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玫瑰音

18、口令

　　鹰城的人鲜少见到外面来的生面孔，面对着自称是来投奔亲戚的彭继左陈寅异常热情，簇拥着他们参加了婚礼，还安排在了贵客一桌。

　　吃完酒席已经是下午，彭继左被陈寅扶着往外走，鹰城人热情，灌酒也利索，平时不喝酒的陈寅被劝了两杯就有点受不了，后面全是彭继左给挡下来的。
　　陈寅是没想到言情小说里的挡酒情节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彭继左被扶着，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他满脸通红，困难的辨认着面前的人，他喝得太多，有点丧失语言能力。
　　过了半晌，彭中士猛地抬头：“陈寅？”

　　好家伙，这是恢复记忆了。
　　“是去探探路，”陈寅扯着衣袖给彭继左擦汗，“还是回去睡一会儿？”

　　彭继左靠在陈寅身上，两只眼睛看着天空。
　　“啊……好热的天。”

　　那就是回去了，陈寅撑着彭继左往城主府的方向走，突然肩膀上一轻。

　　错愕地回头看去，一道高大的身影张牙舞爪的跑在大街上，时不时冲街边的人挤挤眼睛，还不忘狡黠的回头看看陈寅。

　　陈少爷还没说话，彭中士就开口了。
　　他突然站定，阳光在他身后投下影子，彭继左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
　　“来追我！”

　　然后撒丫子就跑。
　　陈寅：？

　　郁郁葱葱的山顶，絮絮的阳光似金粉在树林间慢慢飘落，静谧的林间只能听见溪水潺潺，远处视野辽阔，将鹰城尽收眼底。

　　陈寅黑着脸，他的手里拽着彭继左的衣领，被拽住的人缩着肩膀，小心的看着陈寅的脸色，瑟瑟缩缩地开了腔。
　　“好一副山清水秀山林图。”
　　陈少爷笑了，俊朗的面容上是明显的红晕，他喘了口气：“图你妈。”

　　两个小时前，彭继左拔腿就跑，陈寅大惊之下容不得多想只能追上去，奈何这厮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隐隐有了比武时的英姿。
　　干，彭继左上次比武是整个边境二团里武装五公里项目的第一名！

　　眼看着彭继左脚步轻快的一步两三个台阶往山上跑，陈寅彻底疯了，他追在后面，牙都快咬碎了才在山顶抓到了停下来发呆的彭继左。

　　被呵斥的彭中士更加瑟缩，他满脸酒气，耍赖一样往地上坐，无奈陈寅牢牢抓着他的衣领，只能站直，一米八七的大个子鹌鹑似的缩着肩膀。
　　凝固的气氛中，彭继左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嗫嚅着：“嘿嘿，你抓到我啦。”

　　好家伙，还挺有头有尾的。
　　陈寅又气又笑，拍拍彭继左的头，松开了他的衣领，拉着他的手挑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喝多了酒的彭继左乖的很，小朋友一样合腿坐在陈寅身边，时不时抬眼看看陈寅的脸色。
　　陈寅撑着手臂向山下看，现在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但所幸入了秋并不太热，但直直的阳光还是穿破云层洒向万物大地，将正在休憩的鹰城照得洋洋生辉，天鹰城的群众还有睡午觉的习惯，不像首都，那里的人24小时连轴转，好像都不用睡觉的。

　　身边的人不安分的动了动，陈寅侧首，彭继左已经躺了下来，头枕在石头上，他双眸紧闭，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抖。
　　看见彭继左头下嶙峋的石头，陈寅的心也颤动了下，那条被血染红的小溪实在触目惊心，陈寅弯下腰，托起彭继左的脑袋，扶着肩膀让他枕在了腿上。

　　彭继左仰躺在陈寅的大腿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碎光，就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比首都博物馆的馆藏钻石更加耀眼和璀璨。
　　就像，盛夏午夜的星星。
　　陈寅的心微微动了下。

　　七岁时的陈寅是陈公爵的独子，骄矜的贵族小公子，即使只是短暂的喜欢上了天文，陈公爵也为他请来了国立科学院的天文学教授为他讲解，敞亮的卧室里架满了大小不一的望远镜。
　　那位教授天性浪漫，他扶着小少爷的手调试着望远镜，耐心的告诉他。
　　“那是另一个星系的星星，还没有具体的名字，但是上个月我买下了它的署名权送给了我的妻子，她给它取了名。”

　　小陈少爷看着那颗暖黄色的小光点，没有说话。
　　教授轻轻地笑了起来：“它叫月亮。”

　　下午的碎光缓缓在空气中流淌，彭继左就那么躺在陈寅的腿上睡着了，陈寅倚着身后的树，一只手附在彭继左的肩头，看着山下熙熙攘攘的天鹰城，怀里的人的呼吸匀亭，他忽然觉得很安静。
　　残活的知了轻轻的鸣，怕惊动秋天，微风一阵阵的吹过来，将天边的日头吹落，太阳偏西了。
　　他们在山上呆了一个下午。

　　在第一抹夕阳落在彭继左的脸上的时候，他悠悠转醒，他也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迷糊之间，他的手被握住了。

　　“彭继左。”陈寅低下头，轻轻叫了一声，傍晚的风吹动了他的额发，将陈少爷的心池吹得微波荡漾。
　　彭继左低低应了一声，他的眼神逐渐清明。

　　醒了后两人并肩沿着山顶慢慢走，谁都没说话，莫名的气氛慢慢发酵着。

　　片刻之后，陈寅打破了沉默。
　　“这里，”陈寅抬起手臂，指向一片夜空，“是北向。”

　　彭继左看过去，夜空中缀着几颗星星，其中一颗闪了闪。
　　北边就是他们的国家了。
　　“不错，至少确定方位了。”

　　彭继左拿出藏在裤脚里的螺丝刀，口袋里是铁匠铺里买来的面板，要说用什么买的。
　　小彭中士突然看向了陈寅，陈寅奇怪地反望，他的左手上，那只素圈尾戒已然消失。
　　谁能想到陈寅手上那个其貌不扬的素圈戒指是陨铁打的，价值连城。

　　借着月光，彭继左拆开了他的手环，零件七零八落的散在里面，彭继左眯着眼睛一个一个归位，将小小的面板推进去。
　　手环背面，一个小小的光点亮了起来。

　　“自启了！”陈寅凑过来。
　　彭继左手下不停：“现在看看能不能联系到指挥室，但愿天鹰城的磁波屏蔽器不要那么严备。”

　　陈寅看着彭继左将手环举起来接信号，不禁笑起来，托着腮帮子：“要多久？”
　　“说不准，”彭继左举着手环，说话有点费力，“最起码半个钟才能确定。”
　　“好。”陈寅无聊地看向山下，繁华的天鹰城亮起了灯，真是热闹。

　　带等待信号的功夫，陈寅仰脸，懒懒道：“上次的对接口令课程你还没做完哦。”

　　每个狙击小组都需要足够的默契，因此一些只有对方明白的口令和小动作是必不可少的。
　　彭继左回想了下，点点头：“还差什么呢？”
　　“撤退口令。”陈寅站起来，他面对着彭继左，后退两步。

　　陈寅的身后是满城灯火的天鹰城，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整个城池，人群的笑谈被风吹来，天幕深沉，为年轻的陈寅镀上一层星光。

　　陈公爵慢慢抬起右手，伸直手指，掌心向上，与愣住的彭继左对视。
　　“跟我走。”

　　彭继左走上前，覆上陈寅的手掌。
　　这是他们的撤退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