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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纪念之物 六七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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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里后,三人行至盈州城市北,此地景色浩闹,出乎范璘辰预料。
一路上,但见依山傍水,树木森茂,水光滟滟,各类小桥遥相呼应,串连成行,皆是水乡之景。到了城中最热闹处,路更宽阔,两旁香樟延绵,开设各类商铺,好些都是范璘辰没见过的。
除了那些油、盐、米、布,还有卖各类玄术道具的,有一家叫“心悦阁”的不知什么店,有名字很吓人的“盈州第一暗器坊”,有卖纪念品的,有卖只有当地才有的点心的,叫“盈州什么萱什么”,另两个字范璘辰不认识。经过门前,闻到一种像是小时候吃的蛋卷的香味,让范璘辰猛吸鼻子。
又见一家叫“幻屋”的小铺,看似很不起眼,门前却挤满了人。严业见范璘辰很感兴趣,让刚买完点心的千妽再去买票。范璘辰拿到一张薄薄的纸票,才知道这店居然要抢票,还是提前预约,他手里的票是当天晚上的。
又走几步,看到一家墙上绘满花纹的店,有寻常三家店的大小,也有很多人排队。店名不在牌匾上,藏在墙上花纹中,范璘辰找了半天,识出那三个字来——“弥乐居”。少顷,一对夫妻相携着从店门走出,两人眼角氤氲泛红,像是哭过。
“叶君,这是什么店?”范璘辰问。
“弥乐居,是能通生死之处。活人来此,是为见到已故的亲友。”严业答。
“啊?”
“你看那位妇人,怀里抱着小孩的衣裳,应当是来见他们死去的孩子。在我们这里,人死后受到超度,会在阴阳界留名。若亲友在弥乐居呼唤,他们便可相聚。”
范璘辰哦了一声:“一年里能见几次?”
“几次都行。只要故去者还未转生。”
“那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既然都能见面聊天,‘死’不就不可怕了吗?”
严业未置可否,只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
街上人声鼎沸,范璘辰没听见这句,忽然看到队尾有个老人,体态很像昨天那老汉:“对了,来这里要钱吗?多少钱?”
严业向人群中挤入两步,勉强看到牌子上的字:“一人一次十五文。”
“不贵啊?”
“原本不用钱,是玄门管设的。”
“……”
街道宽时,道路两边垒起造型别致的树坛花坛,花香四溢,以靛蓝、碧绿、橙黄等各色石头铺出步道,踩上去竟很平坦。道路窄时,一侧商铺不见,变作摊贩云集,小贩们推着一种范璘辰叫不上名字的小车,看来是实木材质,底下有二个或四个轮子,车板上铺着轻薄软垫,排开各自货品,皆是琳琅满目,少有重复。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范璘辰就更加叫不出名字了。
间或有人斗法、下棋、回收珍物、置游艺摊、卖艺,一容色艳丽女子身着轻盈彩裙,在一人掌心起舞,如旋飞空中,众人围看喝彩,险些把路堵死。
走过一游艺摊,范璘辰放慢脚步,严业拉住他问:“想试试吗?”
这是掷珠游戏,几颗弹珠盛在碗里,和价牌一起放在车头。那小车经过改良,比一般小车长些,车尾处支起一块近三尺高的挡板,挡板正中偏上处,有一个圆孔,圆孔后头绑着一小盒。从车头到车尾,依次竖着五六个金属环,环的直径和那小孔一般,约两指宽,环与环之间,高度略有错落。
有路人听见严业说话,立刻凑热闹道:“这也敢试?这一看就是唬人的!”
马上又伸出另一只脑袋:“就是,我家住附近,每日路过,从没见有人能赢。”
“去,去,别妨碍我做生意。”那小贩轰走他们。
其实这两人说的,也正是范璘辰的心声。他刚才不过是觉得这摊位太糊弄人,才多看几眼。
“小兄弟,我这有一石,能识人灵神。”那小贩道,很宝贝似地掏出一块白石头,“你先把手放上来,要是没有灵力,这石头便不变色,你才能玩。”
“那要是有灵力呢?”千妽在范、严两人身后问道。
他们三人同行,除非严业嘱咐,千妽一般不现身。范璘辰也习惯看不到她。现在这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吓他一跳。
“要是有灵力,这石头就会变黑。”那小贩嘿嘿一笑,面相很贼,“咱就赚个小钱,图个糊口,这要是来几个修士,我不得喝西北风嘛。”
“我来,我没灵力。”千妽道,伸手去摸那黑石头。石头果不变色。
她递出三枚铜钱,拿起三枚弹珠。片刻后,只听“咚咚咚”三声轻响,千妽又道:“都投中了。”
包括范璘辰和小贩,还有围观的几名路人,全都一脸怔愣,他们压根没看清千妽的动作,更别提看到弹珠钻圈进孔了。
“怎么回事?你投中了?你不是还没投吗?”那小贩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去看那木盒,三枚弹珠正在盒中磕打,还未滚停。
半柱香后,那小贩嘴里咒骂一句,拉车走人。看热闹的人还围在周围,没有尽兴。原来这掷珠游戏的规则是:投掷三次中,掷入小孔一次或两次能兑得物件,掷入三次则翻十倍退还本钱,直接给到三十枚铜钱。千妽连掷十五次,无一虚发,那小贩不得不屡屡赔钱。刚开始从袖子里拿钱,一会儿从腰带里扣,一会儿从车子底下的布袋子里找,磨磨蹭蹭,最后开始脱鞋。
严业看不下去,说最后的二十枚铜钱不要了,小贩忙丢出两件不值钱的兑礼,推说以此偿过,拉起小车一走了之。
三人继续逛街。
范璘辰道:“可以啊,净赚一百一十五枚铜钱。”
严业却道:“以后不可如此。”是说给千妽听的。
千妽跟在最后,正在拨弄手里的小玩意儿,那小贩扔给她两只串在一起的木戒,还有一只鸡蛋大小的木头葫芦,都是做工粗糙,哄骗小孩儿的东西。她一边回道:“有何不可?他在这儿设摊,就是想激人赌性,骗人钱财,最多不骗自己人,骗异国人,是什么好东西?”
严业道:“个人自有他的谋生方式,他并未逼人掏钱,你也不可将人逼入绝处。”
“这才多少钱,怎么就逼入绝处了?他不过是做做样子拖延时间,你真信他拿不出那点钱?”千妽把那木戒指挨个往手指上套,发现太大了,抬头看向范璘辰,令道:“凌晨,把手伸出来!”
严业摇头作罢。范璘辰看他一眼,摸摸鼻子,慢悠悠地出伸出手,被千妽一把抓住,将那戒指套在他食指上,大小刚好。
“我没别的意思,但这也太丑了吧……”范璘辰端详那戒指,“为什么上红漆?这漆掉不掉色?”
千妽不理他,对严业说:“这个送给你。还有这个,我想戴起来。”
严业知她心意,用灵力在木葫芦上端横穿一孔,千妽便将那从戒指上拆下的细绳塞入,捻绳做结,挂在脖上。
她一身漆黑,全无装饰,这下脖子上多出一个小葫芦,显得不伦不类。
范璘辰憋着没笑,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小声问:“叶君,她几岁了?”
“比你年长。”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