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如荼》两条鱼上飞

1、第 1 章 “一中那个

　　年关将至，逢山市总局安排的青年优秀人才座谈会在下午三点。

　　两点半时，侃然正色的办公大楼左侧停车车道内停了一辆改装的粉粉嫩嫩的吉姆尼，不一会从车上下来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是穿着灰色短呢子西装的瘦高个子，深蓝色的牛仔裤把腿修饰的又长又细，头发海藻一样铺在细薄的肩上，脸上清秀白净，双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另一个是个胖高个，绿色大袄将全身裹了个干净，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那瘦高个子一脸严肃的对着她指指画画了一会儿，像是交代完什么似的，转身跑进了大门的门卫室。

　　两点四十，陆续有穿着制服的人走向大厅
　　。
　　两点五十，又零零散散进去了一批人，带着黑框眼镜的胖高个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没看见他。”

　　门卫室里有两间屋子，按照规定，无关人员不得逗留在这，但那姑娘说的泫然欲泣，再加上听见她说要找谁的时候，门卫李叔抱着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的态度偷摸把她拉进了里间的屋子，“姑娘，你就在这先呆会儿，等散会我看见那小子，给你拉进来。”

　　四楼行政会议室里的六扇窗户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天花板上的T5节能灯将回型会议桌照的锃光瓦亮，主坐背后是一块蓝色大板，中间的位置立着庄严的警徽，陆续到的人让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鲜活起来，在领导没来前，开始交头接耳。

　　会议室里座最后面有一人身着似乎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清一色的藏青，只有他的衣服稍微鲜明一些，火焰蓝，双肩带着救援肩章，有人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对旁边的人低语道，“建尧消防中队长，白荼。”

　　“消防真是杨局亲儿子，哪儿都得带上他们，不过，擦奥，小子长得真够帅的。”
　　“建尧分局来人吗？是杨焱吗？”
　　“好家伙，来吧来吧，青年优秀人才都他妈靠脸说话吧？”

　　话刚落地，行政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托着大檐帽，身高大约有八九尺的小伙子进来了，小伙子长的眉高眼深，鼻梁挺直，额前的短发梳到了两侧，漏出漂亮的美人尖，就算是一脸死了老婆的表情，嘴角也微翘着，这标准的微笑唇，乍一看像是从哪个画师画的漫画一样。

　　刚才在背地里交头接耳的人朝来的人微微扬了扬头，表示打了个招呼，转而又对旁边的人道，“靠脸说话的来了。”

　　随后便是局里的领导到场，除了一把手该来的都来了，说是座谈会，会议其实还是比较严肃的，没有人像刚到时那样乌泱泱的说话，除了领导讲话，就连掀纸声都显得格外突兀，会议议程第二项便是各直属单位选出的优秀人才分享交流工作经验，这项一开始，会议室就有了座谈会的气氛，之后的各抒己见更是滔滔不绝，在这场热烈的讨论中，有两个人明显不在状态，一个神色游离，一个面如土色。

　　分管刑侦的杨副局长结束了这场争论，随后就近一年目的性的提了几场重大恶性案件，其中一项是关于6.1逢城一中失火案转故意纵火案的事件，当时参与此案的，在座的就有两名青年，一个是正在神色游离，建尧消防中队的白荼，另一个就是面如土色，建尧分局第一支队的杨焱，突然被点名道姓的二人，都不约而同一愣。

　　杨焱率先开了口，“当时火势蔓延迅速，辛亏消防同志及时到场，有序灭火，才杜绝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白荼相应而接，“事故时少不了分局的疏导配合，而且恶性纵火事件也是分局秉着公正严谨的工作态度才调查出来的，实在是令人钦佩。”

　　二人突然开启了互捧模式，显得敷衍又客气，随后便是领导简明扼要的总结了几句什么注重学生心理建设，加强对学生开展普法教育等，迅速转入下一个案件。

　　会议结束时，已经天近黄昏，杨焱坐在门口边，长腿一伸一迈，率先出了会议室。

　　由于驾照刚被不太靠谱老爹拿去扣满了十二分，再未重考科一前，他只能骑家里那辆他爷奶结婚时准备的‘三大件’里的凤凰牌自行车，来开会时，他从小西门进来，将车停在了西门自行车棚，推车出去时，小西门的作息时间就像朝九晚五的银行大门一样，准时下班，锁上了，他不得不骑上车从大门出去。

　　杨焱风一般的骑到大门口，正要和站在门卫室门口的李叔打招呼，李叔突然神神秘秘的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杨焱一脸疑惑，迈开长腿下了车，把车随手倚在了门口边的墙上，鬼使神差的跟着进了门卫室。

　　进去前一秒，他就后悔了，虽然天色昏暗，但是好像撇见了停车场那一辆粉粉嫩嫩的车，他的心狂跳不止，果不其然，门卫室里屋的门开了，一个白皙清秀的女孩捧着一大束玫瑰朝他走了过来，杨焱脸色瞬间一寒，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女孩追他到门口，扔下玫瑰花，双手扯着他的自行车后座不让走，口口声声的喊着，“你听我给你解释。”

　　绿袄女孩也追了过来，“她都等你一下午了，你听她说两句话怎么了。”

　　杨焱十分不悦，不是欲擒故纵闹别扭，是真的不想听她扯谎。

　　局里散会的，下班的，此刻大门前人来人往，他硬拽了两下自行车都没能甩脱她的手，怫然不悦道，“出去说。”

