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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花 ...

  •   陈寅以为彭继左受了欺负,江云盼生怕面前的两个人伤了他娘,两边互不相让,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一时间,空气凝固,混着硝烟味。

      突然,彭继左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步摇声细细碎碎响起来,老夫人从儿子身后探出头,她双手抓着江云盼的小臂,露出温柔的眉眼,眼含笑意,轻声问。
      “好孩子,婶婶给你摊饼吃好不好?”

      彭继左愣愣的看着江夫人,那双碧绿的眼睛就像莲花池的水波,风一吹,就漾起来,是他从来没得到过的温柔神色。

      儿时他是小乞丐,个个嫌他脏,看他就像看老鼠,谁都能上来踹一脚,啐一口。
      现在他是特种部队的狙击手,人人都觉得他们是皇帝的走狗,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平民怕他,贵族瞧不起他。
      如今有个人愿意给他摊饼吃,还对他笑。

      “陈寅,”彭继左轻轻拽住搭档的衣角,低声道,“我想吃饼。”

      陈寅放松警戒,江夫人慢慢走过来,握住彭继左的手,轻轻拍了拍,扶着年轻的狙击手躺下。
      “婶婶这就去摊饼,好孩子,且先睡下好不好?”

      多余的人都撤了出去,彭继左眼睛睁得铜铃大,抓着陈寅不放手。

      “放开。”
      陈寅皱着眉头,有人时他们一致对外,独处时就不行了。

      “我们在哪儿,我的手环呢。”
      彭继左不明情况,声音哑得不行,说两句咳一下。

      陈寅从怀里掏出两人的手环和耳麦,低声道:“应该是在敌境内,手环没有反应,大概率是坏了。”

      摆弄着黑屏的手环,彭继左叹气,他裤腰带边摸出小螺丝刀,将手环拆开,把零件一个一个放好,找到破损的原屏试图复原。

      “谢谢你啊,”摆弄零件之余,彭继左看了看搭档,笑了笑,“不过下次遇到危险记得自己先跑。”
      “找到救援再来救我也是一样的。”

      陈寅的手抖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

      彭继左不管这个内心戏颇多的自闭儿童,手环被摔得内部零件横飞,他有些焦头烂额。
      其实他浑身都疼,他的右手手心被树枝刺伤,手指轻微活动都会觉得扯着筋,但是这不是偷懒的借口。

      门外传来江夫人温温柔柔的呼唤,她带着人进来,手掌里托着一个碟子。
      “小左,”江夫人在床边坐下来,“怎么不吃东西就干活儿呢。”

      彭继左拘束地看看江夫人,抿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倒是陈寅接过碟子,礼貌道谢。

      “夫人刚做好就过来了,都不让我们接。”
      江夫人身后的侍女笑着埋怨,端上两碗碗清粥:“公子们饿了,喝些粥就饼吧。”

      彭继左没吃,他将手环塞到身后,沉声询问。
      “这是哪里?”

      “回公子的话,这儿是鹰城,”侍女忙着布菜,缓声答道,“也叫天都城,是李国的地界。”
      果然,掉进敌国边境了。

      彭继左有些懊恼,拍了拍脑袋,后脑的绷带陡然松动,彭继左后怕地放下手。

      在江夫人的催促下,彭继左在桌边坐定,江夫人坐在对面,她发髻上的金凤钗合着叮叮当当的步摇,满身清贵,彭继左愈发拘束,垂着眼睛,不安的乱瞟。
      他从来没跟这种的人在一个桌上吃过饭。

      陈寅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抬起眼皮子瞧了瞧江夫人:“鎏金包玉的九尾凤钗,夫人好品味。”
      人都喜欢被夸赞,女子尤盛,江夫人不自觉地扶了扶钗,笑了笑:“你们宋国不是早就不时兴女子盘发了么。”

      彭继左筷子一停。
      江夫人知道他们来自另一边的宋国。

      陈寅也笑了:“宋国皇室崇尚新科技,穿衣打扮俱求利落,像夫人一般保留古风的是很少见了。”

      彭继左不解的看过去,陈寅在他手心轻轻划了几个字。

      可怜主射手真的不太识字,费了半天劲才回过神来。
      李国贵族。
      怎么会?

