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鹿蜀2 活人罪 园里藏真尸 ...
-
“啊——”范璘辰怪叫一声,一股臭气从鼻腔涌入,熏得他险些晕厥。那怪物被他吓到,也往后一缩,
这下怪物们似乎找到了弱点,黑暗里忽然冒出三四张怪脸,各个目眦欲裂,尖牙外露。
“无不无聊?看不出我们没下重手?”千妽翻了个白眼,猛一掠出,双手持刀连点数处。便听有人唱歌,歌声断续,溃不成曲。她拔出小刀,翻身朝后一踢,借力折回,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再看那刀,已完全被鲜血浸湿,红得触目。
黑暗中又有歌声,又有人声,只听清一女人大哭,一男人高声求饶。
严业扔出一张黄符,在空中化作纸鸟,飞过零星的灯烛点亮。
那四个庞然大物纷纷缩小,退到一处,显出原形。
“怎么是马?”范璘辰惊道,又怀疑这是斑马。
“似马却非马,虎纹而赤尾,此为鹿蜀,是一种异兽。”严业道,“传闻‘其音如谣’,尤为动听,我是第一次听到。”他看范璘辰仍皱着眉头,又补充道,“老虎的花纹,红色的尾巴,它的叫声像人的歌声一样。”
范璘辰便舒眉。
“我倒是听过好几回。所以之前就猜到是这东西。”千妽道。“不过我记得……这东西胆子很小,一般躲着人,不大能见到。”
那四只鹿蜀浑身是伤,正在哀求。严业用咒法束其四蹄,走近查看伤势。
“诶,千妽。”范璘辰问,“这东西属于妖魔鬼怪的哪种?”
千妽想起严业之前替他说话,便道:“你猜?”转身走开。
范璘辰随她转身,这才发现,背后哪还有什么矮竹小园、美酒佳肴。荒地上单单一些石头泥块,石头大小错落,最大的一块上,堆着些碎石、泥巴、枯草,估计就是刚才那些吃食,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吃。
园里原来有各类灯烛,现在只剩下两盏,其他地方黑森森的。范璘辰捏着鼻子随意走动,脚下忽踢得一物。低头去看,是一只人手。
他这回镇定得多,只喊:“喂,这里有个人!”
“这一片总共四个。”千妽道,“都是死的。”
“啊?”
“你看,这个都快烂了。”
范璘辰走过去看,一眼认出那胖子就在其中,问道:“那个瘦子呢?”
千妽知道他所指为何,又嫌他烦,讥道:“刚才你看到的都是魂魄。这些都是肉身。这么说你能懂吧?你要是每天能把问题写下来,几天便能成卷,也是一桩事业。”
范璘辰一边看那尸体,福灵心至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们有什么重要的典籍书卷,回头都拿给我看看!”
范璘辰回到严业身边,见他还在与鹿蜀说话,没去打扰。他拿着灯笼去找屋舍,只找到一间房门虚掩的茅草屋,走至屋前,耳边一片苍蝇振翅声,密密匝匝,响如雷霆。他做足心理准备,稍稍松开捏鼻子的手,当场吐了。
“别进去!”严业呼道。
“我没准备进去!”范璘辰躲到一边去吐,他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无外乎是一堆人尸。
严业盘问完四只鹿蜀,将它们共同捆在一处。他抽出佩剑,以黄符贴剑,默念几句,再以剑刃割破手指,取鲜血数滴,绕着鹿蜀,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个圆。
“厉害啊!怎么你画个圆,它们就不见了?”范璘辰大感奇妙。
“它们并非不见,只是我设了结界,常人看不到了。”
“哦,等于是你把它们关在这里?”
“正是。”
范璘辰心道:这怪物杀了那么多人,还不立刻斩杀,是要留着回家过年?转念一想,这当中也许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便没作声。
“对了……”严业从袖中摸出符引,将那一缕识魂释放。那识魂像一星点,飘向小屋,绕了好几圈才停下。它一停下,就出现了瘦子的身影,这是剩余的二魂六魄,它原本正和其他鬼魂一起,缩在暗处观望,迫不得已之下才肯显形。
“都是你,你把这些人带来作甚?”
这“瘦子”一开口,严、范二人都愣住了。
“本来我在这儿呆的好好的,这里有吃有喝,有美人伺候,舒服极了!现在走去外面,又要给人当牛做马,遭人贱视,低头伏小。”那“瘦子”指着识魂大骂:“你个瞎狗,活该被人说田舍汉!”
“走吧。”千妽道。
“园里的那些人……还有活着的么?”严业问。
千妽摇头。
三人并没有直接离开。严业将茅草屋施法烧了。千妽将其他尸体也抛入火中。严业又为他们逐个念咒度化,从头到尾捣腾了二个时辰。
回去途中,严业将四只鹿蜀的事转述二人。
鹿蜀向来良善,皮毛有祝咒之效。将之做成衣服或饰物,常年携带,可以佑人多子多孙。又有说法,如果在鹿蜀活着的时候生剥皮毛,制成长袍,效果就更好。哪怕命中绝子之人穿上,与人同房,都能在当月受孕。
此三年来,玄宗阁管制松散,教化之能渐微,越来越多的玄门修士猎杀珍奇异兽,只为以其皮毛筋骨易得高酬。严业道,或许这只是一面之词,他必须亲眼见到,方可确实。
“它们这么做,是在向人报复?”听到这里,范璘辰猜测。
“是,它们是兄弟姐妹,父母因此而死。所以才向人报复。”
严业又道,据此四兽所言,它们将路人引去,以碧荧箸考验他们。碧荧箸同是市集所贩稀物,同是从异兽身上活取所制,故而可以验人。如果那人取用碧荧箸,它们便将它精、气、神、魂、魄全部吸出,和尸体一起困于此处。
“如果那人没取筷子呢?”范璘辰问。
严业反应了一下,回道:“那就放他走。它们是这么说的。”
“那你信吗?”
“不是有一个玄门修士佐证?”
“那倒也……可以这么说……”
三人返回旅店,天欲变亮,那瘦子刚刚清醒,身体很虚弱,气色却恢复不少。他特意在前庭等待,一看到三人便涕泪交下,口称天神降世,救人水火,不住叩拜。他提到,自己的记忆大致都在,部分有些模糊。但因不知道后续烧尸度化之事,问同行的那位官吏是否还能救回。
严业告诉他,精、气、神离体,人便算死,不能复活。他是精、气、神都被吸走大半,才能救回。那人又放声嚎哭,说自己虽然只是一介小吏,不入品级,但理术之外,尚通一点医术。当时听闻奇音,以为天人在内。策马入径时,鼻嗅异香,他便留了个心眼,点穴将嗅觉封闭,后来见同行者举止古怪,才伺机溜出。
临走时,范璘辰问他,有没有拿那个绿色筷子。
严业先行离去,没有听到答复。
还有两件事,是严业知道,范璘辰和千妽却不知道的。
第一件事,是严业与鹿蜀约定,如果他能替鹿蜀寻回一物,交还它们,它们便愿意以死谢罪,以慰人魂。这件事他来不及说,决定路上再告知两人。
这第二件事,严业欲将它置于腹中,随鱼肉五谷排泄干净——
彼时,千范二人在矮竹园,他自己去那茅草屋看过。
那里的每一具尸首都没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