。
真相也决定着另一个孩子的未来。
他想起杜学义精打细算的生活,想起他因为杜齐成绩优秀而自豪的笑容,这也是一个即将面临高考的孩子,他的未来说不定会前途无量,他会带着残缺又穷酸的父亲奔向更好的生活。
等信号灯的时候,他看到副驾驶上的绿茶瓶,愤怒地敲了一把方向盘。
手机不停在响,是薛楚。
第一天正式交往,连个面都没见到,杨焱因为工作的原因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薛楚却显得异常兴奋,微信消息一轰而来。
杨焱觉得十分愧疚,因为是真的抽不出空和她聊天,他接了电话。
几句简短的话,表示抱歉,几句简短的话,表示理解,他想等这件事情结束后,一定好好补偿她。
杨焱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警察对张春华进行了简单的询问。
一个警察在通道路口坐着,一个正扶着门框低头叹气,杨焱一看到这情况就知道张春华应该是不配合,他拍了跑扶门框的警察,“怎么了?”
那警察唉声叹气,“你见过有人想方设法为自己脱罪,见过有人上赶着认罪的吗?”
杨焱知道警察一般问话套路,对于张春华这样的疑似纵火犯,无非就是简单问了何时,何因。他刚从昏迷中醒来,潜意识还暂留在失火一事上,警察此时将纵火这件事搬到明面上问,他急着认,却又答不出因何纵火,如何纵火,但此刻他心里一定有了纵火人的名字。
杨焱推门而进,看见倚在病床上的张春华,一脸病容,犹如一具枯尸。
有人说,人不能失去精气神,立要直,走要阔,就连横躺这也要有那么一股端正之态,这便说得是杨焱上高中那时意气风发的张春华,纵然知道他当时生活有所非议,却依然腰身挺正堂堂正正的走路。
是这场火带走了他的精气,是一个人带走了他的神。
“老张。”
杨焱不再给他递烟,而是倒了一杯水。
张春华抬眼看见了他,勉强笑了一下,“没想到,多年之后,咱爷俩是以警匪相对。”
杨焱不理会他,直接开口,“老张,听说你家人最近去世了?”
张春华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但毫不嘴软,“是啊,这和放火有什么关系?”
杨焱依旧没有理会他,再次直接开口,“去世的那位,是你什么人?”
张春华愣了,杨焱明明说了去世的是家人,再次询问关系,他问的是什么关系。
杨焱接着道,“是你的爱人?”
张春华听到爱人两个字,汪然欲涕,紧接着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了满脸,甚至哭出了声,他掀起被子,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只能听见呜呜的哼鸣。
杨焱坐到床边,等待他哭的差不多得时候,伸手拍了拍他,“老张,就算你是因为这事伤心欲绝好了,心如死灰也好了,但是罪不是胡乱认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这背后有五个学生的家庭,他们的父母还在等,是你教的,湛湛青天,堂皇正大。”
张春华抬起脸,依旧认为自己有罪。
杨焱点了点头,“好,说吧。”
张春华一脸疑惑,“我说了,我认罪,你们把我抓走吧。”
杨焱有足够的耐心和他消耗,他缓缓道,“老张,你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也不是不懂法的人,我们能不能凭借一句你认罪就办你,你心里清楚。”
“你知道是谁,对吗?”
“既然你说不出口,那我说了?”
“是...”
张春华哭喊的打断他,“是我!”
杨焱问道,“你到底因为什么保护杜齐?”
张春华再次愣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这小子在学校非常用功,可就是在一门课上差了点,试了很多法子都上不去,他是拼了命想考中科大的物理系,可分就是差那么点,前些阵子,正巧学校里有一个学生全面素质的高考加分项,二十分就能补上他那科差的分,我答应过把这个名额给他。”
“我家里...我爱人...因为我的失误,三度烧伤,因为当时处理的不及时,留下来很多毛病,经常感染什么的,就最近,严重了,我想救他,我就拿这二十分换给了班里一个这方面专家的儿子。”
“誓师大会中场休息那天,我在礼堂西门外抽烟,杜齐正好过来,我想和他谈谈资助他上大学的事情,他拒绝了,我将烟头扔到了地上,他先我一步踩了上去......后来礼堂就从西门外的红毯上烧了起来......”
车里有一股很好闻的柑橘甜香,信号灯的时长有点久。
白荼突然默不作声了,没有继续问杜齐的结局。不久后,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回家还是回队?”
杨焱今夜其实要值班,但是一想薛楚可能会去局里堵他,便准备和同事换班。
他心情实在不好,也能明显看出白荼心情也不好。
他喉咙有些发紧,像小时候见到白荼就不会说话一样。在许多年里,都没能主动提出交个朋友的他,在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强压下去了那种紧张感,问了一句,“你晚上有事吗?没事一起喝个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