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怀抱 ...
-
宋律的背后是灰蒙蒙的天,就像是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万物荒芜。阮释后退一步,呆呆地望着他,仿佛手中仅有的一根稻草被抽走了,措手不及。
他依旧毫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地说:“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这样对你。”
她点头,又摇头,神情慌乱又迷茫。眼睛像小鹿,无辜。
而宋律带着一丝怜悯,却又混杂着厌恶,他的神色毫不掩饰的展现在她眼前,但最后只是笑了笑,“像你这样傻也不错。”甚至抬手摸了摸阮释的头。小丫头没有挽发髻,也没有戴首饰,头发软且滑。
阮释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们还在过去,他总是用这样无奈而宠溺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也总是喜欢摸自己的脑袋。所以她没有躲,任由那只手落在头上,带着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怀念。
“你爹暂时没事,”他走过她身边,“你去穿好衣裳,马车已经在外面了,回来了我就安排人送你回京。”
“去哪里?”阮释傻站着,猝不及防他的转身离开。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他并没有用印着“律”字的马车,许是不想被旁人知道吧。一点不意外的是,他的马车行经的地方,没有一个草寇也没有一点哄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太平模样。
她低着头端坐着,两只手搅在一起,总叫人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解不开。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但马车上只有她和宋律两个人,异样的感觉持续了许久,阮释抬了头。
宋律只是端坐着。阮释自嘲般的笑了笑,也是,事到如今,他恐怕不会再花费时间好好地看她一眼了。
马车很平稳,也可能是他的马车总会铺厚厚的垫子,阮释朦胧间闭上眼睛,头靠着马车开始睡觉。
那股淡淡的桂花油的香味靠近的时候,宋律的身子僵直了一下。他忍不住侧头,望向身边的女孩。大约是自娱自乐玩累了,终于还是困倦的睡着了。她的脸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润,呼吸间会时不时蹙眉。
他却毫不踌躇地,略带强硬地伸出手推醒了她。
阮释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先是皱了皱眉,但很快想起自己的处境,连忙向旁边挪了挪,脸上带着歉意看着他。
下车的时候已是深夜,周围都是空旷,就这一栋庭院,门的两边亮着小小的火把,静悄悄的,扑朔着荧荧亮光。
尽管坐了大半天的车,宋律站在厅中,与手下说话时,依然毫无倦意。他能看到阮释被领上二楼客房,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似乎是没有睡好,又或许是风寒加重了。他淡淡转过头,转着手上的扳指,手下还在一项一项转述,“……都已经到齐了,明天可以准时开始。郭大夫……不,王妃没来,她说身体不适。”
说到这里,手下小心地看了看宋律的脸色。
“嗯,我知道。”宋律皱了皱眉,“那么明天准时开始吧。”
“王爷,阮小姐安排在了客房。”徐管事悄无声息地进来。
“知道了。”他连头都不抬,仿佛这件事无关紧要,直到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之后,他才站起来,缓缓走向二楼。
而阮释在客房里,灌了热热的一大碗姜汤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原本她是会择床的,换个地方,不折腾上三五天,绝不能好好睡。被榻软了硬了,窗幔透不透光,她总是有这样那样睡不着的理由。可这段时间的心力交瘁,舟车劳顿,似乎治好了她很多娇贵病。她将身体蜷得小小的,她觉得那样是最安全的姿势。
梦里似乎有人探了探自己的额头,阮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仿佛是一道修长的人影。她没有翻身,一动都不敢动。而那道身影并没有离开,反而俯下身,慢慢将自己抱在怀里。
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有些啼笑皆非地发现,所谓的怀抱,不过是自己的双臂把自己搂得很紧。
她起身穿衣梳妆,甚至在梳妆台上拿了一支簪子戴到头上。走到床边看了看外面的天,因为是阴天,所以园子里的绿植染了几分阴沉。又慢慢踱步到楼下,只有徐管事一个人,正摆放着饭桌上的餐具。
见到她后,徐管事站直身子,朝她微笑,“阮小姐,你可以先用早膳。吃完了可以去外面园子里散散步。”
阮释感激地看着他,虽然这位老人严谨得处处都是一丝不苟、一模一样的样子,可是在宋律身边,这是唯一会对自己微笑的人。
“他呢……我是说王爷。”阮释坐下,端起盛着粥的碗。白粥熬得极好,米粒都开着花。
“这几日有要事,王爷很早就出门了。”
园子很大,建了数栋小屋,彼此间隔都说不上近,只远远地掩映在一丛一丛的树木里。小径两边乱杂杂地野蛮地生长了许多植物,阮释停下脚步,伸手去摘一支结着细密有序的红色小花的枝条。
“看着好看,可却是有毒的哦。”
很熟悉的声音。
她愕然回头,又是熟悉的简单长袍,只在腰间系了一个玉佩,站在不远处,煞有其事地说。
“伍诺?”阮释先是差异,然后是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千里寻着你的味儿来的。”他一本正经,但是又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呢?”
“我……”她不知要回答什么,又看到他身后站着两名随侍模样的人,分明就是宋律的手下。
“你是王爷的人?”
伍诺用手抓了抓头皮,沉吟了一会儿,还没有开口,听到另一条小径上有人淡淡地说:“怎么,你们认识吗?”
宋律走在人群的最前边,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们是朋友。”伍诺语气轻松愉快。
宋律又望向阮释,她今天披了厚厚的坎肩,毛茸茸的领口衬得她的脸愈发小也愈发尖,只梳了一个小小的发髻,大半头发肆意地披在身后,发髻上插了一朵小小的珠花,翠绿色的,像是春天暖融融的风吹过后的草地。
他将目光移开,带着微笑走上半步,慢慢地说:“应该介绍你们彼此认识一下。阮释,户部尚书阮文安的千金。伍诺,我刚寻来的副手。”
“咦,阮释,尚书千金也在替王爷做事吗?”伍诺似乎并不为阮释的身份感到意外,但还是好奇地发问。
“暂时没有。”阮释低着头说。本朝经济命脉完全掌握在宋律手中,父亲这个户部尚书也不过是名存实亡。假如父亲身体真的出了问题,除却家中需要打点的生意还要宋律照拂外,父亲为官一生所惹来的仇敌亦需宋律庇护。
随侍小声对伍诺说了句什么,伍诺走到阮释身边,小声地说了句:“中午我来找你。”
她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目光却掠到不远处,宋律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表情严肃。但她并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