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他哆哆嗦嗦 ...
-
6.1日当天,逢城一中高三学生举行召开考前誓师大会暨毕业典礼,中场休息结束后,学生归位,不到五分钟,只听见“嘭”的一声,从红毯延至幕帘都燃着了,不到十分钟,礼堂之外就已经开始升起了浓烟。
消防车的警报声响彻整条大路,正常行驶的车辆一次交替插入让行。
以白荼为首的近四十名消防员,用了二十分钟控制火势,四十分钟将火扑灭。
收队后,白荼一脸乌黑的抵着车窗,好像还没从大火中缓过神来,旁边的人叫了几声才听见。
“白队,累了?”
白荼摇了摇头,心里沉甸甸的,将火势展发的速度,扩大的程度细细回想了一遍又一遍,他掏出手机给勘察组的田逾林发了条微信,“老田,待会去现场的时候注意一下残留物。”
老田回复,“怎么了?”
白荼回复,“我看火头不太对。”
老田回复,“放心,白队,这点专业素养还是有的。”
消防勘察组员到达以后,建尧分局第一支队也同时派了相关人员对一些没有受到伤害的学生进行了询问,最终得出的统一口径都是中场时看到张春华主任在礼堂西门外抽烟,勘察组那边给消息最终确定起火源,也在礼堂西门。
就在准备结束询问时,其中一个挺帅气的警察抬头看了学生一眼,“当时在礼堂西门抽烟的只有张主任自己?”
学生有些紧张,试图回想,“好像不是,来回有很多同学和他说话。”
“都有谁?”
“有几个认识的,还有很多不认得。”
“认识的并且没有在现场的有谁?”
学生摇了摇头,“太多了,因为中场休息的原因,誓师大会后面的毕业典礼很多同学都不愿意参加了,他们都是和张老师直接打了招呼就回教室复习的。”
警察继续问,“男生都有谁?”
学生勉强说了几个人名,她不知道这个警察问学生做什么,造成失火的原因难道不就是因为抽烟引起的吗,询问终于结束了,那个警察交代了同事挨个询问那学生说的几个男生,自己与另外的同事一齐去了逢山市第四人民医院。
一中因火灾受伤的学生全部被送到了这里,不久后开始接二连三的有家长来闹,高考前夕,很多家长本就焦虑的心情一触而发,并无大碍的校长躲在病房里气不敢出,疑似责任人张春华主任事发后,在疏导学生逃生过程中,轻度烧伤,还在迷晕中。
消防勘察组那边给来消息的当日,五名学生被下了死亡通知书。
哭天喊地的声音像是能撕裂人的心肺般一长串一长串的响着,有个失控的家人抓着护士就问,“张春华那个狗日的住哪间,老子要宰了他!”
警察终于将窝在病房里装聋作哑的吴校长逮了起来,家长们一拥而上。
杨焱耳边还回响着撕心裂肺的喊叫,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接到了勘察组的电话,“在未燃烬的地毯上发现了93号汽油。”
93号汽油,蓄意纵火?
杨焱原地呆立了一会儿,他去了张春华的病房。
想起高三快要毕业那段日子,他在厕所偷偷抽烟,碰见了老张,他习以为常的一手抽烟,一手递烟,老张接过烟,他伸手要点,被老张给拒了,他那时候的身高已经高达一八几,老张比他矮了不少,抬手跟够什么似的,打了一下他的头,“小子儿,你的事儿我都知道,高三这段过的不太愉快,大学里没人能管的了,好好疯去吧。”
杨焱当时心头一紧,老张这话说的蛮露骨。
他哆哆嗦嗦的开口,“不是...老张...你听别人瞎传什么了?”
老张唆了一口烟,像是过来人一般笑了一下,“没什么。”
预备铃打了,杨焱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随意扔到了地上,对老张说,“我上课去了。”
老张抬脚狠狠地将他扔掉的烟头捻灭,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将同样的动作来回重复了好几回,一腿抻着,一腿弯着,有些不协调的诙谐。
杨焱看笑了,“早灭了,老张,你不知道别人总笑你这样捻烟头吗?”
