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语（一）》狄昕

12、第十二章 瓦上 夜里，饭后

　　夜里，饭后，范璘辰根据严业所指，顺着一棵大树爬上屋顶。
　　找了好半天，才在黑暗中看到一个黑色人影。那人影便是千妽，她虽然个子不高，此时负手而立，站得笔直，倒很有架势。
　　“好啦，别生气啦，是我不对，我正式向你道歉。”范璘辰小心翼翼地靠近千妽，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剥开外面的叶子，露出几块绿色糕点，是他回来路上买的草糕。
　　“我特意给你买的，来尝尝看？”
　　千妽并不理会。
　　“你今天给我的那点钱，可真是一笔巨款。买不下一斗米，买不下一双鞋……我去了茶肆，有人请客，所以钱都剩下了，就想到给你买点吃的，你好像挺喜欢吃，是不是？”
　　“……”
　　范璘辰在原地坐下：“还有呢，我在茶肆遇到几个修士……呵，你们这个世界，还挺复杂的。”
　　“……”
　　“我在的那个世界也很复杂……我本来觉得，不会有比那里更复杂的地方了……你吃不吃？不吃我收起来啦？”
　　他把草糕收起，用手搓了一把脸，看着不远处发呆。
　　两人的正前方有几条街巷，从高处眺去，火光映出驴马行人。不知何处，一只猫儿叫了几声，便听有孩子笑闹，催喊去捉。
　　许久之后，千妽忽然问：“那地方怎样？”
　　“啊？”范璘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你问我那个世界吗？”
　　千妽斜睨他一眼。
　　“不怎么样。人们为了钱，会做很多事，很多你无法想象的坏事。就这一点来说，感觉和这里差不多。”
　　“你的家人，都在那里吗？”
　　范璘辰沉默片刻，回道：“他们离开我了。”
　　接收到千妽探寻的眼神，他笑道：“能聊点开心的事吗？叶君今天给我带了一本书，还有一张衢地的地图，我让他再手写补充些玄门知识，到时一起背。诶，你说，等我背完这些，是不是就能游历天下了？”
　　千妽轻哼一声。
　　“不过你们这里的文字，有些和我们那里的不一样。不多吧……一句话里有一两个，回头我圈出来问叶君。你知道吗？背书这件事我很擅长。”
　　千妽终于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你有背诵的妙法？”
　　“那是。我在教育机构里做，换你们的话说，我的工作是在私塾里设计课程，什么年龄该学什么，怎么学，如何把知识归类、拆分，转变成系统化的培训方案，你听不懂吧？”
　　“……”
　　“对于怎么学习，我们这种人有一大堆的理论知识。比如番茄记忆法。诶，你们这里是不是没有番茄？我在路上没看到……”
　　千妽没跟上他跳脱的思维，只是重复道：“番茄？”
　　“红色的，圆的，这么大。”范璘辰比划道：“看来是没有。”
　　两人又沉默一阵，千妽道：“前日，你是怎么进来的？”
　　范璘辰如实答道：“推门进来的呀？”
　　“可是门上有闩。”
　　“没啊？我一推就开了，你记错了吧？”
　　千妽犹豫一番，又问：“那日，你看到了什么？”
　　范璘辰假意斟酌：“嗯……看到了一位仙女，我是不是该喊你妹妹，叫你姐姐也太不合适了吧？”
　　千妽的脸隐藏在黑帽黑纱下，范璘辰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觉得她再开口时，一直紧绷的情绪似乎舒缓了下来。
　　“不行，得喊姐姐！”
　　“凭什么呀？你才多大啊？”
　　“喊姐姐，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踹下去！”
　　“不是吧，这你也要威胁啊？”
　　“喊不喊？”
　　“喊，喊……姐，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哎哟，你别真踹，掉下去我就残了，我又没功夫……”
　　千妽噗嗤一笑，也在屋顶上坐下，伸出手道：“拿来。”
　　“拿什么呀？”
　　“你再装蒜！”
　　“给你给你……尝尝味道怎么样，闻起来挺香的，我都没舍得吃……”
　　范璘辰回到房间，看见严业已经睡了，几案上摊着三张纸，密密麻麻地写满蝇头小楷，字如其人，遒劲端正。
　　忽听严业道：“快睡。”才知他还醒着。
　　翌日清晨，三人整装出发，由严业带领，前往盈州城最繁华处。
　　所去为何，千妽没有问，范璘辰忍不住问了。严业前后给出数个理由：打听一个消息，找一些人，找一样东西还给鹿蜀，带范璘辰见识见识盈州城。
　　他已将许诺鹿蜀之事告知二人，鹿蜀托他寻找的是一件衣服，由它们母亲的皮毛制成。它们母亲身上有一处特殊，即一条斑纹不是黑色，而是红色，非常好认。昨日，严业在一市集为范璘辰挑书，正巧旁边有一说书人在与几位常客闲话，说到后日戌时，七里之外的万物营便要开张，这一年来，最盼这场好戏。
　　提及这万物营，气氛变得热烈，从人们的谈论中，严业得知，这万物营是时兴的一件盛事，才办了一年，已成为盈州城的一处活招牌。“万物营”即“万物可以谋求”，传说人们在万物营中只谈一字——“武”。万物营开张的那一晚，善武术者依照次序，接连登台，若能留到最后，打败所有同台竞武者，便可向创始者索要一物，那一物——是何皆可。
　　听起来，若没有最后索要一物的环节，这万物营和试武会、命理坛、猎魔大会也无大差，都只是针对六术之一，或之二之三的赛事。
　　严业告诉两人，他想去万物营试试，若能胜出，便索要那件有红色斑纹的鹿蜀皮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