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魔仙小木木

13、葡萄酒

　　第二日阮释醒得很早，却懒懒地不愿动弹，在床上躺了一会，到底还是起来了。
　　似乎脸微微地肿起来了，阮释苦笑了一下，匆匆忙忙给自己梳了发髻，又取了妆台上的小罐罐给自己薄薄打了层粉，抹了胭脂，脸色方才好看了些许。
　　她显然对昨晚有些心有余悸，到了傍晚的时候，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幸好成宪顺道来接她回阮府，李婉没说什么，便让她走了。
　　成宪唤了小厮来驾车，与她一同坐上了马车。两人面对面坐着，成宪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说：“小姐，听说昨晚王爷也来吃饭了？”
　　阮释撩起帘子看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应了一句。
　　“那你……”
　　“没事儿，”她转头笑了笑，“喝了杯酒，寒暄了几句。”
　　成宪见她神色如常，便微微松了口气，岔开话题说：“我怎么从不记得你喝酒？”
　　阮释怔了怔，隔了一会才说：“是啊，我好像很少喝酒。”
　　阮文安的身体恢复了许多，连脸色都好看了不少，正躺着休息。
　　丫鬟轻轻叫醒他，阮释便坐在他身边，说着这些日子自己都在做什么。他仔细地听着，慢慢伸出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低声说：“小释，不要勉强自己。”
　　阮释反手握住父亲的手背，笑得很灿烂，“爹爹我也是知道现在，才明白每天过得很充实其实很有趣。”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愉快，并且真心地祈求上天，希望父亲相信了自己的这句话。
　　成宪送她回家，她有意无意地问，“你跟着父亲，每天都要应酬吗？”
　　他侧头，深深看她一眼，好像察觉出了什么，“是不是李婉让你跟着应酬？”
　　她不说话。
　　成宪就轻描淡写地说：“我去关照她一声。”
　　阮释笑了笑，打断他，“不用，我必须尽快适应起来。”
　　宅子附近恰好赶上夜市。阮释让成宪在这家铺子门前把自己放下来，独自进去，随便买些东西。
　　这个时候恰好是晚饭后，集市里多有凑成对的年轻男女，熙熙攘攘的人群间，阮释忽然停下了。面前是店家分装出来招呼客人品尝的小杯，里面装着很澄澈的紫色的液体。
　　店家很热情地端了小小的杯盏给她，笑着说：“小姐，尝尝吧，可甜！”
　　她下意识地接过来，凑到唇下的时候，她闻到了浓浓的葡萄味，然后喝了下去，
　　有些酸，但更多的是甜。店家没骗人。
　　“这是葡萄酒吗？”她放下杯子，脸上有一阵恍惚。
　　“当然不是哟，这是用葡萄打出来的葡萄汁，没加一滴水，新鲜着呢！”店家脸上堆满笑，丝毫不因为面前年轻女子的奇怪问题感到不对。
　　阮释要了两罐，也不记得原本还想买些什么，只心神不宁地回了家。到了家门口，抬手推了推门，意外的没能打开。阮释回过神，才记得自己早上上了锁才出的门。
　　她放下手上沉沉的两个罐子，摸索出门锁钥匙。开锁的“咔哒”一声，就像是阮释的心沉下去的声音。
　　这是阮释努力和过去对抗的声音。
　　阮释坐在椅子上，手里拿了那罐新买的果汁，打开塞子直接就着罐口喝了一口，葡萄汁——可笑的是她，竟一直以为，这就是葡萄酒的味道。
　　地上不起眼的角落还惨留了一片茶具的碎片。她回想起昨晚蹲在路边，浑身的皮肤都像是烧起来，连话都说不出来，那种感觉真的像是要死了。如果不是宋律的话，自己大概真的马上就要昏过去了吧？
　　可笑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竟这么差。她第一次喝葡萄酒的时候也是这样，喝了几口就难受得想吐，白白地糟蹋了宋律得来的西域进贡的陈年葡萄酒。
　　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她只是吵吵嚷嚷地还要再喝。
　　她至今还记得他那时的目光，像是对着一个任性撒娇，无理取闹的孩子，在醉意晕染下，连他平日冰冷的脸颊都带了温柔和可爱。最后无奈地站起来，倒了一杯紫红色的液体，递给她之前，语气里是关心，也是不容置疑：“囡囡，给你喝也行，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扬扬眉梢：“嗯？”
　　“以后要喝酒的话，我得在你身边。”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前一夜。他也算是做到了，以后喝酒要在她身边吧？而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唔，味道好像不一样了。”她像是在呓语，喃喃着，带着困惑。
　　他的眼神中含着笑意，若无其事地说：“加了蜜。”
　　那时她并不知道，他是在用一杯果汁骗自己。而后来的几年里，这样一个小把戏，自己竟然也从未发现。
　　在他正式将她丢开之前，他的确这样的宠她。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个被爱蒙住双眼的傻子。
　　日子终究一天天地走过去，天气也渐渐地暖和起来。
　　阮释已经可以得心应手地处理整个布庄的各种事宜，出色到让李婉惊叹。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似乎很容易让人产生不设防的好感，有时候她的一个眼神，一声招呼，就能抵上酒桌上好几杯酒。很多时候，李婉已经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周旋，毕竟那是她成长必经的一步。
　　京城的春天，难得像今天这样，下了一场暴雨。
　　阮释浑身湿漉漉地走进布庄，伙计们纷纷和她打招呼——年轻，好看，脾气软和，做事干脆，这样的姑娘，很难不讨人喜欢。
　　在大厅欢声笑语整理了架子，阮释回了里屋，看了看接下去的安排，正好遇到刚订完蚕丝回来的李婉。
　　她看到阮释扬眉笑起来，还是很大气的样子，但比最初认识的威严多了几分热切，递给阮释一个簿子，“今年商户大会是我们布庄举办了。”
　　阮释接过簿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项安排、参加人员名单、店铺位置。
　　李婉直接地说：“这是京中商会每年都要举办的活动，只要是有头有脸的铺子、庄子，都会来参加。我提前定好酒楼了，今年的这个活动，你来安排。”
　　阮释犹豫了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
　　李婉明白她的想法，抚慰地向她一笑，“会有很多人协助你，你不用太担心。而且，阮老爷也会参加，你应该希望……他看到你的本事吧。”
　　外面的暴雨打在屋顶上，但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直接落在阮释心里。
　　她点了点头，说：“我会尽力。”
　　离大会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虽说底下的人干活都井井有条，阮释却还是觉得千头万绪，压力重重。
　　时不时的总会有意外发生，譬如有些店铺至今未送达确认书，阮释协调不了与之相关的事宜，或者距离远的店家过多客栈房间不足——好几次阮释都忍不住要发脾气，一抬头看到李婉有条不紊地处理其他无论大小事宜的样子，她便觉得有些惭愧。或许那份淡然自若，好几年后自己才能学会吧。