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语（一）》狄昕

7、第七章 鹿蜀1 死人宴 山中隐“仙

　　精、气、神、魂、魄乃命之根本。精为人之血、津、液；气为一种原生之力，有生气自骨骼、筋脉、血液流灌，才使五脏六腑协调运作，行动轻易；神即一切智、思、识之源，神育魂魄，又以魂魄所驱，魂魄皆失，则顷刻神散。
　　范璘辰了解到，那瘦子的精、气、神、魂、魄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应该是遭妖魔鬼怪吸食所致。妖与怪爱吸人精、气，一来可以疗伤；二来可以适当地提升戾力，以助化变；饿极时也以人肉充饥。此外，怪物可以吞噬神魂，或像嚼肉一样嚼碎魂魄，使人失魂疯癫。
　　魔者，嗜啖人肉，以为人是百灵之长，人肉便是百肉之珍；也有魔物吸人精、气、神魂之说，但鲜少听闻，因魔族生性善斗，互相杀戮、吞噬，都能快速提升魔力，况且，若恃人修升，便会受到同族耻笑，徒增羞辱。
　　再说鬼，鬼属四者最弱。仅能吓人丢魂，夺其肉身，重塑其魄。又受制于阴间诸法，危害较弱。
　　严业耐性很好，但时间有限，只捡要句，范璘辰听得个大概，问题越积越多。好不容易寻到个空挡，还不及问，严业又接着说：“所以此事有异。无论妖、魔、鬼、怪，都不会使人精、气、神、魂、破俱损。”又补充道，“我之前施咒唤魂，发现他那一缕识魂就在附近，定是这识魂牵引，才使他能骑马而还……”
　　“另外的二魂六魄若召回不得，许是被困在何处了。”千妽道。
　　“我也以为如此。”严业继续向范璘辰解释，“我将那一魂固于这人形符引，请它指路。他说，前方有片竹林，竹林后能见到两座小山，自两山山谷间小路进入，便能找到。”
　　“他说？”范璘辰惊了，“他还能说话？”
　　“废话。那残魂便是半鬼，咱们公子是玄门修仙之人，习三术者，哪个不能意通残灵？”千妽一路隐忍，终于爆发，“我就说你哪来的那么多的问题？是不是茶喝多了，口唾不止……”
　　严业劝住千妽，安慰范璘辰：“她性子急躁，你不用理会。换作是我，面对诸多陌生事物，也会拘束存疑……”又答应今后会对范璘辰的其他问题一一作答。
　　范璘辰当下便十分解气，朝千妽笑露八齿，很欠收拾。
　　穿过竹林，三人不再说话。
　　又行一段，果然能在月光下看到两道山脊，一左一右，似一对孪生兄弟。两山相连处隐有一径，宽度可供两人骑马并行。
　　严业收起符引，召回助人疾行之符，改作手提灯笼。三人以正常速度行走，还未从小路穿出，就听到有歌声自尽头飘来。声音有男有女，都曼妙空灵。
　　严业走在最前，让千妽护在最后，将贴身携带的一个朱红色小锦囊取下，让范璘辰挂在脖上。走出小径，竟然是一片灯火通明。其中有三四座屋舍，大而华丽，另有一片矮竹林，围成一个小园，园中有石桌石凳，许多人在其中欢饮。
　　其实自走入小径起，范璘辰就闻到一阵异香，是某种花的味道，比女人身上的香水更纯净些。戴上那小锦囊后，他却闻不到了。现在他又闻到一种臭气，像厕所和厨余垃圾腐烂的混合体，随着他们走向那竹园，这味道也更浓烈，他捏住鼻子，生怕自己忍不住呕吐。
　　走到竹园入口，竹子只到人膝盖高，立刻有人挥手呼唤他们过去。一眼扫去，笼统有二十人左右，他们大都喝得烂醉，载歌载舞，好不热闹。有两个人站到桌凳上大喊：“喂，快来啊！这里备了好酒好菜！”
　　这么一说，才又看到石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各类水果、佳酿，应有尽有。范璘辰想走近看看，奈何严、千二人站着不动。
　　“多是丐人打扮，符合那老贼的说法。”千妽低声道。
　　“莫叫人老贼，不合礼数。”严业同样压低声音，“看那几个行酒令的。”
　　范璘辰反应了过来，看到有几个人正围坐一圈，喝酒划拳，其中有一个胖子背朝他们，另一个人侧向他们，两人一身红色袍服，确与那些乞丐大相径庭。这时，那侧坐之人突然转头看向他们。范璘辰并不近视，这一看便心口一跳，心道我靠，果然是那瘦子！
　　——他不是回到旅馆了吗？
　　不及发问，千妽说道：“它们来了。”
　　随之便有四人手捧佳肴食器自园外走入。此四人都是相貌姣好的年轻男女，男人魁梧挺拔，女人长身玉立，身上衣料轻薄艳丽，见所未见。
　　“阿郎，阿娘，一起坐下，我给你们斟酒。”一女道。
　　“这是上好的碧荧箸，用之，可延年益寿，”一男道。范璘辰一瞧，就是一双绿色筷子。
　　四人在石桌前摆好食器，频频劝食。
　　“愣着干嘛，喝一口呀！”有人起哄。
　　“就是啊，这三人真奇怪，和树桩似的那么杵着……”
　　“扫兴扫兴。咱们继续跳舞，别理他们！”
　　又过半晌，那四人朝他们走来，霎时阴风大作，所有灯火熄灭，只剩下严业手中那盏灯笼亮着。
　　范璘辰听到严业说：“别怕”。之后便看严千二人抽出刀剑，各自背对于他，在黑暗中与什么东西打成一片。
　　耳旁没有金属相击声，没有鬼哭狼嚎，严业的剑锋一转、一截，倒听一旁有杯盘碎裂声。几招过去，严业突然侧身一刺，一股鲜血溅到了范璘辰脸上。
　　范璘辰瞪大眼睛，看到一张硕大的脸紧贴眼前，就停在与他不过一拳的位置。他看不清那张脸，只知它长而怪异，两只眼睛大得像两个碟子，发着诡异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