老张伸脚踢了他一下,骂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乱扔,就踢死你个小王八蛋。”
这样一个人会因为抽烟而造成失火吗?
他原来脑子里已经无数次想了这个问题,所以才迫切的想知道在当时是不是有人和他一起抽烟。
而现在,一个因为疏导学生而造成昏迷的人,又会蓄意纵火吗?
他等不及了,因为有学生伤亡,那些家长们也急需一个交代。
杨焱不再日夜的蹲在医院守着张春华,他向支队长提出走访社区,现在汽油零售管理的十分严格,购买都必需要开证明,他要比对与一中相关的购买人,支队长觉得他有些多此一举,走访排查向来都是一件耗费人力与时间且所得结果甚微的工作,明明可以等张春华醒了进行询问。
杨焱没有和他争辩,暗自叫了小高,两个人先去了趟张春华的住处。
张春华在一中有一套教职工宿舍,已经十多年没人住了,但是他的信息地址全部填的都是这里,于是他二人敲了邻居的门。
邻居家应该也是个老师,家具摆设皆具书香之气,但是女主人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气质,张口就是一副八婆的嘴脸,“张春华啊,年轻的时候有作风问题啊,所以才不在这里住了。”
张春华一直是独杆司令这在学校不是什么秘密,学校之间分层搁瓦,学生之间有学生间的八卦,老师间也有老师间的流言,杨焱不仅觉得张春华非但不会有作风问题,而且是个思想前卫,观念正确的人,于是,便带了些质问的口气,“有什么作风问题?”
女主人道,“这你们小娃娃就不知道了,他年轻那会儿,住在这儿的时候总带一个假女人回来,我们这晚上隔音不好,晚上都能听见他俩干那事儿的声音。”
杨焱突然喉头一紧,脑瓜子嗡嗡作响。
小高听见此事,眉都皱成了一团。
结束了谈话,辗转又朝几个人打听,才得知张春华真正的住处,不出所料,离学校非常远。
杨焱开车过去都要将近一个小时,是逢山市海义区的一个下辖镇里的某个村,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村里铺的柏油道路收拾的及其干净整洁,每个胡同路口都有灯,与城市相比,这里就显得静谧很多。
小高叹道,“怪不得你那老师要到这里来,真是一块隐居的好地界。”
杨焱点了点头,将车停在路旁,“下去问问。”
小高边解安全带边道,“你没事儿吧,从刚才就不太对劲。”
杨焱心情确实不太好,沉着气道,“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了。”
小高跟着叹,“就咱两个在这折腾,能不累吗?”
杨焱勉强笑了笑,“好兄弟,我这老师案子要是破了,必定请你好吃一顿。”
两人不辞辛苦的终于问到了张春华的真实住处,与他家相邻的一家正好敞着大门,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妈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俩,喊了一嗓子,“他家没人。”
杨焱与小高闻声转头,走了过去,杨焱问道,“大姐,张老师平时也是自己住吗?”
大妈抱着孩子抬着头,眼睛一直在眉开眼笑的打量杨焱,“不是,他有个不能动的弟弟,你是他学生?”
杨焱点了点头,“那他弟弟不在家吗?”
大妈叹了口气,“几天前刚走了。”
杨焱心里一震,知道她说的走是去世了的意思。
大妈不像一中那个女主人般八卦,几乎是问一句答一句,杨焱接着问道,“他们住在这里多久了?他弟弟生了什么病?”
大妈回忆似的道,“住过来也有十几年了,他那弟弟原先是能动的,长得又俊巴,跟谁说话都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得,后来他家烧过一回,从那后就不能动了,张老师吧,天天来回跑,一直照顾他,也没能娶上媳妇。”
杨焱喉咙更紧了,接着闻,“他家怎么烧的。”
大妈愤愤道,“听说是抽烟,张老师那人吧,啥都好,就是抽烟太凶了。”
杨焱和小高同时震惊,回城的路上,杨焱一直没吭声,小高突然道,“不会真是你那老师干的吧。”
杨焱的心情越发沉重,这时候微信咯噔一响,他一手拿起来随意瞟了一眼,是那个姑娘发来的一张照片,夕阳照射下,分外灿烂的薰衣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