　　女孩跟着他走了几步，出了大门，停在不远的街道上，杨焱冷冷道，“说吧。”

　　女孩突然有点慌乱，突然不知又从何说起，只是一把拉过绿袄女孩，道，“她可以证明，我和林赫早就分了，他偏偏在你生日那天找你，不就是想搞破坏，不让我们好过嘛，你就因为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人说了几句无中生有的话，就说分手，玩拉黑，玩失踪，听都不听我解释，你觉得合适吗？”

　　杨焱修长的眼角一眯，似乎有些嘲讽，再次睁开，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他质问道，“六月份，我查案的时候，你追我，那时候，是单身？”

　　女孩点头道，“是。”

　　杨焱轻笑，“这么说你是早就和他分了么？”

　　女孩道，：“三月份就分了。”

　　杨焱点了点头，“三月份分手，六月份还一去旅游？”

　　女孩一时急了，“我没有。”

　　杨焱松开车把上的一个手，将身子站直，低眼俯视她，“你六月份的时候邀请过我和你去霍城，我因为工作很忙，拒绝了你，我记得你朋友圈晒过第二天在酒店起床拉窗帘的视频，你的前男友说，你们一起去的。”

　　女孩突然无话可说，只是把他的车后座拉的更紧了，情急之下居然慌不择言，“那...那时候...你也没答应和我谈恋爱呢。”

　　杨焱刚想开口，电话响了，是杨副局长，他小叔，杨焱修长的手指一划，“喂？”

　　杨副局长用相当严肃的语气说道，“把姑娘带回家里吃饭吧，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杨焱淡淡道，“这就走了，都分手了还吃什么饭。”

　　说话把电话挂了，与此同时响起了女孩呜咽的声音，“杨焱，我爱你，特别特别爱，我们能不能不分手，林赫的微信和电话我早就拉黑了，我对他没感觉，真的......”

　　杨焱没有丝毫心软，冷冷道，“你从说谎的那刻起，我们的信任就没了。”

　　女孩哭着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在说谎，你查我了？”

　　杨焱笑了，“撒手。”

　　女孩和绿袄女孩一起死拽他的自行车后座，杨焱最近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脾气见长了一些，他讨厌纠缠，更讨厌既然想解释，想挽回，为什么又接着撒着漏洞百出的谎，他愤怒的将车一提，还是没能摆脱四只紧拽着的手，于是直接在半空中撒了车把，车子重重一落，他转身就走，女孩紧跟着撒了手，追了上去。

　　杨焱毕竟有一条胸以下皆是腿的大长腿，加上体能的原因，稍跑两步就甩开了一段距离，但那女孩也同样有一双胸以下皆是腿的大长腿，好像还参加过什么马拉松赛，很快就又追了上来，只有绿袄女孩在后面放弃了追赶。

　　这时有一辆车从杨焱身旁缓缓开过，朝他滴了两声，那人本欲是打个招呼走人，杨焱透过敞开的车窗看见里面是谁后，突然敲了敲车门旁，问道，“回家还是回队？”

　　里面那人望向他笑了笑，“回家。”

　　杨焱拉开车门，看见副驾驶座上，有个暗红本，白荼漠然的把暗红本拿开，让杨焱坐了进来。

　　再顾不及别人吃自己瓜的时刻，他脑子里反复回闪的都是副驾驶上的那个暗红本，离婚证？
　　杨焱偷偷打量正在开车白荼，和他说不上太熟，但还挺有缘分。

　　建尧区石子街道有一处林业局与警备区共建的职工家属院，院内皆是一户一宅的带院两层楼房，一排有紧紧相邻的四户，横竖统共都是六排，还外加了活动区，也就是一个老旧的篮球场，篮球架子都生锈了，杨焱和白荼都是这个院里长大的孩子。

　　当时院子里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也不少，可他俩，确实不熟。

　　首先，一家住院最东南，一家住院最西北，隔着天涯海角的距离，也不能总碰面，其次，白荼虽然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但是早上学一年，恰好还没赶上六年制小学，这一下就和他们差了两届，就连一起补课都撞不上，再而，他俩小时候性格都是半棍子抡不出一个屁的，不爱讲话，腼腆又易害羞。

　　其实，第三点是真正的原因，但当时的杨焱不那么看，他觉得他长得好看，皮肤非常白皙，有着一双菱形状很特别的眼睛，显得倔强又骄傲，那小小年纪一身清冷感似乎会拒人千里之外，腼腆的杨焱见了他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更何况交朋友了。

　　杨焱从小就有点圆呼，是真正被肥胖捆住了颜值，直到高二猛窜个子的时候才瘦成了模特身材，一个寒假回校，简直破天荒的直窜上了一中校草榜，听说这个榜，白荼也有辛呆过三年，他就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定位是什么级别了，只不过听说他刚毕业就去当兵了，之后大学几年都没怎么见过他了。

　　毕业后，杨焱因工作原因走访过街道社区，当时正好是院里的一个哥们管事儿，他无意中瞥见计生系统里代办项里有个熟悉的名字，当时还惊讶了一下，这是那个白荼吗？看了身份证信息，年龄大约都对得上，心里还不由得感叹，这么小就生孩子了？

　　白荼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中那个学生，怎么查到他的？”

　　杨焱收回思绪，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6.1纵火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