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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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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倚在床头,另一张床的彭继左脱了衣服正准备睡觉,陈寅看着他满后背交叠的绷带,无声地皱起眉头。
他招了招手,正在龇牙咧嘴脱衣服的彭继左顾不上体训服还挂在脖子上,颠颠地望过去:“怎么啦?”
“过来,我帮你脱。”
彭继左哎了一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畔,陈寅探过身子抓住彭继左的领口,小心地避着他的伤口,顺着手臂帮他把衣服往下捋。
两个人吵架刚刚和好,小彭心里还带着气,偏过头故意不看搭档,任凭陈寅摆弄,就是别着脸,还偷偷鼓起了嘴。
陈寅把彭继左的衣服叠好收在一边的椅子上,把小彭收在口袋里的花拿出来放在最上面,一回头,彭继左坐在床边瞟着他。
“跟我睡吧,”陈寅移开视线,他一颗一颗解着衬衫的纽扣,语调没有一丝波澜,“我盯着点,别压着伤口了。”
彭继左期期艾艾地应下,缩到了床里边。
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陈寅失笑,脱鞋上了床,他靠在床头,看着晃晃的烛影,觉得来边境的这小半年实在跟做梦一样,从前在首都军学院的往往就仿佛上辈子,都快记不起来了。
半年里他是有机会申请探亲回家的,他没申请,也不想回去。
首先是不想与那些人照面,其次的话。
陈寅垂下眼睛看向一边,身边的彭继左已经睡着了,他枕着手,烛影煌煌,照得他眉眼深邃,睫毛在眼睑下留下一小片形状流畅的阴影,小彭中士睡相一般,此时一只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扒上了陈寅的腰,就差把腿也撂上来了。
彭继左呼吸绵长,低低的萦绕在陈寅耳畔,让他觉得格外心安。
半年里次次探亲,彭继左都拒绝打申请,坚持放假也缩在宿舍。
用脚想都知道是因为他家里没人,回去也没意思,干脆留在部队里。
陈寅躺了下来,他翻了个身,两个人脸对脸躺着,互相的温热呼吸都能察觉到。
彭中士有着一副英挺的五官,眼窝深遂,眉毛长且浓,执行任务时充盈着冷意和杀气,睡着的时候却又显得格外温柔。
好像被一个声音蛊惑着,陈寅慢慢伸出了手,附在了彭继左的眼睛上方。
摸一摸他的眼睛,顺着鼻梁,碰碰那柔软的,深红色的唇。
理智催使着他停手,摸下去,后续就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了。
陈寅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窗外月色晦暗,照不亮他眼中的迷茫和压抑。
就在他身后,本该沉睡的彭继左睁开了双眼,彭中士的眼睛清醒又明亮,毫无睡意,他看着陈寅的后背,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疑惑。
第二天起床,陈寅眼底黑青,他坐在床畔,脸色不太好看,沉沉的吐出一口气,看起来恨不得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才舒服。
还坐着揉眼睛的彭继左不明原因地望过去,他拿起陈寅前一晚放在床头的衣裳递过去:“帮我穿。”
你大爷,惯得你。
陈寅在心底翻着白眼,接过衣服,手下小心地给彭继左套上,凉凉地开口:“要我给你穿裤子吗?”
“嘿嘿,不用。”彭继左穿戴好,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
他们穿着江云盼让人送来的李国服饰,有点别扭但好在合身。
对襟的棉麻衬衫,轻薄舒适,和贴身的防弹衣的体感是天壤之别,彭继左新鲜地拉了拉衣服,在侍女的带领下去门厅吃早餐。
“老夫人今日身子不舒服,吩咐公子们安心住下,后面的事会为公子们安排的。”侍女躬身。
陈寅颔首,侍女退下,门厅里安静下来。
“她很喜欢你。”
筷勺碰撞声中,陈寅低声开口,给彭继左夹了个烧卖,自己则端起粥碗慢慢喝。
彭继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可能我比较帅吧。”
陈寅失笑,拿起一边的帕子擦了擦嘴。
“吃完饭出去看看吧,不能总耗在这儿。”
小彭哎了一声,闷头喝粥。
出城主府时门口的守卫上来简单的问了两句,便把他们放了出去。
“城主吩咐过,二位公子随意进出,只是按时回来便好。”
陈寅与彭继左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嗤笑。
他们隶属宋国的边境部队,一朝落难进入敌国,待在这儿做什么?
此番出去便是要摸清方位,找机会联系上指挥室,找到离开的路。
天鹰城地处深山,但人口众多,错落的城市道路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两边街道林立,吆喝声不绝于耳,烟火气息充盈。
“陈寅,这是什么?”彭继左在一个铺面停了下来,拿起一枚铁质的椭圆形零件。
陈寅随声看过去,皱起了眉头:“像是手环里的传呼面板。”
他抬头看了看铺面的招牌,不起眼的铁匠铺,有些不可置信。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通讯手环的面板零件?”
彭继左也拿不准:“科学院原来这么菜吗?”
正在两人驻足铁匠铺交头接耳的时候,街道另一侧锣鼓喧天起来,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漫天的礼花落了一路,惹得两人侧头看过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匹高马,穿红戴花的男人坐在上面,一手执缰,向两边祝福的人们点头致意,他的身后是长长的队伍,队伍中间是一顶花轿,轿檐四角垂下繁复的流苏,长长的,随着风和众人的祝贺摇动着。
“这是……”彭继左有些不解,看向搭档。
陈寅伸手将彭继左头上的鞭炮壳子拿下来:“是李国的婚礼,他们崇尚古风,还保留着以前的婚礼习俗。”
彭继左看着从面前经过的婚礼队伍,新奇地笑起来,拽住陈寅的手臂。
“好热闹!我以后结婚也这么办!”
陈寅乐了,他跟彭继左搭档了半年,听了不少他对于结婚的憧憬,陈寅抱着手臂,和彭继左并肩跟着队伍向前走,状似无意地问道:
“你很想结婚?”
彭继左兴奋的点点头,硬挺的鼻梁上是亮晶晶的汗水,他双眼发光,在喧闹的乐声中说了什么,陈寅看着他嘴唇在动却听不清,指着耳朵摆了摆手。
得知他没听见,彭继左揽过陈寅的肩膀,贴过去。
在拥挤的人群和喧天的锣鼓声中,彭继左贴在陈寅的耳畔,大声喊着。
“我超级想结婚!”
陈寅被身边的路人挤得侧过身子,他偏着脸,对上彭继左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是满满的憧憬和期待,迎着初升的日头,亮亮的。
人群实在拥挤,彭继左牵起陈寅的手防止走散。
陈寅低下头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肉匀亭,手指长骨节大,手背上有着深深的疤痕,但那手心滚烫,灼伤了陈寅的心。
好。
吵嚷的街道上,陈寅看着地面,无声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