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语（一）》狄昕

11、第十一章 原委 这女子讥意

　　这女子讥意甚浓，令那四人愈觉不悦。
　　按理说，雷氏现为玄宗阁领首，但凡听到雷氏名号，玄门之人必当恭谨言行，悉听号令。哪有表现得这般无礼的。而且此地正是雷氏所在的盈州城。
　　那四人互相交换了眼色，一人哂道：“还请阁下自报家门，好让吾辈开开眼界。”
　　紫衣女子道：“林音四士，紫吟乐。”
　　那四人全都怔住。
　　紫衣女子隔空抱物，作弹拨状，竟听空气中传来弦乐声。银光一闪，她怀中空抱之物显出形来，是一把紫漆银饰的琵琶。
　　“林音四侠的老四？”那为首之人回过神来：“你，你不是在榴紫？怎么会出现在盈州？”
　　紫吟乐昂首道：“姑奶奶我想来便来……”黄衣女子截断她的话，向四人道：“诸位仙友，可否告知，此人为何欠下两枚玄鳞？”
　　这时，又一道惊雷打下，桌上茶碗齐齐一跳。
　　那四人都是被本家征来做帮手的，原本并不愿意搅这趟浑水，也对所行之事隐怀愧疚，这才避开更血腥的差使，群集在此追堵一个老人，想着回头切他一根手指便交差了事。趁这两名女修为惊雷分心，当下便足底抹油，一步跃走。
　　紫衣女子直接无视了四人，隐去琵琶，向同伴道：“雷声离我们不远，走，去瞧瞧！”
　　黄衣女子道：“稍等。”远远向范璘辰行了个礼：“感谢这位公子愿行仗义之事。”说完也飞身离开。看来误会范璘辰的举动，以为他是在牵制局面。
　　范璘辰低头看那老人。老人早已卸下气力，体似筛糠，悲愁垂涕。那小婴孩扭过身来，冲范璘辰甜甜一笑，也像是感激他救了亲人。
　　有人道：“嗨呀！这孩子真聪明，还知道感谢别人！”
　　另一人道：“小脸蛋长得也好看！”
　　范璘辰这才发现，身后竟然站了好些人，刚才他们不知躲在哪里，这下又全部冒出，拥在左右。
　　他哭笑不得，一边安抚老人，一边向众人询问，之前是什么情况。
　　一人唤来小二，为范璘辰要来好茶一壶、小食一份，又有两人与他称兄道弟，对他大肆宣扬。范璘辰承受不住，无奈老人抓着他的手臂不松，还没缓过劲来，他只好厚着脸皮坐定。
　　初听他说话，一好事者道：“你这异国人竟通衢语？”一把拽下他的兜帽。见他是短发，便道，“竟是夷狄？”
　　范璘辰没有理会，只顾自己提问。
　　雷氏即位玄宗阁三首后，对许多制略做出调整。盈州境内，少维灵、少教化、少御助；少维灵是指减少度化。原本在玄门辖地，玄门世家有义务免费替百姓除魔驱煞，操持红白喜事，为亡灵超度，各大节令节日，也需主持各类祝祷活动，以通神明万灵，如今全部减少；少教化是指缩减玄门向普通民众所设私学，六术之中，无灵力者可以修习理、医、武术，玄门依据各家专场，向所有符合年龄限制的孩子开设课程，辅以各类礼法，倾心育之，如今这类私学也关了个七七八八；
　　少御助则是减少为百姓做事的机会。
　　谈及此处，一人道：“你知道，这世上有灵力者约是百分之一。”
　　立即有人打断：“胡说！得有十分之一！”
　　又有人故作笃定，伸手比了个五：“别吵了，依我看，折个中，百分之五。”
　　范璘辰笑道：“行不行？我该听谁的？”
　　那三人争成一团。
　　小二给范璘辰添水，接口道：“原来严宗主在的时候，每年向大家发放一御一助，拿着御予，能让玄门为你解决一些麻烦，例如谁家邪祟上身了，谁家得罪妖怪了。拿着助予嘛，就让他们为你做一件事，打鱼、筑屋、修船、农忙时节收割田地之类的，咱们寻常人凭着两只手干活，哪有人家使玄术来得方便啊。”
　　范璘辰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那三人不知有没有争出个结果，陆续地散了，只剩下一个，便是最初扯范璘辰兜帽的大汉，听得此处便插口道，“这天煞的雷氏，取消了御助也就罢了，现在还以御助来索要钱财！”
　　他一骂雷氏，周围人又散了不少，唯恐被殃及。范璘辰忙让他细说。
　　世人皆知，玄宗阁和朝廷本是分庭抗礼，玄门四家与先帝平起平坐。三年前，四家生变，洛京宗氏、盈州严氏、鲁宜高氏三位宗首相继陨落，唯独榴紫樊氏家主失却音讯，或有生还可能。同一年中，先帝驾崩，慈帝继位，改国号为圣希，赦令四方，又命玄门百家重整旗鼓，再立玄宗阁。
　　于是磐纪松氏、盈州雷氏、禹锲王氏脱颖而出，列坐三首。
　　玄门易主，离心离德，又遭朝廷屡次夺权，广收徭役，便落得如今田地。为了从百姓身上盘剥一二，雷氏将历年间盈州城内玄门各家的御予助予尽数清算，据百姓所托玄门在二百四十家中位列先后，及使用御助次数，折算出一笔钱，勒令百姓偿还。
　　将这些告诉范璘辰的不是那大汉，而是坐在茶肆角落里的一个人。此人衣着平平，和严业一样，头戴一顶斗笠，又说，当初，对于一些残病者、独居无人照料者、无谋生之能者，玄门百家会格外体恤，分发更多御助。这些人现今才被追逼更甚。
　　此番话毕，这人便飘然离去。茶肆里只剩下范璘辰和小二两人，连那怀抱婴孩的老者也已不知何时辞去。范璘辰就着那点心填肚，想从小二嘴里问到关于林音四侠的事。小二却缩着脖子，连连摇头：“这位英雄，你快走吧，你再聊这些，我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范璘辰只得闭嘴，沿原路返回下榻处。一路上心神恍惚，只随意出入了几间店铺，询问市价。
　　躺回床上，喊了几声，不见千妽来。范璘辰把玩着几枚外圆内方的铜币，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