      彭继左错愕的看过去,江夫人正微微起身给他们布菜,除了江夫人的饼,一碗粥竟是配了五六道小菜,俱是小分量的清淡菜品,装在精致的小瓷碟子里,让彭继左有点不敢夹菜。
      陈寅捡了甜口的小菜夹给彭继左,省的他闷着头喝白粥。

      吃完饭江夫人起身告辞,她握着彭继左的手,慈爱地拍了拍,带着侍女出了院子,留下第五小组的两位独处。

      “我们现在在李国,鹰城,”沉默片刻后,彭继左率先开口分析现状,“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如果没有猜错,我们遇到的就是鹰城城主江云盼,李国授勋的镇边王,”陈寅微微回头,吃完饭之后他就一直站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圆月,“而刚才的那位则是跟随儿子赴任的李国大长公主,李元嬿。”

      彭继左坐在床畔摆弄着手臂上的绷带,眼皮子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听说而已。”
      陈寅淡淡的回复,彭继左不置可否,没有回应。

      他们如今的处境并不顺遂,手环受损,身处敌界,遇到的人不知敌友,态度越殷勤就越是可疑。
      又是一片沉默,气氛越来越凝重。

      彭继左受不了了,他撑着床畔站起来,陈寅拉着脸过来扶被他躲开,彭中士气哼哼的走到院子里,找了个石阶坐下,背对着陈寅。
      “我们都活下来了,你怎么还是不开心啊。”

      彭继左的声音明显带着气,彭中士面对着院子里的石井,看不见脸都能感受到他的委屈。
      “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开心一点。”
      “你总是闷闷不乐的。”

      面对彭继左的控诉,陈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的生活经历让他很少情绪外露,避免别人揣测其真实想法。
      彭继左就不同了,他相反,陈寅问什么他答什么,鲜少隐瞒。如今他们身处异国,情况危急,陈寅仍然下意识的躲避回答,让他伤了心。

      彭中士萎靡不振的带着手环,坐在石阶上借着月光继续修理。
      石阶冻屁股,月光也不够亮。
      但彭继左委屈,他不乐意回屋子,他单方面和陈寅冷战了。

      月光照不亮精密的零件,却把彭继左的眼睛晃得难受,他浑身都疼,被夜风一吹,骨头缝都在哗哗响,就这样都不见陈寅出来劝他回去,彭继左心都凉了。
      他泄愤一样把螺丝刀扔在台阶上,乒乒乓乓以求引起队友的注意。
      没有,什么反应都没有。

      彭继左的头部外骨骼碎裂导致他失去了全方位镜面的辅助功能,只能自己偷摸着回头。
      不回头还好,这一看彭继左吓得差点跳起来。

      陈寅扶着门框站着,他脱了又脏又破的防弹外衣,只着深蓝色的内衫,对上彭继左的双眼,陈寅挑了挑眉毛。
      “气什么?”

      彭继左来神了,他狠狠的别过头,高傲地昂起了下巴。
      “不说我就回去睡觉了啊。”

      陈寅嘴上说着,身体却诚实的走到了彭继左身边,在台阶上站定。
      他低下头看着彭继左,彭继左出来的时候只披了件外套,身上穿着宽松的体训服。彭继左的衣服不多,出任务时里面就穿小队发的训练服,衣柜里那几件都只有假期才舍得拿出来。

      陈寅看向院子的角落,李国皇室崇尚古风,贵族富豪皆以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规模作为标准建造庭院,江云盼给他们安排的院落不大,但足够清幽。
      角落种着一棵月季,上面只小巧的开着一朵,倚在墙角,别致极了。
      陈寅走过去,托着花底看了看,头都不回的问:“要吗?”

      “做什么!”彭继左对他辣手摧花的行事态度很不满,“喜欢就要摘下来吗?”

      “喜欢就要摘下来。”陈寅瞟了搭档一眼,手下轻轻用力,还带着夜露的月季就到了他的手心里,陈寅肤白,愈发衬得月季娇艳欲滴。
      陈寅走到彭继左的面前,伸出手,微微笑起来。

      “送给你,”他说,将花塞到彭继左的手里,“不要生气了。”

      彭继左别扭地低下头,将手心里的月季轻轻捧起来:“拿别人的东西送人是什么坏习惯啊。”

      彭中士的手幼年捡拾垃圾,少年托起枪把,却从来没有盛过花朵。
      他的手心是厚厚的茧,彭继左生怕硌到娇弱的小花,只能谨慎小心地捧着。

      陈寅在彭继左身边坐下,看着搭档爱不释手的轻碰着花瓣,他早就注意到了这株被彭继左看了又看的月季,也明白彭继左不敢摘的原因,彭继左不敢,他敢。
      陈家家训第一条:内敛沉稳,雷霆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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