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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发云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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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阮释从马车上下来,这一天天气很冷,她在外衫外头又套了一件夹袄,领口和袖口都密密地滚了一圈毛绒,衬得巴掌大的脸愈发小。她的气色依然不太好,脚步却很轻快。成宪拿出一个围脖给她套上,沉默地牵着马跟在她身后。
“你回去吧。”阮释对成宪说,“不用跟着我了。”
“小姐……”
阮释笑了笑,“我没事的,我就回去找姐姐们玩罢了,爹爹都放心我去了。再不济还有那么多家丁护卫同行呢。”
成宪是阮文安最得力的手下,有时阮文安会开玩笑说,这是他流落在外的儿子。
成宪有些担心,但还是皱着眉头低声嘱咐:“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嗯。”阮释点了点头,嘴角噙着笑,分明带着苦涩,“我又不是没出过远门。”
她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行。宋律常用各种理由带她去各地游玩,往日的城门外定有他站在马车边等着。只这一次……阮释的心跳得杂乱,几乎喘不上气,她以为下一秒自己就要落下泪了,可等了许久都并没有凉意划过脸庞。
是啊,随着那个孩子离去的,恐怕是她最后那点眼泪吧。
“小释!”不远处是父亲喊着她的名字匆匆赶来。阮文安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出头上斑驳的几根银丝。阮释知道父亲原本有要事与人相商,却不曾想他还是赶来送她了。
阮释走到父亲面前,阮文安一言不发地将女儿抱在怀里,许久,只听到头上父亲的声音不似平日那般中气十足,带着沙哑,他说:“玩够了就回来,爹在家等着你。”
阮释鼻子发酸,用力点头。她又让爹爹操心了。
出了城门,渐渐地路边开始只剩下树木,满目葱郁。阮释撩开了帘子,沉闷了很久的心突然有一丝轻松,树林里空气很干净,似是刚下过雨,又好像披了沉沉的晨露,凉凉的吸入鼻腔,整个人都开朗起来。
撩着帘子的手突然发抖。不远处有一队车马,马车上面赫然印着“律”字花纹。阮释放下帘子,不敢一窥究竟。那一日同归于尽的勇气早已消失殆尽。她自欺欺人的端坐在马车里面,马车颠簸,她捏着帕子的手不住地发抖。
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前面的车马似乎停了下来。紧接着马夫扣了扣阮释的马车,“小姐,前面停了,咱们也过不去,不如您下来走走活动活动。”
马车停了。阮释并没有出去,闭上双目靠着头。周遭很安静,小路上都是落叶,有些发着脆。人的脚步声格外明显,踩着树叶的声音往他们这走来。
男人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不耐,吩咐道:“我说了这段时间有事你们自己处理,记着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我的行踪,她不喜欢热闹。”
“那后面的马车,大概是阮家的,如何处理?”
“出城必经就这一条道,往后那么多路怎的便一直走一道了,阮小姐想来也没存着同行的心思。”
阮释怔怔地睁开眼,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多不费力气的嘲讽!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做无用功,可他偏喜欢不痛不痒的用一句话来刺她,让她听到,让她不快。
其实现在的阮释,大抵也是麻木了。她努力回忆着那个词语。
是了,“子虚乌有”。
她撩开帘子,宋律和手下已经离去,尚能看到他修长的身影。快行至马车旁的时候加快了步子,马车里伸出手,他像捧着至宝那般牵着手,一跃上了马车。她甚至还没有告诉过他,他们差一点就会有一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她曾那么希望,孩子能和他一样。
马车颠簸了许久,阮释无力地蜷在马车上,披了一条厚厚的毛毯。她以为自己不会睡着,脑海里的思绪纷杂,叫嚣着占领了整个大脑,阮释拼命和自己挣扎,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却只是徒劳。她生来不曾吃过苦,每每回老家的前几个晚上,在自己不熟悉的床榻上总免不了失眠。可却奇怪的,在不知道思绪想到何处的时候,她睡着了。醒来后饿得受不了,菁儿取了糕饼给她却觉得噎得难以下咽。车夫便赶了马车入了城。
阮释择了路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坐下。旁边就是烧馄饨的锅炉,冒着热气,云雾缭绕的。摊主热情吆喝介绍说鲜虾馄饨是他们店的一绝,“直直可以鲜掉牙齿哦”,带着方言,软软的,好像真的被鲜掉了牙。
馄饨端上桌时,阮释被吓一跳。一个大海碗,几乎要比她的头还要大。浓郁的汤底,卧慢了小馄饨,皮儿薄得能看到里面粉粉的虾肉,几根碧绿的青菜绕在汤面上,还碎碎地撒了蛋皮。馄饨很快暖了肠胃,四肢五骸也懒洋洋地复苏。
“你可真能吃……”旁边冷不丁窜出一个声音,阮释吓了一跳。
“这一大海碗,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停下来呢。”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极素净的袍子,布料颜色却是轻快。男人眯着眼睛看阮释,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阮释低头看了看碗,耳尖悄悄冒了红。她平日里胃口极小,却不曾想这次几乎快把这一海碗馄饨吃干净,连汤都所剩不多了。
“你要去哪?前头便是云镇,”男人继续很不识相地搭着话,“去玩吗?云镇可有太多好吃的了,你在这吃这一碗馄饨便那么香,想来云镇你一进去便会吃得不想回去了。”男人喋喋不休,大有你不答话我便不罢休的架势。
“探亲。”她终于简单的开了口,放下手中的汤匙,“我们要先走了。”转身便拉着还在埋头苦吃的菁儿离开。
“我们会再见的!”男人在背后喊了一句。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让人轻松地魔力,又或许是馄饨的魔力,左右回了马车后阮释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